奇哉怪哉   国宝两次当马槽   幸焉喜焉   宝盘收藏国博馆

作者 任宗儒

     虢季子白盘是迄今为止所见最大的商周青铜盘。它完全由青铜铸造而成，整体呈长方形。其长137、2厘米，宽86、5厘米，高39、5厘米，重量高达215、3公斤。

     虢季子白盘的形制奇特，像是一个大浴缸，为圆角长方形，底部有四个曲尺形状的足，口大底小，略呈放射形，使整个器物避免了粗笨感。四壁外侧通体铸有花纹。上部为窃曲纹，下部装饰环带纹，整体纹饰十分精美而又不失敦厚大方、庄重肃穆的西周神韵。更值得一提的是，在铜盘两侧，各有两个向外突出的兽首衔环，环上的花纹呈绳索状。这说明，当年要挪动这个铜盘，必须套上绳索，由七八个壮汉一起用力拉才能移动。

    虢季子白盘于清朝道光年间（约1840年）在陕西宝鸡虢川司（今宝鸡陈仓区）出土，也有说出土于陕西眉县。本文不考证它的出土地，只说在它的经历中有一个稀奇的经历：这便是稀世珍宝竟然两次被人当成马槽使用。

     根据考证 ，虢季子白盘是西周时期的一个盛水器物。它的珍贵之处就在于盘内底部正中铸刻着111字铭文。铭文记载此盘铸造于周宣王十二年的正月（公元前816年）。虢，即虢国，是西周的诸侯国，在今陕西宝鸡虢镇附近。季，指排行第四。“伯仲叔季”是古代兄弟姐妹长幼的别称。老大称孟，老二为仲，老三称叔，老四称季。如孔子名丘字仲尼，即排行为老二。子白，虢国四公子名字，姬姓，名白。虢季子白盘连起来解释为“虢国四公子子白之盘”。

     虢季子白盘铭文内容记载的是虢国四公子子白受周王之命与北方强敌猃狁作战并大获全胜的事。这里顺便简单介绍一下猃狁族。猃狁是先秦时期活跃于中国北方的游牧族群，主要活动在今陕西、甘肃一带的猃山与岐山之间。该民族与周王朝长期对峙，是西周时期的重要边患之一。子白在这次军事行动中勇武有为，率军进击征伐到达洛水之北，斩了五百个敌人的首级 ，抓获俘虏五十人，成为全军的楷模。威武的子白割下敌人的左耳献给了周王，周王非常赞赏子白的勇武。周王来到成周太庙的宣榭大宴群臣，并赐给子白配有四匹马拉的战车，让他从此以后尽心尽力辅佐周王。还赐给子白颜色非常鲜明的朱红色弓箭和大钺，让他用来征伐蛮夷。虢季子白因而特意制作铜盘来纪念这份荣耀。

     虢季子白盘 铭文对研究西周晚期周王室与北方少数民族的关系以及西北地理沿革变化具有十分重要的史料价值。

    本文重点谈谈虢季子白盘被两次当作马槽的流传经过。因为它曾经经历过多次流转，又极具稀奇惊异色彩，并涉及了多位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那是清朝道光年间，陕西宝鸡虢川司的一位农民在耕地时从土地里挖出了一个铜器，亦即后来举世闻名的虢季子白盘。也难怪这位农民老伯是个外行，有眼不识金镶玉，他不知道这是稀世之宝，费尽苦心和气力把大盘弄回家，当作马槽，一用便是20余年。一日，眉县县令徐燮钧途经此地，听闻这一消息，便找到这位农民老伯，以100两银子的价格购得此物。徐燮钧将“马槽”运回县衙，清洗干净后发现盘底内竟然铸有铭文，细数竟达111字。徐县令深知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便珍藏在官邸。他卸任后将宝盘运回江苏常州老家，收藏在徐家的祠堂中。也有说是放置在家中的“天佑堂”。

    咸丰十年（1860年），太平天国军队攻打常州时，徐燮钧一家为躲避战乱而逃出常州，徐家祠堂亦被战火焚毁。虢季子白盘落到了太平军将领陈坤书手中。陈坤书虽骁勇善战，因功封“忠诚七天将”（天将级职位，忠王李秀成麾下唯一获此殊荣者），但他终为一介军人，哪里知道宝盘的价值。只是命士兵们将此盘搬运到他的护王府中，作为马槽来喂养他的战马。稀奇啊，命运啊，稀世珍宝又一次作了“马槽”。

     同治三年（1864年 5月11日），时任直隶提督的淮军将领刘铭传随同李鸿章攻打常州，陈坤书率领部下死战，终因寡不敌众而战死。他的护王府被淮军将领刘铭传占领，作了刘铭传的指挥部。一天深夜，刘铭传在府内听到马棚里马吃草料时笼头上的铁环与“马槽”碰撞发出的响声清脆响亮，显然是金属撞击声，便走过去看个究竟，竟发现“马槽”是个青铜盘。第二天他命人将大盘清洗干净，看到盘上优美的纹饰和铭文，他判断这是西周的宝物。于是，他将大盘秘密护送回老家安徽合肥刘老圩村。几年后，刘铭传辞官回到老家休养，特意盖了一座“盘亭”安置虢季子白盘，潜心研究其铭文，并著写《盘亭小录》，记载其研究成果。 

     时间久了，刘铭传收藏珍贵大盘的消息不胫而走，附近的人们纷纷前来想一睹大盘的风采。刘传铭是个惜盘如命的人，他用粗铁链将“盘亭”牢牢锁住，秘不示人。1896年，刘传铭去世，虢季子白盘成为刘家的传家宝，但也引来多方势力的觊觎，当时的军阀和日寇、国民党官吏纷纷向刘传铭家人索要宝盘，刘家后人把宝盘深埋地下并举家出逸，以此保护宝盘。

     北洋军阀刘镇华任安徽省主席期间，多次派兵于刘府搜查，终无所获。

    抗日战争时期，日军占领合肥，由于刘家后人将宝盘深埋地下丈余，铺草植树做好伪装后，举家外迁。日军在刘府掘地三天，搜查无果，纵火烧毁民居而去。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安徽省主席李品仙用高官厚禄诱骗刘家后人交出宝盘，也未达目的，于是便派兵驻扎于刘家，刘氏后人被迫再次深埋宝盘出逃避祸。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刘铭传第四代孙刘肃曾将虢季子白盘挖出，献给国家。至此，一级国宝虢季子白盘结束了它自出土以来一百多年的颠沛流离，当作马槽的命运，被收藏于国家博物馆。如今，虢季子白盘是中国国家博物馆镇馆之宝之一，并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名录。这真是：

     奇哉怪在   宝盘竟两次作马槽；幸焉善焉   国宝终收藏国家馆。

     毫不夸张地说，虢季子白盘不仅是一件珍贵的国宝级文物，也是世人了解和研究西周历史和文化的珍贵实物资料。

     虢季子白盘的文物价值在于它独特庄重的造型和精美的纹饰、重要铭文以及硕大的体量。这些特点都展现了西周晚期青铜器制作的精湛工艺和丰富文化内涵。它是目前我国出土的青铜时代最大的青铜盘。它所具有的文学价值表现在铭文以四字句为主，韵律讲究、文辞优美，行文与《诗经》全似。可与《诗经》之《采薇》《出车》《六月》《采芑》等篇参证。故而此盘被誉为“青铜版《诗经》”，它为研究西周晚期的军事、文化等提供了重要的文献资料。虢季子白盘 铭文字体端庄规整，笔画圆润流畅，具有很高的书法艺术价值，对研究中国古代书法演变具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