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新生 · 第四章 · 昆仑雪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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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雁门关外
四月初九,雁门关。
长城如苍龙蜿蜒在崇山峻岭间,关隘的砖石被千年风沙磨蚀出粗糙的质感。陈桑与云袖混在一队往蒙古贩茶的商队中,顺利通过了关隘的盘查。
出关往北,天地陡然开阔。
不再是江南的温润、中原的繁庶,而是无垠的草原与戈壁在视线尽头交融。风里带着砂砾和野草的气息,温度骤降,云袖给陈桑裹紧了特制的裘衣——这裘衣用金丝茧的丝线混织而成,轻薄却异常保暖,在阳光下会流转淡淡的金芒。
商队头领是个姓马的宁夏回回,为人豪爽,见陈桑年幼却谈吐不凡,格外照顾。傍晚扎营时,他特意分了一顶小帐篷给两人,还送来热腾腾的羊肉汤。
“小公子往北边去,是要寻亲还是访友?”马头领问。他见过云袖的剑法和陈桑偶尔流露出的异象,心里认定这不是普通孩子,但江湖规矩,不多打听。
“访一位隐士。”陈桑喝着汤,金色眼眸在篝火映照下流转,“马大叔,您常年走这条线,可听说过昆仑山附近,有什么关于‘丝线’或‘蚕’的传说?”
马头领摸了摸络腮胡,眼神变得深邃:“丝线?蚕?小公子问的,可是‘雪山神蚕’的传说?”
陈桑与云袖对视一眼:“愿闻其详。”
“那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了。”马头领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说是在昆仑山最深处的冰谷里,埋着一只血红色的巨蚕。那蚕是上古凶物,每三百年苏醒一次,苏醒时必吐丝千里,丝线所过之处,生灵化为枯骨,地脉断绝生机。”
他压低声音:“不过传说里也说,有‘守蚕人’世代居住在昆仑,看守封印。但谁也没见过真正的守蚕人,只知道他们穿白衣,喝雪水,能在冰崖上如履平地,还能用冰丝织布——那布薄如蝉翼,却刀剑难伤。”
陈桑心中一动:“冰丝?”
“对,冰丝。”马头领点头,“二十年前,我有一次遇暴风雪迷路,差点冻死在雪谷里。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踏雪而来,她手指一点,周围的冰雪就化作了发光的丝线,那些丝线织成一张网,把我裹住,保住了性命。醒来时,我已经在安全的山洞里,身边放着一块用冰丝织的手帕,还有够吃三天的干粮。”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陈桑。
手帕纯白,触手冰凉,布料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经纬。陈桑接过,金蚕之力自然感应——这手帕的丝线,不是蚕丝,不是麻棉,而是……凝结的天地灵气,混合着冰雪精粹,以某种极其精妙的手法编织而成。
丝脉中,还残留着一缕极其纯净、极其古老的守护意念。
“就是这种丝。”陈桑看向云袖,“和我们在寒山寺古桑、陈家金桑上感应到的‘本源丝’有相似之处,但更冷、更净。”
云袖接过手帕,也感应到了那股独特的意念:“那位救你的女子,可曾留下姓名或话?”
马头领摇头:“没有。我醒来时她已经走了,只留下手帕和干粮。但后来我每年走这条线,都会在那个山洞里放些茶叶、盐巴,算是报答。偶尔……那些东西会不见,换成新鲜的雪莲或虫草。”
他顿了顿:“小公子若是要找守蚕人,或许可以去那个山洞碰碰运气。不过……”他看向北方连绵的雪山,“昆仑山太大了,而且近来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有几个商队说,在雪山深处,看见了紫色的……光。”马头领眉头紧锁,“不是极光,是像灯笼一样的光,悬在半空,光里还有人影。靠近的人都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紫光。
陈桑心中一沉:“针楼的人……已经追到昆仑了。”
马头领虽然听不懂“针楼”,但看两人神色,知道事情不简单:“小公子,老马多嘴一句——若那紫光是冲你们来的,前面路就更险了。过了前面那片戈壁,就是真正的无人区,到时候……”
话音未落,营地方向突然传来骚动。
“马头!有狼!”
马头领豁然起身,抓起腰刀:“你们待在帐篷里,别出来!”
他冲出帐篷,陈桑和云袖也跟了出去。
营地外围,十几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是狼群,而且数量不少,至少有三十头以上。它们呈扇形包围了营地,却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等待什么。
商队的护卫们已经举起了弓箭和火把,马匹不安地嘶鸣。
“不对劲。”云袖按住剑柄,“这些狼……太有秩序了。”
确实。普通的狼群虽然也懂配合,但不会这么整齐划一,更不会在数量占优的情况下迟迟不进攻。这些狼的眼中,除了饥饿和野性,似乎还多了一丝……被操控的呆滞。
陈桑的金色眼眸扫过狼群。
在丝脉感知中,每头狼的眉心,都连着一根极细的、暗紫色的丝线。丝线另一端,延伸向远处的黑暗。
“又是紫蚕之力。”陈桑低声说,“在操控野兽。看来针楼的人,不想让我们活着进昆仑。”
他正要有所动作,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不是进攻的号令,是……痛苦的哀鸣。
狼群突然骚动起来,包围圈出现缺口。黑暗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入狼群。
那是个女子。
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在夜风中如雪莲绽放。长发用一根冰棱似的发簪挽着,面容清冷如月,肤色白得几乎透明。她赤着脚,踩在砂石上却无声无息,仿佛没有重量。
最奇特的是她的双手——十指修长如玉,指尖有淡淡的冰蓝色光芒流转。她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凝结出一层薄霜;每挥一次手,就有数道冰蓝色的丝线从指尖射出。
那些丝线精准地刺入狼的眉心,切断暗紫色的操控丝。
被切断操控的狼先是呆立,然后恢复神智,惊恐地哀嚎着,夹着尾巴逃进黑暗。
女子动作行云流水,在狼群中穿梭,所过之处,紫丝断裂,霜花绽放。不到半盏茶时间,三十多头狼全部逃散。
她收手,转身看向营地。
目光扫过马头领、护卫们,最后落在陈桑身上。
当看到陈桑那双金色的眼眸时,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惊讶,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你……”她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清脆而冰冷,“身上有金蚕的气息。”
陈桑上前一步,拱手:“晚辈陈桑,江南陈氏后人,金蚕宿主。敢问姑娘可是……昆仑守蚕人?”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来昆仑,所为何事?”
“寻找血蚕封印,阻止紫蚕宿主唤醒它。”
女子沉默片刻,又问:“你如何证明,你不是紫蚕的人?”
陈桑想了想,伸出手,掌心涌出一缕温暖的金色丝线。丝线在空中编织,很快织成一只小小的、展翅的金蛾。
女子看到金蛾,眼神终于柔和了些。
“金蛾传人……”她喃喃,“师父说,如果有一天金蛾传人来找我们,就带他去见长老。”
她顿了顿:“我叫雪婵,是昆仑守蚕人第一百七十三代弟子。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她转身,向黑暗中的雪山走去。
马头领急忙上前:“小公子,这……”
“马大叔,多谢一路照顾。”陈桑对他躬身一礼,“我们就此别过。前面的路,我们自己走。”
“可雪山里危险……”
“有守蚕人带路,应该无碍。”陈桑微笑,“那些茶叶和盐巴,请继续放在山洞。雪婵姑娘和她的族人,会收到的。”
马头领看看雪婵的背影,又看看陈桑,最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这里面是烈酒,雪山里冷,用得着。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骨笛,“遇到危险就吹,声音能传很远,附近的牧人听到会来帮忙。”
陈桑收下,再次道谢,然后和云袖一起,跟上雪婵的脚步。
三人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戈壁中。
马头领站在营地边缘,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低声自语:“金蚕……紫蚕……这世道,要变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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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冰宫秘闻
雪婵的脚程极快。
她在砂石和积雪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地脉的节点上,仿佛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陈桑和云袖需要全力催动身法才能跟上。
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冰崖。
崖高百丈,近乎垂直,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月光。寻常武者绝难攀爬。
雪婵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陈桑:“能上去吗?”
陈桑点头,背后淡金色的蛾翅虚影展开。
雪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金蛾之翼……果然是完整传承。”
她不再多言,双手按在冰壁上。冰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冰壁表面迅速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丝,这些冰丝纵横交错,形成一道螺旋上升的阶梯。
“跟上。”
三人沿冰阶而上。
越往上,温度越低。到崖顶时,呼出的气息立刻凝成冰晶。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雪原和连绵的冰川,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刺骨。
雪婵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隐蔽的冰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冰构成的宫殿,出现在山谷深处。
宫殿的规模堪比紫禁城的太和殿,但全部用冰雪雕琢而成:冰柱、冰檐、冰瓦、冰雕的瑞兽盘踞在屋顶,冰刻的符文遍布墙壁。宫殿内部有柔和的白光透出,不是灯火,是冰层深处自然散发的荧光。
“这就是守蚕人的聚居地——寒璃宫。”雪婵说,“跟我来,长老在等你们。”
进入宫殿,温度反而回升了些。冰墙似乎有调节温度的作用,内部温暖如春。陈桑看到宫殿里有不少白衣人走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素白的长袍,神情恬淡。他们看到雪婵带着陌生人进来,只是微微颔首,并不惊讶。
宫殿最深处,是一个圆形的冰室。
冰室中央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白袍,但袍子上用银线绣着复杂的星图。面容苍老,但眼睛明亮如星辰,看向陈桑时,仿佛能洞穿一切。
“长老,人带到了。”雪婵躬身。
老妪点头,目光落在陈桑身上:“金蚕宿主……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苍老,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传入脑海。
陈桑上前,恭敬行礼:“晚辈陈桑,见过长老。”
“不必多礼。”老妪抬手虚扶,“你能来到这里,说明天地大劫已近。坐吧,雪婵,你也坐。”
冰面自动升起三张冰凳。
四人落座。
老妪开门见山:“我是守蚕人这一代的大长老,冰璃。你既然找到这里,应该已经知道血蚕的事了吧?”
“知道一些。”陈桑将陈遗梦告诉他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冰璃听后,缓缓点头:“陈遗梦……那孩子还活着啊。当年他和他弟弟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没想到,三百年后的劫数,还是应在了陈家人身上。”
她顿了顿,看向陈桑:“但陈遗梦告诉你的,只是冰山一角。血蚕的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请长老明示。”
冰璃抬手,冰室的地面突然变得透明。
下方,是无尽的深渊。
深渊最深处,蜷缩着一只……蚕。
不是图画中的蚕,是真实的、巨大的、让人看一眼就灵魂战栗的存在。
它通体血红,身长至少百丈,粗如宫殿的梁柱。表皮不是光滑的,布满扭曲的、像血管一样凸起的纹路,纹路中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蚕的头部,有一对完全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闭着,但眼皮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
最诡异的是蚕的周围——无数根血红色的丝线从它身体延伸出去,扎进四周的冰壁。那些丝线在搏动,像活物的触手,每一次搏动,都从冰壁中抽取出一缕缕淡蓝色的能量,那是……地脉的生机。
“这就是血蚕。”冰璃的声音凝重,“它被封印在昆仑山下三千年,但封印每三百年就会松动一次。每次松动,它就会苏醒片刻,疯狂抽取地脉生机,试图破封。而我们守蚕人的使命,就是用生命加固封印,将它压回去。”
陈桑看着那只恐怖的巨蚕,心中震撼:“它为什么要抽取地脉生机?”
“因为它要……化蛾。”冰璃说,“蚕化蛾,是生命的升华,需要海量的能量。普通的蚕吃桑叶,血蚕……吃的是地脉,是生灵,是整个世界。”
她顿了顿:“三千年前,血蚕第一次现世,差点吸干了整个西域的地脉,让千里沃野变成荒漠。当时的三蚕——金蚕、紫蚕、血蚕——还是完整的天地循环的一部分。金蚕主生,不断修复被血蚕破坏的地脉;紫蚕主乱,在中间平衡;血蚕主灭,定期清理过于繁盛的生命,维持天地平衡。”
“但后来,出问题了?”云袖问。
“出问题了。”冰璃点头,“大约两千五百年前,一位野心勃勃的丝术宗师,想要独占血蚕的力量。他设计捕获了血蚕,用邪术强行与它建立连接,试图操控它。结果……他失败了,血蚕暴走,不仅吞噬了他,还开始无差别地吞噬一切。”
“那后来……”
“后来,金蚕和紫蚕的宿主联手,加上当时的守蚕人先祖,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血蚕封印在昆仑山下。”冰璃说,“但那一战,金蚕宿主重伤濒死,紫蚕宿主被血蚕反噬,心性大变。从那以后,三蚕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她看向陈桑:“金蚕传承一度断绝,直到三百年前陈清源得到灵蛾认可,才重新续上。而紫蚕……历代宿主都容易走向偏执,因为他们继承的,是被血蚕污染过的紫蚕之力。”
陈桑明白了:“所以陈遗心被紫蚕选中,不是偶然,是必然——因为他天生‘读心’,内心又充满对世间不公的愤怒,是最容易被紫蚕侵蚀的类型。”
“不错。”冰璃点头,“但这一代的紫蚕宿主,野心格外大。他不满足于操控人心,还想唤醒血蚕,集齐三蚕之力,成为丝脉之神。如果让他成功,不止神州,整个世界的丝脉都会被他掌控,所有生灵都会变成他操控下的傀儡。”
冰室陷入沉默。
良久,陈桑开口:“怎么阻止他?”
“两个方法。”冰璃说,“第一,在他完成‘万心归一’仪式前,找到并摧毁紫蚕的本体——不是宿主,是紫蚕本身。只要紫蚕本体受损,宿主的力量就会大减。”
“紫蚕本体在哪里?”
“在紫禁城,太和殿的地底。”冰璃说,“那里是明朝国师道衍(姚广孝)当年布下的‘养蚕池’,专门用来滋养紫蚕。陈遗心现在肯定将那里改造成了紫蚕巢穴的核心。”
“第二个方法呢?”
“第二个方法……”冰璃看向深渊中的血蚕,“在血蚕被彻底唤醒前,修复封印。”
她顿了顿:“但修复封印,需要三样东西:金蚕宿主的本源丝、守蚕人的‘冰魄’、以及……紫蚕宿主的‘一滴悔泪’。”
陈桑和云袖都愣住了。
“悔泪?”
“对。”冰璃点头,“紫蚕宿主被紫蚕侵蚀,心性扭曲,但内心深处,总还残留着一丝人性。如果能触动那丝人性,让他流下一滴真正的、悔恨的眼泪,那滴泪里就蕴含着未被污染的本心。用那滴泪混合金蚕丝和冰魄,可以炼成‘三蚕封印针’,重新加固血蚕封印。”
陈桑苦笑:“这比摧毁紫蚕本体还难吧?”
“是难。”冰璃坦然,“但这是治本之法。摧毁紫蚕本体,只能暂时阻止陈遗心,只要紫蚕不灭,迟早会有新的宿主。而修复封印,可以一劳永逸——至少保三百年太平。”
她看向陈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立刻南下,趁陈遗心仪式未成,强攻紫禁城,摧毁紫蚕本体;或者留在这里,学习守蚕人的‘冰丝术’,提升实力,然后去取悔泪。”
陈桑沉思。
时间紧迫,南下强攻看似直接,但胜算渺茫——紫禁城现在是针楼总坛,高手如云,陈遗心本人更是深不可测。
而取悔泪……虽然听起来玄乎,但或许有一线机会——陈遗梦说过,陈遗心每晚子时都会陷入江南大疫的噩梦,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我选第二个。”陈桑最终说,“但我需要先学会冰丝术,然后……尽快南下。”
冰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明智的选择。雪婵。”
“在。”
“从今天起,你教陈桑冰丝术。云姑娘,”她看向云袖,“守蚕人有一套‘寒月剑法’,与你的剑路相近,你可愿学?”
云袖躬身:“晚辈愿意。”
“好。”冰璃起身,“时间紧迫,你们只有七天。七天后,无论学成多少,都必须出发——我感应到,紫蚕的波动越来越强,陈遗心的仪式,最多还有一个月就会完成。”
她顿了顿:“七天后,我会给你们两样东西:一样是‘冰魄’,取自昆仑万年玄冰的核心;另一样是……一张地图,标注了进入紫禁城地底养蚕池的密道。”
陈桑和云袖同时躬身:“谢长老。”
冰璃摆摆手,转身走向冰室深处:“去吧。记住,你们要对抗的,不止是陈遗心,还有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古老的存在。”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冰幕之后。
雪婵看向陈桑和云袖:“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去住处。明天开始,正式传授。”
三人离开冰室。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深渊底部,那只血红的巨蚕,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意识,顺着血丝传递出来:
“金……蚕……”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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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七日之期
接下来的七天,陈桑和云袖进入了近乎疯狂的修炼状态。
雪婵教陈桑的“冰丝术”,本质上是对丝脉之力的另一种运用。金蚕之力温暖、充满生机,适合净化、修复;而冰丝术寒冷、纯净,适合冻结、封印。
“丝脉如江河,有缓流,有急湍,有深潭,有瀑布。”雪婵在冰崖上示范,指尖凝结出冰蓝色的丝线,“金蚕之力是让江河顺畅流动,滋养万物。而冰丝术,是在需要时,让江河……暂时冻结。”
她挥手,冰丝射向远处的冰柱。
丝线触及冰柱的瞬间,冰柱内部发出“咔咔”的脆响,然后从内部开始,迅速结晶、加固,硬度提升了至少三倍。
“这是‘凝冰丝’,可以加固物体,也可以暂时冻结敌人的经脉。”雪婵说,“但记住,冻结是暂时的,一旦丝线断裂或力量耗尽,冻结就会解除。”
陈桑尝试。
他天生对丝线有超常的掌控力,很快就能凝结出冰丝。但让丝线精准地冻结目标,却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多一分力,会把目标冻碎;少一分力,冻结效果不足。
第一天,他冻碎了十七根冰柱。
第二天,十二根。
第三天,五根。
到第五天,他已经能在三丈外,用冰丝冻结一片飘落的雪花,而雪花保持完整,只是内部结构被暂时固定。
第七天,雪婵带他来到寒璃宫外的一处冰湖。
湖面冻得坚实,但冰层下,有暗流涌动。
“用冰丝,冻结湖心下方三尺处的那股暗流。”雪婵说,“不能冻碎冰层,也不能让暗流完全停止——要让它在冻结状态下,依然保持流动的‘势’。”
这是近乎变态的要求。
陈桑屏息凝神,金色眼眸中倒映着冰湖的纹路。丝脉感知全力展开,他能“看见”冰层下的暗流轨迹,像一条在冰下蜿蜒的水蛇。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
五根极细的冰蓝色丝线从指尖射出,穿透冰层,没入水中。
丝线在水中灵活地游走,像有生命的触手,迅速缠上那股暗流。
冻结。
不是粗暴的冰封,是沿着暗流的运动轨迹,从内部开始,一层层地凝结。冰丝渗入水流,将流动的水分子逐个固定,但又保留着它们之间的连接和趋势。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陈桑收回丝线时,冰层下的暗流,已经变成了一条凝固的、但依然保持着流动姿态的“冰雕之河”。从外面看,冰层完好无损,但内部却多了一条栩栩如生的、被冻结在运动中的水蛇。
雪婵眼中终于露出满意之色:“可以了。你已掌握冰丝术的精髓——不是对抗自然,而是与自然共舞,在需要时,按下暂停键。”
另一边,云袖的进步同样惊人。
教她寒月剑法的是一位叫冰锋的守蚕人长老,据说年轻时曾游历中原,剑术超凡。
寒月剑法的核心,是将冰丝术融入剑招。剑不再是单纯的兵器,而是延伸的“丝”。每一剑刺出,都附带冰丝,可以冻结对手的经脉、迟缓动作、甚至直接冰封伤口。
云袖本就剑法精妙,有了冰丝加持,威力倍增。第七天时,她已经能在剑尖凝结出三尺长的“冰丝剑芒”,所过之处,冰霜蔓延,寒气刺骨。
第七天傍晚,冰璃大长老再次召见他们。
冰室里,除了冰璃和雪婵,还有三位白发苍苍的长老,都是守蚕人的核心人物。
“七天已到。”冰璃开门见山,“你们学得如何?”
陈桑和云袖分别展示了冰丝术和寒月剑法。
三位长老观看后,都微微点头。
“虽然火候尚浅,但已得精髓。”一位长老说,“足够应付一般情况了。”
冰璃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的冰晶,内部有淡蓝色的光晕在缓慢流转——这就是“冰魄”,万年玄冰的核心,蕴含着极其纯净的冰封之力。
第二样,是一卷用冰丝编织的地图。展开后,上面用银线绣出了紫禁城的完整结构,以及三条通往地底养蚕池的密道。每条密道都标注了机关、守卫、以及可能遇到的陷阱。
“地图是三百年前,一位潜入紫禁城的守蚕人前辈绘制的。”冰璃说,“虽然年代久远,但基本结构应该没变。你们从第三条密道进——那条道最隐蔽,但也最危险,尽头是养蚕池的‘废水口’,常年被紫蚕的排泄物污染,毒气弥漫。”
她看向陈桑:“你有金蚕之力护体,应该能抵抗毒气。云姑娘,这个给你。”
她又取出一枚小小的冰珠:“含在舌下,能解毒、辟秽,但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必须出来。”
云袖接过冰珠,郑重收好。
“最后,”冰璃神色凝重,“关于‘悔泪’……我有一个推测。”
陈桑竖起耳朵。
“陈遗心最大的心结,是三十年前江南大疫时,他没能救下一个小女孩。”冰璃说,“那个小女孩,是他行医时遇到的最后一个病人。她父母都死了,孤苦无依,陈遗心答应治好她,但最终……女孩还是死了。”
她顿了顿:“如果你们能找到那个女孩的坟墓,或者任何与她相关的遗物,或许能触动陈遗心最深处的愧疚。但要注意——这段记忆也是紫蚕控制他最深的枷锁,一旦触动,他可能会暴走,也可能会……清醒片刻。如何把握时机,就看你们了。”
陈桑记下了。
“明日黎明,你们就出发。”冰璃最后说,“雪婵会送你们到昆仑山脚。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
她看向陈桑,苍老的眼中满是期望:“孩子,三蚕的平衡,丝脉的未来,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或许就系于你此行。但记住——无论结果如何,活着回来。”
陈桑深深一躬:“晚辈定不负所托。”
当晚,寒璃宫为他们举行了简单的饯行仪式。
守蚕人们都很沉默,只是默默送上自己制作的干粮、药品、护身符。他们世代居住在这冰天雪地,守护着恐怖的秘密,早已习惯了孤独和牺牲。但陈桑和云袖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改变的希望。
雪婵送陈桑回住处时,突然说:“其实,长老没告诉你全部。”
“什么?”
“修复血蚕封印,除了三样东西,还需要……一个祭品。”雪婵的声音很低,“一个自愿献出生命、用灵魂驱动封印针的祭品。历代守蚕人加固封印时,都是大长老亲自担任祭品。所以每隔三百年,守蚕人就会换一位大长老。”
陈桑愣住了。
“这次……”他声音干涩。
“这次本该是冰璃长老。”雪婵看向远方冰璃居住的冰塔,“但她说,如果你们能取到悔泪,或许……可以不用祭品。因为悔泪中蕴含的‘本心之力’,可能足以驱动封印针。”
她顿了顿:“但如果不成功……冰璃长老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桑握紧拳头。
“我会成功的。”他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一定。”
雪婵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我相信你。因为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让金蚕和灵蛾传承完整合一的人。”
她掏出一枚小小的冰蚕吊坠,挂在陈桑脖子上:“这个给你。里面封存了我的一缕本命冰丝,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忙。”
吊坠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温热,贴合在皮肤上。
“谢谢。”陈桑说。
雪婵摇头,转身离开:“早点休息。明天……路还很长。”
陈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摸了摸胸前的吊坠,深吸一口气,走进冰屋。
云袖已经在收拾行装。
“都准备好了?”陈桑问。
“嗯。”云袖点头,“干粮、水、药品、地图、还有守蚕人送的这些护身符……够用了。”
她顿了顿,看向陈桑:“你紧张吗?”
“有点。”陈桑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责任。”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永恒的冰雪,金色眼眸中倒映着月光:“大哥在江南等我,云姐姐你陪着我,守蚕人把希望寄托给我,还有那些被惑心网控制的人们……我不能失败。”
云袖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小小的身体:“你不会失败的。因为你是陈砚秋的延续,是金蚕的宿主,是……我们的希望。”
陈桑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夜,寒璃宫很安静。
只有风声在冰谷中回荡,像远古的叹息。
而在紫禁城,太和殿地底,陈遗心站在巨大的紫蚕面前,看着蚕身表面浮现出的、陈桑在昆仑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金蚕宿主……终于长大了啊。”
他抬手,抚摸着紫蚕光滑的表皮。
“去吧,去取悔泪,去尝试修复封印……然后,在希望最盛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紫蚕的眼睛,缓缓睁开。
深紫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陈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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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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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陈桑与云袖南下返京,途中遭遇针楼层层截杀。抵京后却发现,整座城已成为巨大的“梦境牢笼”,所有人都在重复同一天。而陈遗心给出的“悔泪考验”,竟是要陈桑在幻境中,重现三十年前江南大疫的悲剧并做出选择……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