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新生 · 第三章 · 京城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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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琉璃幻市
三月廿八,黄昏。
陈桑与云袖的马车驶入北京城永定门时,夕阳正将城墙染成血色。
一进城,陈桑就感到了异常。
不是禁丝网那种粗暴的压制——禁丝网早已随念晶破碎而消散。而是一种更隐蔽、更黏稠的……浸染。
整座城市的丝脉网络,表面上看依然在正常流动:金色的主脉沿着中轴线贯穿南北,银色的支脉如蛛网般覆盖街巷,七彩的细脉连接着千家万户。但仔细感知,会发现这些丝脉的色彩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紫色滤镜。
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坚定地晕开。
更诡异的是街上行人的状态。
贩夫走卒、达官显贵、老幼妇孺……所有人的眼神都有些微的涣散,笑容有些僵硬,言语间的情绪波动被压在一个极窄的区间内。他们依然在讨价还价、在谈笑风生、在忙碌奔波,但就像一群精心编排的木偶,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透着某种不自然的“准确”。
“惑心网……”陈桑低声说,“已经开始运转了。”
“什么网?”云袖问。她虽然修习丝术,但感知不如陈桑敏锐。
“你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陈桑指着街边一个正在卖糖葫芦的小贩,“他的笑容,是不是太标准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每次都是四十五度,分毫不差。”
云袖凝神观察,果然。
“再看那个轿夫。”陈桑又指,“脚步的节奏,每一步的跨度,完全一致,像用尺子量过。”
“怎么会这样?”
“紫蚕之力在渗透。”陈桑的金色眼眸扫过街道,“它没有强行操控人心,而是在潜移默化地‘校准’——将所有人的情绪、行为,都调整到一个‘安全’的、不会产生剧烈波动的范围内。这样,整座城的人产生的‘念’,就会变得纯净、单一,更容易被……收集和利用。”
云袖倒吸一口冷气:“收集念?就像当年的禁丝网?”
“比禁丝网更高效,也更隐蔽。”陈桑脸色凝重,“禁丝网是强行抽取,会引发反抗和怨气。而惑心网是让人心甘情愿地‘平静’,产生的念更精纯,更适合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马车驶入琉璃厂街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琉璃厂是京城著名的古玩字画、古籍碑帖集散地,白日里热闹非凡,但此刻商铺大多关门,只留几盏灯笼在檐下摇晃,将青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
按照袁守诚给的地址,他们要找的“织梦老人”住在琉璃厂西街尽头,一个叫“残经阁”的地方。
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行驶。陈桑掀开车帘,看向两侧的店铺。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入夜,却有不少店铺还开着门,而且店里都点着同一种灯——灯罩是用暗紫色的丝线编织的,里面的火焰也是幽紫色,和紫萝提的那盏灯笼一模一样。
灯光下,店主和顾客都沉默地交易着,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寒暄客套,只是机械地递钱、交货、点头,然后各自离开。
整个街区,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这些灯……”云袖握紧剑柄。
“是惑心网的‘节点’。”陈桑说,“通过灯光散发紫蚕波动,强化对周围人的影响。看来,琉璃厂是重点渗透区域。”
他顿了顿:“小心,我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停住了。
不是车夫勒马,是马自己停下的——四匹马同时僵在原地,眼睛变成了空洞的紫色,口鼻中喷出淡淡的紫雾。
车夫惊呼一声,刚要下车查看,身体也突然僵住,眼神涣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下车!”陈桑低喝。
两人刚跳出车厢,就看见前方巷道中,缓缓走出三个身影。
不是蚕仆,是三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一个卖菜的老妪,一个挑担的货郎,一个摇着拨浪鼓的孩童。但他们此刻的眼神都是纯粹的紫色,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被控制了。”云袖拔剑。
“不止被控制。”陈桑的金色眼眸扫过三人,“他们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逝……紫蚕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作为驱动‘傀儡’的燃料。”
他看向四周那些紫灯店铺:“这整条街……可能都已经变成‘养料场’了。”
三个傀儡同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紫蚕波动。云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幻象:死去的亲人、背叛的战友、未完成的遗憾……
陈桑却不受影响。他踏前一步,双手结印,口中吐出两个古朴的音节:
“净!”
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与紫蚕波动相撞。
“嗤——!”
空气中爆发出无声的能量对冲。三个傀儡如遭重击,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紫光迅速黯淡。他们软倒在地,口鼻中涌出暗紫色的丝线——那是紫蚕之力的残留,在离开宿主后迅速枯萎、消散。
傀儡死了。
但他们的死亡,像触发了某个机关。
整条琉璃厂街,所有的紫灯同时熄灭。
然后,更深处,一盏巨大的、幽紫色的灯笼,在残经阁的方向,缓缓升起。
灯笼漂浮在半空,照亮了那座破旧的两层小楼。楼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更浓郁的紫光。
一个苍老而缥缈的声音,从楼内传来:
“金蚕宿主……老朽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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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残经阁中
残经阁的门,无人自开。
门内不是店铺,而是一个巨大的、超乎物理空间限制的……书库。
目之所及,是无穷无尽的书架,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古籍、卷轴、帛书,有些已经残破不堪,有些用金丝玉轴精心装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香的味道,但更深层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丝线燃烧的焦味。
一盏幽紫色的灯笼悬浮在入口处,灯笼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稀疏花白,用一根木簪勉强挽着。脸上布满老人斑和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不是紫色,也不是金色,是普通的、属于老年人的浑浊褐色。
但陈桑能感觉到,这双眼睛深处,藏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复杂的东西。
“织梦老人?”云袖警惕地问。
老人点头,目光却落在陈桑身上:“老朽陈遗梦。没想到,三百年后,陈家还能再出一个……金蚕宿主。”
陈桑一怔:“你姓陈?”
“江南陈氏,第七代旁支。”陈遗梦缓缓说,“按辈分,你该叫我……叔祖公。”
他顿了顿,看着陈桑金色的眼眸:“你身上,有清源先祖的气息,也有……灵蛾的烙印。看来,那个预言是真的——‘金蚕重生,三蚕聚首,丝脉归一,天地革新’。”
“预言?谁留下的预言?”
“灵蛾。”陈遗梦转身,提着灯笼向书库深处走去,“三百年前,灵蛾与清源先祖立契时,曾留下三句预言。第一句关于禁丝网,已应验。第二句关于金蚕重生,正在应验。第三句……”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陈桑一眼:“关于一场将决定丝脉命运的最终之战。”
陈桑跟上:“紫蚕的宿主是谁?针楼的新楼主?”
陈遗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卷用金丝捆扎的帛书。帛书展开,上面用古老的篆字写满了文字,还配着插图。
插图分三部分:
左边画着一只金色的蚕,卧在桑叶上,周身散发温暖的光芒,光芒中长出花草树木。
右边画着一只紫色的蚕,悬在半空,身下无数丝线如触手般伸向大地,丝线所及之处,人们眼神空洞,跪地膜拜。
中间……画着一只血红色的蚕,蜷缩在深渊中,周围堆积着白骨和破碎的丝线,蚕身正在吞噬那些丝线。
“三蚕图。”陈遗梦指着帛书,“金蚕主生,紫蚕主乱,血蚕……主灭。”
他看向陈桑:“你现在面对的,只是紫蚕。而血蚕……已经在苏醒的边缘。”
“血蚕在哪里?”
“被镇压在昆仑山下的‘丝脉之源’。”陈遗梦说,“但镇压它的封印,正在松动。因为紫蚕在疯狂抽取丝脉之力,破坏了天地平衡。而紫蚕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唤醒血蚕。”
“为什么?”
“因为紫蚕的宿主,想要血蚕的力量。”陈遗梦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想集齐三蚕之力,成为真正的……丝脉之神。”
陈桑心中震动:“针楼楼主,到底是谁?”
陈遗梦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他提着灯笼,继续向书库深处走去。穿过层层书架,最终来到一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用丝线绣成的地图——不是地理地图,是丝脉网络地图。整张图由无数根细如发丝的丝线编织而成,金、银、七彩的自然丝脉清晰可见,但此刻,图上大片区域已经被暗紫色覆盖。
地图中央,京城的位置,有一个深紫色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
漩涡中心,标着一个小小的名字:
陈遗心。
陈桑瞳孔骤缩:“他也姓陈?”
“我的双生弟弟。”陈遗梦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悲伤,“三百年前,我们兄弟同时出生。我是哥哥,他是弟弟。但我们天生不同——我能‘织梦’,用丝线编织真实的幻境;他能‘读心’,看穿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他顿了顿:“我们七岁那年,家族测试丝术天赋。我通过了,被选为‘织梦术’传人。而他……因为天赋太强,被判定‘心术不正’,要被……处理掉。”
云袖倒吸一口冷气。
“是母亲救了他。”陈遗梦继续说,“母亲连夜带他逃走,消失在茫茫人海。我后来才知道,母亲带他去了苗疆,将他托付给一个隐居的丝术大师。那位大师……是紫蚕的上一任宿主。”
“所以陈遗心继承了紫蚕?”
“不完全是。”陈遗梦摇头,“紫蚕选择宿主,看中的是‘惑心’的天赋。遗心天生就能看穿人心,是完美的容器。但他最初并不想接受紫蚕——他知道紫蚕的危险。直到……三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江南大疫。”陈遗梦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痛苦的过往,“瘟疫蔓延,死者无数。朝廷无力赈灾,百姓流离失所。遗心当时在江南行医,亲眼看着无数人死去。他悲愤之下,质问苍天:为何好人受苦,恶人享福?为何天道不公?”
“然后呢?”
“然后……紫蚕回应了他。”陈遗梦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紫蚕告诉他,这世间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人心杂乱、欲望纷扰。如果能让所有人‘心静’,不再有激烈的爱恨情仇,不再有贪婪嫉妒,世间就会和平、安宁。”
“所以他接受了紫蚕?”
“接受了。而且他相信,自己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陈遗梦苦笑,“他开始用紫蚕之力‘净化’人心。最初只是帮助那些痛苦的人平静下来,后来逐渐失控——他发现,让人完全‘平静’的最好方法,是剥夺他们产生激烈情绪的能力。于是,他开始编织‘惑心网’。”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暗紫色的区域:“这些年,他一点一点地改造丝脉,将紫蚕之力渗透进去。现在,整个北方,大半江山,都在这张网里了。”
陈桑看着地图,金色眼眸里倒映着那片刺眼的紫色:“他要做什么?让全天下人都变成没有情绪的傀儡?”
“不止。”陈遗梦摇头,“他在准备一个仪式——‘万心归一’。等到惑心网覆盖整个神州,所有人的‘念’都被提纯成最精纯的‘静念’时,他会用这些静念,冲击昆仑山的封印,唤醒血蚕。然后……用三蚕合一的力量,重塑这个世界。”
“重塑成什么样子?”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纷争、但也……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欢笑、没有泪水的世界。”陈遗梦看着他,“一个永恒的、平静的……死寂世界。”
书库内陷入沉默。
只有幽紫灯笼的火光,在三人脸上跳跃。
良久,陈桑开口:“怎么阻止他?”
“三蚕相克。”陈遗梦说,“金蚕克紫蚕,紫蚕克血蚕,血蚕克金蚕。这是天地平衡之道。你要用金蚕之力,在‘万心归一’仪式完成前,打破惑心网的核心。”
“核心在哪里?”
陈遗梦指向地图中央,那个深紫色的漩涡:
“紫禁城,太和殿。”
“但那里现在……”
“现在是针楼的总坛。”陈遗梦打断他,“也是陈遗心的居所。整个紫禁城,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紫蚕巢穴。你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陈桑却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孩子气的倔强:“那我就去闯一闯这个罗网。”
他看向陈遗梦:“叔祖公,你会帮我吗?”
陈遗梦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希望。
“我守在这里三百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他最终说,“但我的力量有限。我能帮你的,只有三件事。”
“你说。”
“第一,教你完整的‘织梦术’。”陈遗梦说,“织梦术不是幻术,是用丝线编织真实的‘可能性’。练到高深处,可以在梦中预见未来,甚至……短暂改变现实。”
“第二,给你一件东西。”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金色的蚕茧——和陈桑交给陈砚堂的命茧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古老、更沧桑,“这是清源先祖留下的‘金蚕遗蜕’,里面封存着他当年与灵蛾立契时的感悟。吸收它,你的金蚕之力能提升一个层次。”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告诉你一个秘密:陈遗心的弱点。”
陈桑眼睛一亮:“什么弱点?”
“他永远……无法真正平静。”陈遗梦说,“紫蚕让他能操控别人的情绪,但他自己的心,始终被三十年前江南大疫的噩梦缠绕。每晚子时,他都会陷入那段记忆,痛苦不堪。那是他唯一……不设防的时候。”
陈桑记下了。
陈遗梦将金蚕遗蜕递给他:“现在,先吸收这个。然后,我教你织梦术。但你要记住——进紫禁城,不是硬闯。你要用梦……潜入。”
陈桑接过遗蜕,入手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搏动。
他盘膝坐下,将遗蜕贴在眉心。
瞬间,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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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织梦初成
金蚕遗蜕中的传承,远超陈桑想象。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灌输,而是三百年前,陈清源与灵蛾立契、游历天下、感悟丝脉本源的完整记忆:
他看见年轻的陈清源站在寒山寺古桑下,与灵蛾对视。灵蛾说: “丝是天地之弦,万物之线。你会用它来做什么?” *
陈清源答:“织布裁衣,暖人间寒;结绳记事,传文明火。” *
灵蛾点头,吐出一根本源丝,融入他体内。
之后三百年,陈清源走遍神州,用金蚕之力净化污染的丝脉,救死扶伤,传授丝术。他见过黄河水患,用丝线织堤固坝;见过边关战乱,用丝线传递军情;见过瘟疫蔓延,用丝线编织药囊……
直到晚年,他预感朱棣将用丝脉做违背天理之事,留下金蚕遗蜕,将毕生感悟封存其中,等待后世有缘人。
传承的最后,是一段话:
“后世子孙,若你得此蜕,当知金蚕之力,非为掌控,而为守护。丝脉如江河,可载舟,亦可覆舟。心正则丝正,心邪则丝邪。切记,切记。”
传承结束。
陈桑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份沧桑,也多了一份坚定。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金蚕之力壮大了不止一倍。左胸的共生之印蔓延出更复杂的纹路,几乎覆盖了整个胸膛。背后的金蛾之翼虚影更加凝实,翅脉上的纹路如流淌的熔金。
“感觉如何?”陈遗梦问。
“很好。”陈桑站起身,“现在,教我织梦术。”
陈遗梦点头,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空白的丝帛,又拿出一根针,一轴线。
线是七彩的,在幽紫灯笼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织梦术的第一步:选线。”他将七彩丝线递给陈桑,“梦有七情,线有七色。喜用红,怒用橙,哀用黄,惧用绿,爱用青,恶用蓝,欲用紫。你要编织什么样的梦,就用什么样的线。”
陈桑接过丝线,手指抚过每一根颜色。
“第二步:构架。”陈遗梦指着空白丝帛,“梦不是乱织的,要有框架。就像盖房子,先立梁柱。你可以用金蚕之力,在丝帛上先勾勒出梦境的‘骨架’。”
陈桑凝神,指尖涌出淡淡的金芒,在丝帛上划动。
金芒过处,丝帛上浮现出立体的、细密的金色网格——那是梦境的时空框架。
“第三步:填充。”陈遗梦拿起针,“用选好的线,沿着框架编织。记住,每一针都要注入你的‘意’。你想让梦中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要通过针和线传递。”
陈桑接过针,穿上红色的线——喜。
他闭上眼睛,回想在陈府的那些温暖时光:大哥教他识字,云袖陪他练剑,老赵给他讲蚕室的故事,金桑树下看蚂蚁搬家……
这些记忆,通过针尖,注入丝线,编织进金色的网格。
丝帛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景象:陈府的庭院,桑树的绿荫,人们的笑脸……
“第四步:点睛。”陈遗梦说,“一个完整的梦,需要一个‘核’——一个能让梦境活过来的关键点。这个点,通常是一个强烈的情绪,或者一个重要的抉择。”
陈桑想了想,将针换成了青色的线——爱。
他注入的,是母亲芸娘临终前,隔着茧层轻抚他脸颊的触感;是陈砚秋消散时,那句“我会变成风,变成雨”的温柔;是云袖抱着他时,那句“这次不会再走了吧”的期盼……
青色丝线穿过梦境,像一道温暖的溪流,将所有的景象串联起来。
瞬间,丝帛上的梦境活了!
不再是静态的画面,而是流动的、有声的、有温度的真实场景:风吹桑叶的沙沙声,陈砚堂温和的嗓音,云袖练剑时的破空声,甚至能闻到桑叶的清香、厨房的饭香……
云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最后一步:入梦。”陈遗梦看着陈桑,“你要进入自己编织的梦,确认它的稳定性。同时,这也是练习——在梦中保持清醒,掌控梦境,而不是被梦境掌控。”
陈桑点头,将丝帛铺在桌上,双手按在梦境中央。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
再睁开时,已经站在陈府的庭院里。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阳光的温度,青石板的光滑,桑叶的触感……甚至能看见一只蝴蝶停在花上,翅膀微微颤动。
陈砚堂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微笑:“秋弟,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梦境中的陈砚堂,是根据陈桑记忆构建的,言行举止分毫不差。
陈桑心中微痛,但强行压下情绪——他知道这是梦,不能被梦带走。
他尝试改变梦境:心念一动,庭院里突然下起了金色的雨。
雨滴落在桑叶上,桑叶迅速生长、开花、结果,结出的不是桑葚,而是一颗颗小小的、金色的茧。
陈砚堂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这是……”
“这是未来。”陈桑轻声说,“大哥,等我回来。”
他退出梦境。
丝帛上的景象渐渐淡去,最后恢复空白。
陈桑睁开眼睛,额头微微见汗。
“第一次织梦,能控制到这个程度,很不错。”陈遗梦赞赏地点头,“但记住,真正的织梦术,不是编织自己的梦,是进入别人的梦——窥探、影响、甚至……修改。”
他顿了顿:“你要用这个能力,潜入陈遗心的梦境,找到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在那里,种下一颗‘清醒的种子’。”
“怎么种?”
“用金蚕之力,编织一个短暂的、温暖的、关于‘真正的平静’的梦。”陈遗梦说,“不是紫蚕那种剥夺情绪的伪平静,而是经历风雨后、依然选择善良和希望的真平静。如果他能被这个梦触动,哪怕只有一瞬,紫蚕对他的控制就会出现裂痕。”
陈桑记下了。
就在这时,书库外突然传来动静。
不是人声,是……丝线绷紧的声音。
无数根暗紫色的丝线,从书库的墙壁、天花板、地板缝隙中钻出,像活过来的藤蔓,迅速蔓延,将整个书库包围。
丝线末端,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陈遗梦脸色一变:“他发现了!快走!”
“去哪里?”
“从密道走!”陈遗梦推开一个书架,后面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这条密道通往城外。你们先离开京城,等我消息——我会想办法引开追兵!”
“那你……”
“我没事。”陈遗梦将灯笼塞给陈桑,“拿着这个,它能暂时屏蔽紫蚕的探测。快走!”
陈桑和云袖不再犹豫,冲下楼梯。
楼梯很长,深不见底。两人一路向下,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亮光——是月光。
出口到了。
推开隐蔽的石门,外面是一条荒废的河堤,远处是北京城的城墙。
他们已经出城了。
陈桑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黑暗中,整座城市被一张巨大的、隐形的紫色光罩笼罩着,像一只倒扣的碗。光罩表面,有无数细密的丝线在流动,像血管,像神经网络。
那就是惑心网的完整形态。
“我们还会回来的。”陈桑轻声说。
云袖点头,握紧剑柄:“现在去哪?”
陈桑看向手中的幽紫灯笼,又看向北方——昆仑山的方向。
“去找……能帮我们的人。”他说,“在陈遗心完成仪式前,我们得做好所有准备。”
两人沿着河堤,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残经阁内,陈遗梦看着被紫丝彻底封锁的书库,缓缓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和陈桑那块几乎一样的金蚕遗蜕。
“遗心……”他喃喃,“这一次,哥哥不会……再让你走错了。”
他将遗蜕按在自己胸口。
金色的光芒,在幽紫色的包围中,倔强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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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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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陈桑与云袖北上昆仑,寻找镇压血蚕的古老封印。途中遭遇针楼追杀,却意外救下一个神秘的苗疆少女——她自称是血蚕守护者的后人。而在紫禁城,陈遗心开始了“万心归一”仪式的最后准备……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