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新生 · 第一章 · 金茧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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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破茧时分
光绪二十四年,惊蛰。
苏州陈府后院的那株金桑,在无人注意的三年间,已悄然长至三丈高,树干需两人合抱,枝叶繁茂如华盖。最奇的是它的叶片——白日里是温润的淡金色,到了月夜,会流转七彩萤光,仿佛每片叶子都蓄着一小撮星河。
三年前陈砚秋消散那日,这株金桑无风自动,所有叶片同时朝北——京城方向——垂落片刻,像在默哀。自那以后,它生长的速度就异于常桑,且只在夜间生长。守夜的家丁曾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月光下,金桑的枝条像活物的触手般缓慢舒展,叶片在呼吸间吞吐月华。
但这些怪事,都被陈砚堂压下了。他只吩咐在桑树周围筑起矮墙,挂上“家族禁地,擅入者逐”的木牌,除他自己和云袖,任何人不得靠近。
惊蛰子时,暴雨突至。
不是江南常见的绵绵细雨,是北方草原才有的、裹挟着冰雹的狂暴雷雨。鸡蛋大的冰雹砸在瓦上,碎裂声如战鼓擂动。闪电撕裂夜空,将天地映得惨白,雷声滚过时,连地面都在颤抖。
陈砚堂被雷声惊醒,披衣起身,推开窗。
一道赤金色的闪电,不偏不倚,劈中了后院那株金桑。
“轰——!”
巨响震耳欲聋。陈砚堂心中剧震,顾不上穿鞋,赤脚冲向后院。
矮墙内,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金桑没有被劈毁,反而在雷击中通体透亮,像一株巨大的、发光的水晶雕塑。树干内部,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顺着纹理蔓延至每一条枝桠、每一片叶片。而树冠最高处,那个三年前出现的金茧——
裂了。
不是自然破茧的轻柔,是狂暴的、被从内部撕开的碎裂。茧壳碎片如琉璃般四散飞溅,落地即化,渗入泥土。茧内涌出的不是蚕蛾,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而是一团……光。
纯粹的金色光团,大小如初生婴儿,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光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呼吸,像心跳,更像——丝线的编织。
暴雨在这一刻突然停了。
不是渐止,是戛然而止,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天空的水龙头。乌云散开,露出皎洁的满月,月光如银瀑倾泻,恰好笼罩住那团金光。
金光开始收缩、凝聚,逐渐勾勒出形体。
先是头颅,小小的,圆圆的,能看见稀疏的金色胎发。
然后是四肢,蜷缩着,手指脚趾清晰分明。
最后是躯干,胸膛微微起伏,皮肤泛着玉石般的淡金色光泽。
一个婴儿。
一个通体淡金、闭着眼睛、悬浮在空中的婴儿。
陈砚堂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见过无数奇事——弟弟的金蛾之力、地宫的龙袍、京城的禁丝网——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超出了理解范畴。
婴儿动了动,小嘴微张,发出第一声啼哭。
“哇——!”
声音清亮,不似寻常婴儿的尖锐,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风吹过丝弦的共鸣。
啼哭声起时,整株金桑所有的叶片同时震颤,发出“沙沙”的回应。更远的地方,陈府所有的桑园、整个苏州城的桑田、乃至江南绵延万里的桑林,都在这一瞬间无风自动,叶片朝陈府方向微微倾斜。
仿佛在朝拜,在迎接。
婴儿缓缓降落,落在金桑最粗壮的一根横枝上。枝条自动弯曲,形成天然的摇篮,托住他小小的身体。
陈砚堂终于找回声音,颤抖着上前:“你……你是谁?”
婴儿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的金色眼眸,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温暖的、流动的金色。瞳孔深处,隐约可见细密的丝线纹路,像缩小版的丝脉网络。
他看着陈砚堂,没有婴儿的懵懂,反而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咿呀学语,是清晰的、带着江南口音的话语:
“大哥。”
陈砚堂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矮墙上。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秋……秋弟?”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婴儿——或者说,陈砚秋的新生之体——点了点头。他的动作还很笨拙,脖子软软的,点头时整个身体都跟着晃动。
“是我。”他说,“但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我的身体化入了地脉,灵魂本该消散。”婴儿缓缓说,语速很慢,像在组织生疏的语言,“但丝心在最后一刻,护住了我最核心的一缕意识,将它包裹起来,顺着地脉回流,最后……寄宿在这株用我本源之力浇灌的金桑里。”
他顿了顿,金色眼眸看向自己的小手:“三年积蓄,今夜惊蛰雷劫,终于破茧重生。但这具身体……是全新的。我没有之前的记忆,只有……本能。还有丝心留给我的一些……碎片。”
陈砚堂消化着这些话,心跳如鼓:“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要守护丝脉。”婴儿说,“记得江南的桑田,记得寒山寺的古桑,记得……你们。大哥,云袖,袁监正,老赵,蚕室里的工人……这些‘印象’还在,但具体的记忆,像蒙着雾的镜子,看不清了。”
他伸出小手,掌心向上。
一缕极细的、金色的丝线从掌心涌出,在空中缓缓编织,最后织成一只小小的、展翅的金蛾。
“这是灵蛾的传承,还在。”婴儿说,“这是‘我’的根基。其他的……可能需要慢慢找回来,或者……重新开始。”
陈砚堂看着那只栩栩如生的金蛾虚影,眼眶发热。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触碰婴儿,却又停在半空,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婴儿却主动抓住了他的手指。
小手温暖、柔软,带着真实的触感。
“大哥,”婴儿仰头看他,金色眼眸清澈,“给我取个名字吧。陈砚秋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这个新的我,需要一个新名字。”
陈砚堂的眼泪终于滚落。
他蹲下身,与婴儿平视,声音哽咽:“你……你还愿意姓陈吗?”
“当然。”婴儿笑了,笑容温暖如阳光,“我永远是陈家的人。”
陈砚堂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看向那株金桑,看向满月,看向婴儿金色的眼眸。
“桑为丝之源,金为蛾之色。”他缓缓说,“你从金桑中重生,身负金蛾传承……就叫‘陈桑’吧。小名……金蚕。”
“陈桑……”婴儿——陈桑——重复着这个名字,金色眼眸亮了亮,“好。我喜欢。”
他松开陈砚堂的手指,小手在空中虚抓。
金桑的一片叶子自动脱落,飘到他手中。叶子在他掌心融化,化作金色的丝液,丝液流动、凝固,最后变成一件小小的、合身的金色襁褓,裹住他的身体。
“我需要学习。”陈桑说,“学习走路,说话,吃饭……所有人类婴儿该学的事。但我的时间不多。”
“为什么?”
“丝心虽然回归地脉,但觊觎丝脉之力的势力并未消失。”陈桑的金色眼眸看向北方,“我感应到,北方有一股新的、强大的‘丝术波动’正在成型。不是七彩坊,不是针楼残余,是……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陈桑摇头:“不知道。丝心留给我的碎片里,只有警告:‘丝有三劫:人劫、地劫、天劫。人劫已过(禁丝网),地劫将至(???),天劫……’ 后面的信息模糊了。”
他顿了顿:“但我有种感觉,地劫的引子,已经埋下了。就在……我破茧的这一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东方天际,突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紫光。
紫光如利剑,刺破夜空,持续了三息才消散。
那不是自然天象。
陈桑的金色眼眸骤然收缩:“那是……‘紫蚕’的气息!”
“紫蚕?”陈砚堂茫然。
“丝术传说中的‘三蚕’之一。”陈桑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凝重的味道,“金蚕主生,为守护;血蚕主死,为吞噬;紫蚕……主乱,为惑心。紫蚕现世,意味着丝脉将陷入混乱,人心将被丝线操控。”
他看向陈砚堂:“大哥,我要快点长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陈砚堂点头,抱起这个小小的、金色的婴儿。
怀中的重量很轻,但责任很重。
“不怕。”他轻声说,“这次,大哥会保护好你。我们……一起面对。”
陈桑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他真的像个婴儿一样,睡着了。
月光下,金桑的叶片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金色光尘。
新的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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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百日惊变
陈桑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满月时,他已能蹒跚行走,吐字清晰。百日那天,他已长得像寻常三岁孩童,只是身体依然泛着淡淡的金色,头发是完全的金色,眼眸也是。
陈砚堂对外宣称,这是他在外收养的孤儿,取名陈桑,因天生金发金瞳,视为祥瑞,收为养子。这个说法勉强被族人和外界接受——毕竟陈家刚经历了那么多怪事,再多一件似乎也不奇怪。
但内部,只有陈砚堂、云袖、袁守诚(他辞去钦天监监正后,隐居于苏州)等寥寥几人知道真相。
云袖第一次见到陈桑时,呆立良久,然后蹲下身,轻轻抱住他,眼泪无声滑落。
“是你……真的是你……”
“云姐姐。”陈桑用小胳膊回抱她,声音稚嫩但温柔,“我回来了。”
云袖抱得更紧:“这次……不会再走了吧?”
“不走了。”陈桑说,“但可能会……换种方式守护。”
百日宴没有大操大办,只在家中摆了简单家宴。席间,陈桑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小口喝着米汤——他的身体虽成长迅速,但消化系统似乎还停留在婴儿阶段,只能吃流食。
老赵敬酒时,看着陈桑的金色眼眸,忽然老泪纵横:“像……真像秋少爷小时候的眼神……通透,又藏着很多东西。”
陈桑对他微笑:“赵伯,蚕室今年的‘金丝茧’,收成如何?”
老赵一愣:“小少爷怎么知道金丝茧?”
那是陈砚秋生前培育的新品种,用特殊桑叶喂养,吐出的丝自带淡金色光泽。但这项目一直保密,只有核心几人知晓。
“我就是知道。”陈桑没有解释,转而问,“第七匾第三层的蚕,是不是最近不爱吃桑叶,总朝东南方向抬头?”
老赵瞪大眼睛:“您……您怎么……”
“那些蚕感应到了紫蚕的气息,在不安。”陈桑放下汤匙,金色眼眸看向东南方向——正是那夜紫光出现的方向,“紫蚕的波动越来越强了。最多半年,它的影响就会扩散到江南。”
席间气氛凝重起来。
袁守诚放下酒杯,沉声道:“我这三个月走访了江南各丝术家族,发现一件怪事——至少有七个家族,最近都出现了‘梦丝症’。”
“梦丝症?”陈砚堂问。
“患者会在睡梦中,被无形的丝线缠身,醒来时身上出现真实的勒痕,严重者甚至会窒息而死。”袁守诚说,“而且所有死者,生前都是丝术修习者,修为越高,症状越重。”
云袖皱眉:“是紫蚕在作祟?”
“不像。”袁守诚摇头,“紫蚕擅惑心,但‘梦丝’是实体攻击。这更像是……某种失传的丝术诅咒。”
陈桑忽然开口:“是‘魇丝咒’。唐朝时,宫廷织造局用来惩罚泄露技术的织女,后来被列为禁术。施咒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通过丝脉网络远程下咒,中者会在梦中被丝线勒杀。”
众人看向他。
“丝心碎片里的信息。”陈桑简单解释,“看来,已经有人开始用丝术害人了。而且能施展魇丝咒,说明此人至少掌握了部分丝脉网络的操控权。”
“紫蚕的持有者?”
“不一定。”陈桑摇头,“紫蚕惑心,魇丝咒杀人,两者路数不同。我更担心的是……有人在故意搅乱丝术界,为某个更大的图谋铺路。”
他跳下高脚椅——这个动作对于一个百日婴儿来说太过惊人,但众人已经习惯了——走到窗边,看向夜空。
“丝脉网络最近很不稳定。”他轻声说,“我能感觉到,有些节点在被强行改造,有些支脉在被污染。就像……有人在重新编织一张网,一张比禁丝网更隐蔽、更恶毒的网。”
“谁有这个能力?”陈砚堂问。
陈桑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针楼。”
众人色变。
“针楼不是随着道衍执念消散而覆灭了吗?”云袖问。
“道衍死了,针楼的组织还在。”陈桑说,“而且,针楼传承三百年,掌握着大量禁术和丝脉秘密。如果有新任楼主,完全有可能重启某些……危险的东西。”
他转身,金色眼眸在烛光下流转:“我需要去一趟京城。”
“什么?!”陈砚堂失声,“你才百日!而且京城现在……”
“京城现在是风暴眼。”陈桑打断他,“紫蚕在北方现世,针楼余孽在活动,魇丝咒在蔓延……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京城。我必须去,而且要快。”
他看着陈砚堂,眼神坚定:“大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是普通婴儿,我有灵蛾传承,有丝心护体,有……未完成的责任。”
陈砚堂与他对视良久,最终颓然坐下:“你要带谁去?”
“云姐姐。”陈桑说,“她熟悉京城,又是钦天监出身,能帮我打探消息。袁监正留守江南,监控丝脉异常。大哥你坐镇陈家,稳住后方。”
他顿了顿:“另外,我要带一批‘金丝茧’走。”
“金丝茧?做什么用?”
“布阵。”陈桑说,“如果真有人在编织新网,那我就在他网里,再织一张网。一张……守护的网。”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半个月,陈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用金桑的叶子和自己的血,调制了一种特殊的染料,让老赵染了三百匹素绸。这些绸缎在阳光下呈淡金色,在月光下会浮现出细密的丝脉纹路。陈桑说,这是“感应绸”,能监测丝脉波动。
第二,他教会了云袖一种新的丝术——“织梦术”。不是害人的魇丝,而是用丝线编织短暂而真实的梦境,可以在梦中传递信息、示警、甚至治疗神魂创伤。
第三,他独自在金桑下坐了三天三夜。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枚小小的、金色的茧——不是蚕茧,是用他自身本源丝编织的“命茧”。他将命茧交给陈砚堂:
“大哥,如果我此行出事,命茧会碎裂。如果……如果茧中孵化出什么,那可能是我的又一次重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陈砚堂接过命茧,入手温润,像一颗小心脏在搏动。
“一定要回来。”他只说了这一句。
陈桑点头,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腿:“我会的。这次,我会更小心。”
出发那日,天未亮。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陈府后门。车里堆着十几个箱子,装的都是金丝茧和感应绸。云袖换了一身江湖女子的装束,背着一个长条包袱——里面是她惯用的短剑,以及陈桑给她新制的一卷“织梦丝”。
陈桑穿着普通的童装,金色的头发用帽子遮住,眼睛也用特制的药水暂时染成了黑色——这是袁守诚的秘方,能维持一个月。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府,看了一眼那株金桑,然后钻进马车。
“走吧。”
车轮滚动,驶向北方。
马车消失在晨雾中时,金桑的最高处,一片叶子悄然脱落,飘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在空中化作一缕金色的烟,随风而散。
仿佛在送别。
又仿佛在……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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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车中织网
马车驶出苏州城,上了官道。
车厢内,陈桑摘下帽子,揉了揉被药水刺激得发痒的眼睛。金色重新浮现,在黑瞳药水的压制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很难受?”云袖问。
“还好。”陈桑说,“比预想的好。药水能压制颜色,但压制不了本质——我的眼睛依然能看见丝脉。”
他掀开车窗帘,看向外面的世界。
在普通人眼中,是寻常的田野、村庄、远山。但在陈桑眼里,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条细密的丝线在空中飘浮、交织,组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半透明的网。那是自然的丝脉网络,是天地灵气流动的轨迹。大多数丝线是纯净的银白色,少数因地域、人气、历史事件而染上其他颜色——战场遗址有暗红色的“血丝”,古老寺庙有金色的“愿丝”,乱葬岗有灰黑色的“怨丝”。
但此刻,陈桑看到了异常。
在丝脉网络的某些节点,出现了不自然的“断点”。不是丝线断裂,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截断、改道了。断点处残留着暗紫色的能量痕迹,像伤口的结痂。
“紫蚕的痕迹。”他低声说,“它在修改丝脉走向,为自己铺路。”
“修改丝脉?”云袖震惊,“这怎么可能?丝脉是天地自然生成,就像山川河流,人力怎么可能改变?”
“普通人力不能,但‘三蚕’可以。”陈桑收回目光,“金蚕、血蚕、紫蚕,传说中是开天辟地时,从天地本源中诞生的三只神蚕。它们吐出的丝,就是最初的丝脉。所以它们对丝脉有天然的掌控权——金蚕能净化、修复丝脉,血蚕能污染、吞噬丝脉,紫蚕能……扭曲、操控丝脉。”
他顿了顿:“我现在有金蚕的部分传承(通过灵蛾和金桑),但还不完整。而紫蚕,显然已经找到了新的宿主,并且宿主已经开始运用它的力量了。”
“宿主会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丝术高手,而且……心怀叵测。”陈桑看向车厢里那些装着金丝茧的箱子,“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他打开一个箱子,取出十枚金丝茧。茧在掌心发出淡淡的金光,像在呼吸。
“帮我护法。”他对云袖说,“我要在车里,先织一张‘小网’。”
云袖点头,抽出短剑,警惕地感应着四周。
陈桑盘膝坐下,双手各握五枚金丝茧。他闭上眼睛,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呼吸渐缓。
掌心,金丝茧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融化,是茧中的丝线被无形的力量抽出,在空中交织。十枚茧,抽出上千根极细的金丝,像一群有生命的金色小蛇,在狭小的车厢里游走、编织。
它们先织成一个直径三尺的金色圆盘,圆盘表面浮现出复杂而精密的纹路——那是缩小的江南丝脉地图。苏州、杭州、江宁、扬州……主要城市的丝脉节点一一亮起。
然后,金丝开始向圆盘外延伸。
不是无序延伸,是沿着马车行驶的路线,顺着官道下的地脉,向后方的江南、向前方的北方,同时伸展。每伸展一寸,就有一根金丝扎入地脉,与自然的丝脉网络连接。
这是在“嫁接”。
用陈桑的金蚕之力培育的金丝,嫁接到自然丝脉上,形成一个受他控制的“子网络”。这个子网络不干扰主网络运行,但能监测异常、传递信息,在必要时还能……反击。
过程很慢,也很耗费心力。
陈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虽然继承了灵蛾传承,但这具新身体毕竟才百日,承载如此精密的操作,负担极大。
云袖看得心疼,但又不敢打扰,只能更警惕地守在一旁。
马车行驶了约两个时辰,日上三竿时,陈桑突然睁开眼睛。
“停!”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夫勒住马。
“小少爷,怎么了?”
陈桑没回答,他掀开车帘,跳下车——动作轻盈利落,完全不像婴儿。
他们正处在一座石桥边。桥很古旧,栏杆上雕刻着模糊的兽头,桥下河水浑浊,缓缓流淌。
在普通人看来,这只是一座寻常老桥。
但在陈桑眼里,桥的中央,丝脉网络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紫色的“瘤”。
瘤在搏动,像一颗病变的心脏。每搏动一次,就释放出一圈无形的波动,污染周围的丝脉。被污染的丝脉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像坏死的血管。
更可怕的是,桥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
有樵夫,有商贩,有妇人,还有两个孩童。他们都闭着眼睛,面色安详,像在熟睡。但胸膛没有起伏,呼吸已经停止。
每个人身上,都缠着若有若无的、暗紫色的丝线。
“魇丝咒。”陈桑声音冰冷,“而且是大范围的、无差别的杀戮。施咒者……就在附近。”
云袖拔剑出鞘,护在陈桑身前:“能感应到方位吗?”
陈桑闭上眼睛,丝脉感知全力展开。
一息,两息,三息……
他猛地睁眼,指向桥对岸的树林:“在那里!三百步,正在施咒!”
话音刚落,树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像指甲刮过玻璃的笑声:
“嘻嘻……居然能发现奴家……金蚕宿主……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身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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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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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神秘女子现身,自称“紫蚕使”,揭露针楼新楼主的恐怖计划。陈桑被迫提前与紫蚕之力交锋,云袖为护他陷入危机。而京城方向,一场针对丝脉的更大阴谋,正悄然拉开序幕……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