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牢狱灾·母子同心
国子监的禁足室,其实是间简陋的书房。一桌一椅一床,窗外是高大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念安坐在床边,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是端亲王的阴谋,知道母亲此刻正在外面为他奔走。十三岁的少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权力的残酷,感受到命运的无常。
但他不害怕。
父亲秦啸天曾说过:秦家男儿,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他若真的因此获罪,那也是命。只是……会辜负母亲的期望,会让弟弟们失去依靠。
“爹,”他轻声自语,“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娘,保佑秦家。”
门外传来脚步声,锁链声响,门开了。
是李慕白。
他端着一盘饭菜进来,放在桌上:“秦兄,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的。”
念安看着他,眼神平静:“多谢李兄。”
李慕白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这事闹的……秦兄,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反诗这种东西,怎么能写?”
“不是我写的。”念安淡淡道。
“可笔迹……”
“笔迹可以模仿。”念安抬眼看他,“李兄应该最清楚。”
李慕白脸色微变:“秦兄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念安端起饭碗,“只是觉得,有些人机关算尽,却忘了天理昭昭。”
李慕白干笑两声:“秦兄说笑了。你放心,家父已经在王爷面前为你求情了。只要秦兄肯认个错,说是酒后失言,王爷也不会太过追究。”
“认错?”念安放下碗,“认什么错?我没错,为何要认?”
“秦兄!”李慕白压低声音,“你这是何苦?胳膊拧不过大腿。端亲王在朝中一手遮天,你跟他硬碰硬,只会害了自己,害了秦家!”
念安看着他,忽然笑了:“李兄,多谢提醒。但秦家人,从不向强权低头。”
李慕白脸色阴沉:“秦念安,你别不识好歹!”
“我识好歹。”念安站起身,“所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李兄,请回吧。”
李慕白愤然离去。
门重新锁上。
念安坐回床边,看着那盘饭菜,却再无食欲。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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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清荷彻夜未眠。
陈锋带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国子监当日的侍卫和杂役,有几个突然告假离京;李慕白这几日频繁出入端亲王府;刑部那边,主审官是端亲王的人。
“夫人,三天时间太短了。”陈锋焦急道,“我们找不到证据。”
清荷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陈锋,备车。”她忽然转身,“去安亲王府。”
“现在?”
“现在。”
天色未明,安亲王府还未开门。
清荷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府门打开。
管家见她,吃了一惊:“秦夫人?这么早……”
“我有急事求见王爷。”清荷直接道,“事关犬子性命,还请通禀。”
管家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
片刻后,安亲王披着外袍出来:“秦夫人,出了什么事?”
清荷将反诗案一五一十说了。
安亲王听完,眉头紧锁:“端亲王……这是要置秦公子于死地。”
“求王爷救犬子一命。”清荷跪下,“民妇愿付出任何代价。”
安亲王扶起她:“秦夫人请起。此事……棘手。反诗案,历来是重罪。即便有疑点,端亲王若执意要办,皇上也不好太过干涉。”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安亲王沉吟良久:“有一个办法,但……风险极大。”
“请王爷明示。”
“皇上最忌恨的,是朝臣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安亲王缓缓道,“若能让皇上看到,此案并非反诗案,而是党争案,是有人借机排除异己……或许还有转机。”
清荷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找到栽赃陷害的真凶,找到背后的主使。”安亲王看着她,“但你必须明白,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彻底与端亲王撕破脸了。他若反扑,你我都可能粉身碎骨。”
清荷深吸一口气:“民妇不怕。只要能救犬子,民妇万死不辞。”
安亲王眼中闪过赞赏:“好。本王帮你。但时间紧迫,你必须在明日午时前,找到确凿证据。”
“明日午时?”清荷心中一沉。
只有一天时间。
“是。”安亲王道,“明日午时,皇上会在御书房召见几位大臣,商议江北盐税之事。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取出一块令牌:“持此令牌,可调动本王的暗卫。另外……去城南的‘笔墨斋’,找王掌柜。他是本王的旧部,专司情报。”
清荷接过令牌,郑重行礼:“谢王爷!”
“去吧。”安亲王看着她,“秦夫人,保重。”
清荷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决绝。
安亲王望着她的背影,轻声叹息:“秦啸天,你娶了个好妻子。只是……这世道,配不上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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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笔墨斋。
店面不大,却古色古香。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在整理账本。
清荷进去,出示令牌。
王掌柜看了一眼,神色不变:“夫人请随我来。”
他引清荷到后堂,关上门:“夫人有什么事?”
清荷将反诗案说了:“我需要找到栽赃陷害的真凶,还有背后的主使。”
王掌柜沉吟片刻:“此事……老夫已有耳闻。国子监那边,老夫有几个眼线。据他们所说,事发前一天,有人看见李慕白的书童在秦公子的学堂外徘徊。”
“书童?”
“是。李慕白的书童叫李福,十五六岁,会些拳脚功夫。”王掌柜道,“但光有这个还不够。必须有确凿证据,证明是端亲王指使。”
清荷沉思:“端亲王做事谨慎,不会留下把柄。”
“未必。”王掌柜道,“老夫听说,端亲王最近在查一批江北来的私盐。这批盐……据说与秦家有关。”
清荷心中一震。
私盐?
秦家从不沾私盐生意!
“这是栽赃!”她脱口而出。
“老夫知道。”王掌柜道,“但端亲王既然放出风声,就说明他手里有‘证据’。夫人,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清荷握紧拳头。
端亲王这是要一箭双雕。
既除了念安,又污了秦家清白。
“王掌柜,能查到那批私盐的来源吗?”
“老夫尽力。”王掌柜道,“但时间太紧。夫人,你还要做另一手准备。”
“什么准备?”
“若是……证据不足,无法翻案。”王掌柜看着她,“你要有壮士断腕的觉悟。”
清荷脸色一白。
壮士断腕……
“你是说……牺牲念安?”
“不。”王掌柜摇头,“是牺牲你自己。”
他压低声音:“若实在无法,你可将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说反诗是你写的,是你对朝廷不满,念安只是不知情。如此,念安或许能保住性命,只是……你要死。”
清荷沉默了。
良久,她缓缓道:“若真到那一步,我会这么做。”
为了儿子,她可以死。
“夫人大义。”王掌柜躬身,“老夫这就去查,最迟今晚给夫人消息。”
“有劳了。”
清荷离开笔墨斋时,已是正午。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死。
她不怕死。
从秦啸天走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是……
她想起念安才十三岁,想起安安才十一岁,想起小雨才刚刚恢复。
她若死了,他们怎么办?
“夫人,”陈锋迎上来,“怎么样?”
清荷摇摇头:“先回小院。”
马车里,她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转动。
不能死。
她不能死。
她死了,孩子们怎么办?秦家怎么办?江北怎么办?
必须找到证据。
必须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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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清荷开始整理所有线索。
李慕白的书童李福,是关键。
“陈锋,”她下令,“带人去找到李福,无论用什么方法,让他开口。”
“是!”
陈锋带人去了。
清荷在房中等待,度日如年。
一个时辰后,陈锋回来,脸色难看:“夫人,李福……死了。”
“什么?”
“我们在城外发现了他的尸体,是溺水而亡。”陈锋咬牙,“但脖子上有勒痕,是死后抛尸。”
灭口。
端亲王下手真快。
线索断了。
清荷跌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夫人,还有……”陈锋犹豫道,“刑部那边传来消息,说在咱们江北的商队里,发现了私盐。已经派人去查了。”
果然。
端亲王的第二招来了。
清荷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必须想,仔细想。
端亲王为什么要栽赃私盐?
除了污蔑秦家,还有什么目的?
忽然,她想起安亲王的话:皇上最忌恨的,是朝臣结党营私,欺上瞒下。
私盐……党争……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陈锋,”她猛地站起身,“准备纸笔!”
“夫人?”
“我要写一份状纸。”清荷眼中燃起希望,“告端亲王诬陷忠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
陈锋大惊:“夫人!这……这是以下犯上!”
“顾不了那么多了。”清荷走到书桌前,“既然他要置我们于死地,那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
她提笔疾书,将反诗案、私盐案、端亲王在江北的种种行径,一一写下。
写到最后,她加上一句:“民妇沈清荷,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
状纸写完,她小心封好。
“陈锋,你亲自送到安亲王府,请王爷转呈皇上。”
“夫人,这太冒险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清荷看着他,“快去!”
陈锋接过状纸,转身离去。
清荷独自站在房中,看着窗外的夕阳。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像她这一生,充满了血色和牺牲。
“啸天,”她轻声说,“保佑我。保佑我们的孩子。”
她知道,这份状纸递上去,就是彻底与端亲王决裂。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她不怕。
为了孩子,为了秦家,为了江北。
她可以战死,但绝不跪着求生。
夜色渐深。
京城,这座繁华的都城,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而她,就在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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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御前辩·生死一线
次日清晨,清荷早早起身,梳洗更衣。
她换上了一身素白长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那是秦啸天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
“夫人,您这是……”陈锋见她这一身,心中不安。
“若今日不能翻案,这便是我的丧服。”清荷平静道,“若翻案成功,这便是我的战袍。”
陈锋眼眶发热:“夫人……”
“不必多说。”清荷看向窗外,“时辰快到了。备车,去皇宫。”
马车驶向皇宫,一路无话。
清荷闭目养神,脑中却在反复推演今日可能发生的一切。
御书房,皇上,端亲王,安亲王,还有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
她一个女子,要在这龙潭虎穴中,为儿子争一条生路。
难。
但必须做。
宫门前,安亲王的侍卫已在等候。
“秦夫人,王爷让属下带您进去。”
清荷点头,跟着侍卫走进宫门。
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御书房外。
里面传来争论声。
“……秦家拥兵自重,如今又涉私盐,其心可诛!”是端亲王的声音。
“王爷此言差矣。秦家镇守江北多年,保境安民,功在朝廷。”是安亲王在辩驳。
“功在朝廷?那反诗案如何解释?私盐案如何解释?”
清荷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御书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御书房里,皇上坐在主位,端亲王、安亲王分坐两侧,还有几位大臣侍立。
“民妇沈清荷,叩见皇上。”清荷跪下。
皇上看着她:“平身。秦夫人,你递上来的状纸,朕看了。”
端亲王冷笑:“秦夫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诬告本王!”
清荷站起身,不卑不亢:“王爷说民妇诬告,可有证据?”
“你要证据?好!”端亲王挥手,“带上来!”
一个商贩模样的人被带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说,你运送的私盐,是谁指使的?”
商贩哆嗦道:“是……是秦家的管家陈锋让小的运的……”
陈锋脸色一变:“你胡说!”
端亲王得意道:“人证在此,秦夫人还有何话说?”
清荷却看向皇上:“皇上,民妇有一事不明:这商贩说是我秦家的管家让他运私盐,可有什么物证?比如,秦家的印信,或是陈锋的手书?”
商贩一愣,支吾道:“是……是口头的……”
“口头的?”清荷挑眉,“我秦家若要运私盐,岂会不留凭证?何况,江北产盐,我秦家若要贩私盐,何须从外地运入?”
她转身看向商贩:“你说陈锋让你运盐,可记得他长什么模样?身高几尺,脸上有何特征?”
商贩额头冒汗:“这……隔得远,没看清……”
“没看清就敢指认?”清荷声音转冷,“皇上,此人证词漏洞百出,分明是受人指使,诬陷秦家!”
端亲王大怒:“放肆!御前岂容你狡辩!”
“民妇不是狡辩,是讲理。”清荷平静道,“王爷说我秦家涉私盐,除了这漏洞百出的人证,可还有物证?”
端亲王语塞。
他确实没有物证。那批所谓的私盐,是他让人伪造的,时间仓促,来不及做得周全。
这时,安亲王开口:“皇兄,臣弟以为,秦夫人所言有理。私盐案疑点重重,不可轻信。倒是反诗案……臣弟昨日查到一个线索。”
皇上挑眉:“什么线索?”
安亲王示意,一个侍卫带上来一个少年。
是国子监的杂役,十五六岁,吓得脸色苍白。
“说,你看到了什么?”
杂役跪地:“那日……小人看见李公子的书童李福,在秦公子的书桌旁鬼鬼祟祟。后来李福死了,小人害怕,不敢说……”
“李福?”皇上看向端亲王,“李慕白的书童?”
端亲王脸色难看:“一个杂役的话,如何可信?”
“那李福的死呢?”安亲王追问,“是意外,还是灭口?”
“这……”
清荷趁机跪下:“皇上,民妇还有一事要奏:端亲王在江北安插亲信,收买将领,意图控制江北兵权。刘大帅、孙大帅作乱,背后都有端亲王的影子!”
她呈上一叠书信:“这是刘大帅与端亲王往来的书信抄本,请皇上过目!”
这是她昨夜让王掌柜紧急伪造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端亲王霍然起身:“污蔑!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皇上自有圣断。”清荷抬头,直视皇上,“民妇一介女流,本不该过问朝政。但先夫为国捐躯,民妇受先夫之托,镇守江北,保境安民。如今有人欲夺江北兵权,陷害秦家,民妇不得不争!”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上,江北是朝廷的江北,秦家是朝廷的臣子。若朝廷要收回兵权,民妇绝无怨言。但若有人为了一己私欲,陷害忠良,祸乱朝纲,民妇……万死不从!”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女子的气魄镇住了。
皇上看着清荷,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良久,他缓缓开口:“反诗案,证据不足,秦念安无罪释放。私盐案,查无实据,不予追究。”
清荷心中一松,几乎瘫软。
但皇上接下来的话,让她心又提起来:“不过……江北兵权之事,确实要有个了断。”
他看向清荷:“秦夫人,朕封你为江北节度使,总领江北军政。但你要将长子秦念安留在京城,入宫为侍卫。”
这是要将念安扣为人质。
清荷心中一痛,却只能叩首:“民妇……领旨谢恩。”
“至于端亲王……”皇上看向自己的叔叔,“皇叔年事已高,不宜过度操劳。从今日起,在家休养吧。”
这是变相的软禁。
端亲王脸色铁青,却不敢抗旨:“臣……遵旨。”
“都退下吧。”
“是。”
走出御书房,清荷几乎站立不稳。
安亲王扶住她:“秦夫人,你赢了。”
清荷苦笑:“赢了吗?”
念安要留在京城为人质。
秦家依然在皇权的掌控之下。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命保住了。
至少,江北保住了。
“王爷,大恩不言谢。”清荷郑重行礼,“民妇铭记在心。”
安亲王摇头:“是秦夫人自己的勇气,赢得了这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令郎入宫为侍卫,虽是质子,却也是机遇。在皇上身边,若能得皇上赏识,将来前途无量。”
清荷明白他的意思。
祸福相依。
“民妇明白。只是……还要拜托王爷,多多照应念安。”
“放心。”
两人走出宫门。
阳光刺眼,清荷眯起眼睛。
这一关,终于过了。
但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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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禁足室。
门开了,念安走出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娘。”他看见等在门外的清荷,眼眶一红。
清荷上前抱住儿子:“没事了,都过去了。”
“娘,对不起……”念安哽咽,“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清荷摸摸他的头,“你做得很好,没有给秦家丢脸。”
她看着儿子:“只是……皇上命你入宫为侍卫,你要留在京城了。”
念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儿子明白。这是朝廷的规矩。”
“你会怨娘吗?”清荷问,“怨娘将你送到这危险之地?”
念安摇头:“不怨。儿子是秦家长子,这是儿子的责任。”
清荷心中酸楚,却也为儿子骄傲。
“好孩子。”她拉起儿子的手,“走,回家。娘给你做你爱吃的江南菜。”
母子俩回到小院。
陈锋已经备好饭菜,虽然简单,却是家的味道。
吃饭时,念安问:“娘,您什么时候回江北?”
“过几日就走。”清荷给他夹菜,“你弟弟们还在等我。”
“儿子不能送您了。”
“无妨。”清荷微笑,“你在京城好好的,就是给娘最大的安慰。”
她看着儿子:“念安,入宫之后,要谨言慎行,勤勉当差。皇上是明君,你若忠心,他必不会亏待你。”
“儿子记住了。”
“另外……”清荷压低声音,“安亲王是可信之人,若有事,可找他。但记住,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任何时候,都要有自己的判断。”
“是。”
饭后,清荷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来京城时本就轻车简从。
只是心里,装了太多牵挂。
夜里,母子俩对坐灯下。
“娘,”念安忽然问,“爹当年……是什么样的人?”
清荷一怔,眼中泛起温柔:“你爹啊……他是个英雄,也是个傻子。”
她回忆起往事:“当年我嫁给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初时我恨他,恨他毁了沈家。后来才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
“再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他其实……很温柔,只是不善于表达。他爱孩子,爱这个家,爱江北的百姓。”
她看着儿子:“你长得像他,性格也像他。念安,你要记住:你爹这一生,最骄傲的不是他的功勋,而是他守护了该守护的人。”
念安重重点头:“儿子一定不会辜负爹的期望。”
清荷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秦啸天留给她的。
“这个给你。”她将玉佩放在儿子手中,“这是你爹的遗物。想家的时候,就看看它。”
念安握紧玉佩,眼泪终于落下:“娘……”
清荷抱住儿子:“不哭。你是秦家的男儿,要坚强。”
这一夜,母子俩说了很多话。
从江北到京城,从过去到未来。
直到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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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荷启程回江北。
念安送到城门口。
“娘,一路保重。”
“你也是。”清荷摸摸儿子的脸,“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上了马车,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马车驶出城门,驶向远方。
念安站在城楼上,看着马车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天际。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
“爹,娘,儿子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袂。
少年站在城头,身影孤单却坚定。
从今天起,他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秦念安。
是秦啸天和沈清荷的儿子。
而远去的马车里,清荷擦干眼泪,看向前方。
江北,还在等她。
安安,小雨,还在等她。
这个家,还需要她撑下去。
“啸天,”她轻声说,“我回去了。带着我们的儿子们的希望,回去。”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前路漫漫,但家的方向,永远明亮。
她会一直走下去。
为了那些爱她的人。
为了那些她爱的人。
直到生命的尽头。
直到,与所爱之人重逢的那一天。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