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宫门深·虎狼环伺
半月后,念安抵达京城。
清荷在城门口接到儿子时,几乎认不出来。不过分别数月,念安似乎又长高了许多,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沉稳。
“娘。”念安下马行礼,声音已经变了些许。
清荷眼眶发热,上前扶起他:“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念安看向京城巍峨的城门,“这里就是京城。”
“是,这里就是京城。”清荷握紧儿子的手,“从今往后,你要在这里读书,在这里成长。记住娘的话: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说。”
念安郑重点头:“儿子明白。”
清荷在城南租了一处小院,离国子监不远,环境清幽。她亲自打点一切,从床铺到书桌,从文房四宝到四季衣裳,无不精心。
“娘,您不用这么费心。”念安看着忙碌的母亲,心中酸楚,“儿子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享福的。”
清荷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已经齐她肩高的儿子:“念安,娘知道你不容易。十三岁就要离家千里,独自面对这京城的险恶。但这是你的路,也是秦家的路。”
她拉儿子坐下:“京城不比江北。这里的人,面上对你笑,心里可能藏刀。国子监里,多是权贵子弟,你身份特殊,更要小心。”
“儿子知道。”念安握住母亲的手,“娘,您放心。儿子一定不会给秦家丢脸,不会给爹丢脸。”
清荷摸摸他的头:“娘相信你。”
母子俩正说话,陈锋进来:“夫人,安亲王府送来帖子,请大少爷明日过府一叙。”
清荷接过帖子:“知道了。”
陈锋退下后,念安问:“安亲王……是友是敌?”
“目前是友。”清荷道,“但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要记住,对谁都要保持三分距离,七分警惕。”
“儿子谨记。”
次日,清荷亲自送念安去安亲王府。
安亲王在书房接见,态度和蔼,问了念安许多学问上的事。念安对答如流,举止得体,令安亲王颇为赞赏。
“虎父无犬子。”安亲王笑道,“秦夫人教子有方。”
清荷欠身:“王爷过奖。”
临别时,安亲王道:“三日后国子监开学,本王会派人送秦公子去。另外……”
他看向清荷,意有所指:“端亲王那边,最近有些动静。秦夫人在京期间,多加小心。”
清荷心中一凛:“谢王爷提醒。”
回小院的路上,念安低声问:“娘,端亲王会做什么?”
“不知道。”清荷看着车窗外熙攘的街市,“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念安,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沉住气。”
“是。”
然而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晚,小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陈锋冲进来:“夫人,外面来了很多官兵,说是查逃犯!”
清荷心中一沉:“让他们查。”
官兵闯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武将,面容冷峻。
“奉命搜查,多有得罪。”他话虽客气,动作却毫不留情。
清荷站在院中,看着官兵翻箱倒柜,心中冷笑——这哪是查逃犯,分明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果然,一名士兵“发现”了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龙纹玉佩和几封“密信”。
“这是什么?”武将拿起玉佩,脸色一沉,“私藏御用之物,可是死罪!”
清荷平静道:“将军说笑了。民妇从未见过此物。”
“人赃俱获,还想抵赖?”武将挥手,“带走!”
陈锋拔刀挡在清荷面前:“谁敢!”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安亲王到!”
安亲王带着侍卫进来,看了一眼院中情形,淡淡道:“李将军,这是做什么?”
武将连忙行礼:“王爷,下官奉命搜查逃犯,在此发现违禁之物。”
安亲王接过玉佩看了看,忽然笑了:“这玉佩……本王认得。是去年宫中失窃的那批赝品之一。李将军办案倒是认真,连赝品都查出来了。”
武将脸色一变:“赝品?”
“怎么,李将军连真品赝品都分不清?”安亲王语气转冷,“还是说,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武将冷汗直流:“下官不敢!”
“不敢就好。”安亲王将玉佩扔给他,“带着你的人,退下吧。”
官兵灰溜溜离去。
安亲王看向清荷:“秦夫人受惊了。”
清荷行礼:“谢王爷解围。”
“举手之劳。”安亲王道,“不过……这次是赝品,下次可能就是真品了。秦夫人,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清荷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端亲王的警告。
“民妇明白。”她平静道,“但既来之,则安之。”
安亲王眼中闪过赞赏:“好气魄。三日后国子监开学,令郎的安全,本王会派人保护。”
“谢王爷。”
送走安亲王,清荷回到房中,疲惫地坐下。
念安端来热茶:“娘,您没事吧?”
“没事。”清荷接过茶,“念安,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京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念安握紧拳头:“儿子一定小心。”
清荷看着儿子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将儿子送到这龙潭虎穴,究竟是对是错?
可若不如此,秦家在江北又能支撑多久?
乱世之中,不进则退。
她只能向前,哪怕前路荆棘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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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开学的日子到了。
清荷亲自送念安到门口。国子监气派非凡,朱门高墙,门前停满了各色马车,都是送子弟入学的达官贵人。
“进去吧。”清荷为儿子整了整衣襟,“记住娘的话:不惹事,不怕事。”
“儿子记住了。”念安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走进那扇大门。
清荷站在门外,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深院里,心中空落落的。
这是念安第一次真正离开她的羽翼。
从此,他要独自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夫人,回吧。”陈锋轻声道。
清荷点点头,正要上马车,忽然听见有人唤她:“秦夫人留步。”
回头一看,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衣着华贵,气质雍容。
“您是……”
“妾身是兵部尚书夫人。”妇人微笑,“犬子也在国子监读书,与令郎同窗。日后还请多多照应。”
清荷心中一凛。
兵部尚书,是端亲王的人。
“夫人客气。”她欠身还礼,“小儿初来乍到,还要请令郎多关照。”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离去。
马车上,陈锋低声道:“夫人,兵部尚书是端亲王的心腹。他夫人主动搭话,恐怕……”
“我知道。”清荷闭目养神,“这是来探虚实的。看来,端亲王已经出招了。”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陈锋,派人盯着国子监,暗中保护念安。另外……准备一下,我要去拜访几位大人。”
“哪些大人?”
清荷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都是当年与啸天有交情的,或是受过秦家恩惠的。虽然大多已不在要职,但根基犹在。”
她要织一张网。
一张能在京城护住念安,护住秦家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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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清荷开始在京城的权贵圈中周旋。
她拜访了三位退隐的老臣,两位在六部任职的中层官员,还有几位与秦啸天有过袍泽之谊的武将。
送礼,叙旧,谈时事,论交情。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深思熟虑。
这些人中,有的真诚相待,有的虚与委蛇,有的甚至闭门不见。
但清荷不气馁。
她知道,在这京城,人情如纸薄,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
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看到,秦家还有价值,江北还有未来。
这天,她拜访完最后一位老将军,回小院的路上,马车忽然被拦下。
“秦夫人,我家主人有请。”拦车的是个精悍的汉子。
清荷心中一紧:“你家主人是?”
“夫人去了便知。”
陈锋想要阻拦,清荷却道:“无妨,我去看看。”
马车跟着汉子来到一处僻静的茶楼。
雅间里,坐着一个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深不可测。
“秦夫人,请坐。”男子开口,声音低沉。
清荷落座:“阁下是?”
“在下姓魏,在端亲王府当差。”男子直截了当,“王爷让我给夫人带句话: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清荷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民妇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夫人明白。”魏先生淡淡道,“王爷知道夫人在京城四处活动,结交旧部。王爷说了,只要夫人不再插手江北之事,让王爷的人接管,秦家可保富贵平安。令郎在国子监,也会一帆风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清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魏先生回去禀报王爷:江北是朝廷的江北,民妇只是代管。待犬子成年,自当交还朝廷。至于王爷的好意……民妇心领了。”
魏先生眼神一冷:“夫人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民妇只吃该吃的酒。”清荷放下茶杯,站起身,“告辞。”
她转身离开,背挺得笔直。
走出茶楼,寒风吹来,她打了个冷战。
陈锋迎上来:“夫人,没事吧?”
“没事。”清荷上了马车,“回小院。”
马车行驶在夜色中,清荷闭上眼,脑中飞速转动。
端亲王已经等不及了。
她必须加快动作。
“陈锋,”她忽然开口,“给江北传信,让安安开始接触军务。另外……想办法联系江南的旧部。”
“夫人是想……”
“未雨绸缪。”清荷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若京城这条路走不通,我们还有退路。”
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朝廷的恩典上。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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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清荷独自坐在灯下,给江北写信。
“安安吾儿:见字如面。京城局势复杂,端亲王步步紧逼。你在江北,要开始学习处理军务,结交将领,培养亲信。记住,兵权是秦家的根本,万不可失。若京城有变,你要撑起江北……”
写到这里,她停笔。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纸上。
她想起安安才十一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早早扛起家族的重担。
想起小雨还在恢复中,想起宁宁和毓婉长眠江南。
想起秦啸天,想起他们这一生聚少离多的缘分。
眼泪无声滑落。
可她很快擦干眼泪,继续写信。
“娘在京一切安好,勿念。照顾好小雨,照顾好自己。秦家的未来,在你们兄弟肩上……”
信写完了,她封好,交给陈锋。
“快马送回江北。”
“是。”
陈锋退下后,清荷走到窗前。
京城夜景璀璨,万家灯火。
可她知道,每一盏灯下,都可能藏着算计,藏着杀机。
而她,已置身其中,退无可退。
“啸天,”她轻声自语,“你在天上看着吗?保佑我们的孩子,保佑秦家,保佑江北……”
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寒意。
冬天,真的来了。
而她,必须在这严冬中,杀出一条生路。
为了那些爱她的人。
为了那些她爱的人。
一直走下去。
直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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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国子监·暗箭难防
国子监的日子,对念安来说,是全新的考验。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优秀的学子,也汇聚了最复杂的权贵关系。每个人背后都站着一个家族,每句话都可能牵扯到朝堂的博弈。
念安谨记母亲的教诲: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说。
他每日清晨第一个到学堂,傍晚最后一个离开。课业上,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待人接物,他始终保持三分距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放学后,几个同窗邀他去茶楼小聚。
“秦兄,来京城这些日子,还没好好领略京城的繁华吧?”说话的是兵部尚书的儿子李慕白,眉目俊朗,言语热情。
念安推辞:“多谢李兄美意,只是家中还有功课……”
“哎,功课哪有一时半会做完的?”另一个学子笑道,“秦兄莫不是瞧不起我们?”
话说到这份上,念安不好再推,只得跟着去了。
茶楼雅致,几人点了一桌茶点。起初只是谈诗论赋,气氛融洽。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朝政。
“听说秦兄的父亲是秦啸天秦督军?”李慕白状似无意地问。
念安点头:“正是。”
“秦督军当年威震江北,可惜英年早逝。”李慕白叹息,“不过秦兄如今入国子监读书,将来必能继承父志,重振秦家威名。”
“李兄过奖。”念安谨慎道。
“只是……”李慕白话锋一转,“我听说江北最近不太平?有传言说,秦夫人与北边的孙大帅有往来?”
念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谣言罢了。家母镇守江北,一心为民,怎会与匪类勾结?”
“也是,也是。”李慕白笑道,“我也是听人瞎说。来,喝茶。”
但接下来的谈话,总是不经意间提到江北,提到兵权,提到朝廷对地方的猜忌。
念安渐渐明白,这并非普通的同窗小聚。
这是试探,是警告,是某种无形的压力。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晚。
清荷还在灯下等他。
“回来了?”清荷放下手中的书,“今日如何?”
念安将茶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清荷听完,沉默良久。
“娘,李慕白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兵部尚书又是端亲王的人。”念安低声道,“他们这是……”
“敲山震虎。”清荷淡淡道,“通过你,来敲打我。”
她看向儿子:“念安,你做得很好。不卑不亢,不失分寸。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这样的话会越来越多。你要学会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哪些是闲聊,哪些是试探。”
“儿子明白。”念安犹豫了一下,“娘,端亲王……真的会对我们下手吗?”
清荷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他已经下手了。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她转身看着儿子:“念安,娘问你:若有一日,娘在京城出事,你当如何?”
念安脸色一白:“娘!”
“回答我。”清荷声音平静,“这是你必须面对的问题。”
念安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若娘出事,儿子会立刻离开京城,返回江北。与弟弟们一起,守住秦家基业,为娘……报仇。”
清荷眼中闪过欣慰,却又摇头:“不,不要报仇。若娘真的出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保住自己的性命。第二件事,是保住秦家的血脉。第三件事,才是守住江北。”
她走到儿子面前,轻轻抚摸他的脸:“念安,你要记住:仇恨只会让人迷失。秦家的未来,不在报仇雪恨,而在开创太平。”
“可是……”
“没有可是。”清荷语气坚决,“若娘不在了,你就是秦家的当家人。你要为整个家族负责,为江北的百姓负责。个人恩怨,必须放下。”
念安眼眶发热,重重点头:“儿子……记住了。”
“去休息吧。”清荷柔声道,“明天还要上学。”
念安行礼退下。
清荷独自站在房中,久久未动。
窗外的京城,灯火阑珊。
这座繁华的都城,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
而她,必须在这巨兽的注视下,为秦家,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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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念安在国子监的成绩名列前茅,先生们对他颇为赞赏。同窗们虽然各怀心思,面上倒也客气。
清荷在京城的活动也有了些成效。几位老臣在朝中为她说话,安亲王也多次在皇上面前提及秦家的忠心。
端亲王那边,似乎暂时沉寂了。
但这平静,反而让清荷不安。
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最是宁静。
这日,她收到江北来信。
安安的字迹稚嫩却工整:“娘亲安好:儿在江北一切顺利。陈叔叔教儿兵法,儿已能背诵《孙子兵法》全篇。小雨弟弟近日开口说话多了,昨日还背了一首《悯农》。儿每日巡视军营,将士们对秦家忠心耿耿,请娘亲放心……”
信的最后,是一行小字:“娘亲在京保重身体,儿等您回家。”
清荷的眼泪滴在信纸上。
家。
那个远在江北的家,有她所有的牵挂。
她将信小心收好,提笔回信。
信刚写完,陈锋匆匆进来:“夫人,出事了。”
“什么事?”
“国子监……大少爷被扣下了。”
清荷手中的笔掉在桌上:“怎么回事?”
“说是……在学堂里发现了反诗,是大少爷的笔迹。”陈锋声音颤抖,“现在国子监已经封了,刑部的人正在里面查。”
清荷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稳。
反诗。
这是要置念安于死地!
“备车,去国子监!”
“夫人,刑部的人在那,您去恐怕……”
“备车!”清荷声音凌厉,“我儿子在那里,我必须去!”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清荷坐在车里,脑中飞速转动。
反诗?念安怎么可能写反诗?
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端亲王……终于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国子监门前,灯火通明,侍卫林立。
清荷下车,正要进去,却被拦住。
“刑部办案,闲人免进!”
清荷冷静道:“民妇沈清荷,是涉事学子秦念安的母亲。按律,父母可陪同审讯。”
侍卫犹豫了一下,进去禀报。
片刻后,一个刑部官员出来:“秦夫人请进。”
清荷跟着官员走进国子监。
学堂里,念安跪在地上,周围站着刑部的官员和国子监的先生。
“娘……”念安抬头,脸色苍白,眼中却无惧色。
清荷心中一痛,面上却平静:“大人,不知犬子所犯何事?”
刑部主事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在秦念安的书桌里,发现了反诗。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笔迹是他的。”
“可否让民妇看看所谓的反诗?”
主事递过一张纸。
清荷接过,看了一眼,心中冷笑。
诗确实是大逆不道,但笔迹……乍看是像念安的,细看却有细微差别。
“大人,这并非犬子笔迹。”清荷平静道,“犬子写字,横折处习惯顿笔,这笔迹却是直接带过。另外,犬子写‘国’字,最后一横总是略长,这笔迹却是一样长短。”
她看向念安:“念安,你写几个字给大人看看。”
念安会意,提笔写下同样的诗句。
两相对比,差异立现。
主事皱眉:“这……”
“大人,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清荷跪下,“请大人明察,还犬子清白。”
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栽赃陷害?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国子监栽赃陷害?”
端亲王缓步走进来。
清荷心中一沉。
果然是他。
“王爷。”众人行礼。
端亲王走到主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诗:“秦夫人说是栽赃陷害,可有证据?”
“笔迹就是证据。”
“笔迹可以模仿。”端亲王淡淡道,“本王倒觉得,这诗写得不错,颇有才气。只是……可惜了。”
他看向念安:“秦公子,你父亲秦啸天当年也是热血男儿,可惜死得不明不白。你是不是因此对朝廷心生怨怼,写下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这话诛心。
若念安承认,是死罪。
若不承认,就是否认对父亲的感情。
念安抬头,直视端亲王:“王爷,家父为国捐躯,是秦家的荣耀。学生对朝廷,只有忠心,绝无怨怼。这诗,不是学生所写。”
“那是谁写的?”端亲王逼问。
“学生不知。”念安坦然道,“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学生相信,朝廷会还学生一个公道。”
端亲王笑了:“好个清者自清。不过……空口无凭。主事,按律该如何处置?”
主事硬着头皮:“按律……反诗案需彻查。在查清之前,涉案学子应收监候审。”
收监。
进了刑部大牢,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清荷的心沉到谷底。
“王爷,”她开口,“犬子年幼,可否让民妇担保,在家候审?”
端亲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秦夫人爱子心切,本王理解。但国法如山,不可徇私。”
他起身:“主事,把人带走。”
“是。”
侍卫上前要带走念安。
清荷挡在儿子面前:“慢着!”
她看向端亲王,一字一句:“王爷,犬子若有罪,民妇愿同罪。但民妇要问一句:这反诗案,是刑部办案,还是端亲王府办案?”
这话问得尖锐。
端亲王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民妇的意思是,”清荷声音平静却坚定,“若按朝廷律法,此案疑点重重,应详查。若按王府规矩……民妇无话可说。”
她在赌。
赌端亲王不敢明目张胆地破坏朝廷法度。
赌这国子监里,还有正直之人。
果然,国子监祭酒开口了:“王爷,秦夫人所言有理。此案确有疑点,不如……先让秦公子在监内禁足,待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几位先生也附和。
端亲王眼神阴冷,扫视众人。
良久,他忽然笑了:“好,就依祭酒所言。秦公子在监内禁足,不得外出。主事,三日内,给本王一个结果。”
“是。”
端亲王拂袖而去。
清荷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湿透。
念安被带下去禁足。
祭酒走过来,低声道:“秦夫人,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清荷行礼:“谢祭酒仗义执言。”
“秦公子是个好苗子,老夫不忍见他蒙冤。”祭酒叹息,“但端亲王那边……夫人要早做打算。”
“民妇明白。”
走出国子监,夜色深沉。
陈锋等在马车旁:“夫人,大少爷他……”
“暂时安全。”清荷上了马车,“但只有三天。三天内,必须找到真凶。”
“怎么找?”
清荷闭目沉思。
反诗案,栽赃陷害。
谁会做这种事?谁能进入国子监,将诗放入念安的书桌?
“查李慕白。”她睁开眼,“还有,查今天当值的侍卫、杂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是!”
马车驶向小院。
清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端亲王。
你逼人太甚。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以牙还牙。
她握紧袖中的匕首。
那是秦啸天留给她的。
就像他的精神,一直陪伴着她。
“啸天,”她轻声说,“保佑我们的儿子。保佑我……度过这一关。”
夜色如墨,前路茫茫。
但她知道,这一战,她不能输。
为了念安,为了秦家,为了所有她爱的人。
她必须赢。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