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直到重逢的那一天。
第三十一章 饥荒年·舍粥种福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二月底,田埂上就冒出了嫩绿的草芽。
清荷一家在陈锋的安排下,从江北边境的村庄悄悄转移到了江南一个更偏远的小镇——杨柳镇。镇子依山傍水,民风淳朴,最重要的是,这里离江北足够远,张大帅的手暂时伸不过来。
他们租了一座临河的小院,三间瓦房,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院里有口井,井边有棵老槐树。清荷在树下摆了张石桌,几把竹椅,算是安顿下来了。
毓婉的身体一直不好,从江北逃出来后,她就时常咳嗽,夜里盗汗。清荷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说是忧思成疾,需要长期静养。
“我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毓婉躺在床上,苦笑道,“清荷,对不起,拖累你了。”
清荷握住她的手:“别说傻话。你是我姐姐,我们是一家人。你好好养病,孩子们还需要你。”
是啊,孩子们。
宁宁已经一岁半了,会走路,会叫“娘”“姨娘”,整天在院子里追鸡撵狗,活泼可爱。清荷肚子里这个,也快七个月了,胎动频繁,大夫说是个男孩。
还有念安和安安……
想到那两个还在江北的孩子,清荷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陈锋每隔一个月会派人送信来,汇报江北的情况。张大帅坐稳了位置,开始大肆清除异己,许多秦啸天的旧部都被打压、流放,甚至秘密处决。念安和安安被软禁在督军府的一个小院里,有人看守,但暂时安全。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两位少爷。”陈锋在信里这样写。
清荷知道,他也在冒险。张大帅不是傻子,肯定在盯着陈锋。可陈锋还是坚持,这份情义,她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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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镇的春天很美,但日子却不好过。
今年江南大旱,从开春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田里的庄稼蔫蔫的,河里的水也浅了许多。镇上开始有传言,说今年可能要闹饥荒。
清荷手里的钱不多了。从江北带出来的金银细软,在逃难路上用掉了一部分,剩下的要支撑一家人的生活,还要给毓婉看病,捉襟见肘。
“清荷,我们把那对金镯子当了吧。”毓婉从箱底翻出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那是她当年嫁进秦家时,秦啸天给她的聘礼之一。
清荷摇头:“不行,那是你留作念想的东西。”
“念想有什么用?”毓婉苦笑,“人都不在了,东西留着也是徒增伤感。不如当了,换些粮食,好歹能撑一段时间。”
清荷还是不同意,可现实逼人。
镇上粮铺的米价一天比一天高,从原先的十文一升涨到了三十文,还在涨。镇里已经开始有穷人家断粮,去山上挖野菜,剥树皮。
这天,清荷去粮铺买米,看见一个妇人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跪在粮铺门口,求掌柜赊一升米。
“掌柜的,行行好,孩子三天没吃饭了……”
掌柜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没钱买什么米?当我是开善堂的?”
清荷看那孩子饿得只剩一双大眼睛,心里难受,掏出钱袋:“掌柜,给她一升米,钱我付。”
掌柜这才换了笑脸:“沈夫人心善。”
清荷付了钱,又给那妇人塞了几个铜板:“给孩子买点吃的。”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毓婉知道后,叹气:“清荷,咱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
“能帮一点是一点。”清荷轻声道,“啸天在的时候,常说:乱世之中,能活着就是福气。若能帮别人一把,就是种福。”
毓婉不再说话。
可福还没种下,灾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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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旱情加剧,河干了,井也快见底了。
镇上开始死人。先是老人和孩子,饿死的,病死的,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城。然后是壮年,有的去山上找吃的,摔死了;有的为了一口吃的,互相殴打致死。
官府开了粥棚,但粥稀得像水,排队的人却多得像蚂蚁。
清荷家的米缸也见底了。
毓婉的病更重了,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宁宁也因为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整天哭闹。清荷自己挺着大肚子,每天只吃一顿稀粥,腿脚浮肿得厉害。
“这样下去不行。”清荷看着奄奄一息的毓婉,还有饿得直哭的宁宁,咬牙做了决定。
她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秦啸天留给她的一枚玉佩,拿去当铺当了。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着并蒂莲,是秦啸天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当铺掌柜识货,给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在太平年月够普通人家过两三年。可在这饥荒年,只够买两石米——还得是高价。
清荷没全买米。她买了半石米,剩下的钱买了口大铁锅,又租了镇口一处废弃的茶棚。
“清荷,你要做什么?”毓婉虚弱地问。
“舍粥。”清荷平静地说,“咱们自己都快饿死了,不如把米分出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毓婉眼眶红了:“你疯了?那是我们最后的粮食!”
“粮食吃完了,我们也是死。”清荷摇头,“不如拿来救更多的人。也许……这样能给我们自己积点福,让老天爷开开眼。”
毓婉知道劝不动,只能流泪。
第二天,镇口茶棚前摆起了粥摊。
清荷挺着大肚子,亲自掌勺。宁宁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好奇地看着排成长队的人群。
粥很稠,米粒清晰可见,还放了少许盐。排队的人不敢相信——这年头,官府施的粥都稀得照人影,这私人的粥摊居然这么实在?
“真的不要钱?”一个老汉颤声问。
“不要钱。”清荷舀了满满一碗递给他,“慢慢吃,别烫着。”
老汉接过碗,眼泪掉进粥里:“谢谢……谢谢菩萨……”
消息很快传开,来领粥的人越来越多。清荷带来的半石米,一天就分完了。
晚上回家,毓婉问:“明天还去吗?”
“去。”清荷点头,“把剩下的米都带去。能撑几天是几天。”
毓婉不再劝,只是默默帮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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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粥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妇人带着个五六岁的男孩来领粥。清荷舀粥时,那男孩突然伸手抓向粥勺,想多舀一些。
“狗蛋,不许没规矩!”妇人连忙呵斥。
清荷却看见,那孩子的手上有冻疮,脸上有泪痕,眼睛盯着粥锅,像盯着救命稻草。
她心一软,多舀了一勺:“给孩子吃吧。”
妇人千恩万谢,端着粥走到一边。男孩狼吞虎咽地吃着,妇人却只喝了几口,剩下的都给了孩子。
清荷看着,心里难受。
傍晚收摊时,那妇人又来了,手里提着个小布袋。
“夫人,这是……这是我家最后一点黄豆,不值钱,但……但我想谢谢您。”妇人把布袋递过来,眼神怯怯的。
清荷打开布袋,里面是半袋干瘪的黄豆,有些还发了霉。
“您留着吧,给孩子煮点豆汤。”她把布袋塞回妇人手里。
妇人急了:“夫人,您一定要收下!我……我不知道怎么谢您,只能……只能……”
她突然跪下,磕了个头:“夫人,您是菩萨转世,一定会有好报的!”
清荷连忙扶起她,眼眶发热。
这天晚上,清荷做了个梦。
梦见秦啸天站在一片金光中,对她微笑。
“清荷,你做得很好。舍粥种福,福虽未至,祸已远离。继续做下去,会有好结果的。”
醒来时,清荷心中一片宁静。
她知道,那不是梦。
是啸天在鼓励她,在护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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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粥的第七天,家里的米彻底没了。
清荷看着空空的米缸,沉默良久。
毓婉说:“要不……我去镇上王老爷家问问,看能不能借点粮。王老爷是镇上最大的地主,应该有余粮。”
清荷摇头:“这种时候,地主家的粮也不会白借。算了,我们想别的办法。”
她想到了那半袋黄豆。
虽然干瘪发霉,但洗洗煮煮,还能吃。
清荷把黄豆洗干净,用水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煮了一锅豆汤。豆汤很稀,豆子很少,但至少是热的,能填填肚子。
她照样去镇口摆摊,只是今天没有米粥,只有豆汤。
来领粥的人看见锅里是豆汤,有些失望,但没人说什么——这年头,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那对母子又来了。妇人看见豆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泪掉下来。
“夫人,您……您把自己的粮食都分给我们了?”
清荷微笑:“还有豆汤,也能填肚子。”
妇人哭得更厉害了。
这天收摊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男子来到摊前,对清荷拱手:“沈夫人,在下是镇上济世堂的掌柜。听闻夫人舍粥济贫,在下钦佩。济世堂愿意捐出十石米,助夫人继续施粥。”
清荷怔住:“十石米?”
“是。”掌柜点头,“不仅济世堂,镇上其他几家商号也愿意捐粮。夫人牵头,我们出粮,一起帮乡亲们渡过难关。”
清荷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帮我?”
掌柜叹了口气:“不瞒夫人,在下也是从江北逃难过来的。当年秦督军在江北时,也常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在下受过秦督军的恩惠,如今看见夫人行善,怎能不帮?”
原来,是啸天种下的因,今日结出了果。
清荷眼眶红了:“谢谢……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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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商号的捐助,粥摊得以继续。
清荷不再是一个人忙碌,镇上许多妇人都来帮忙。有的烧火,有的挑水,有的维持秩序。粥摊从每天上午开一个时辰,延长到开三个时辰,能救更多的人。
而清荷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大夫说,就这几天了。
毓婉劝她:“清荷,你快要生了,别再去粥摊了。”
清荷摇头:“不行,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不能离开。”
“可是你的身子……”
“我撑得住。”清荷抚摸着小腹,“孩子也撑得住。啸天-在看着我们,在护着我们。”
毓婉拗不过她,只能每天陪着她去,寸步不离地守着。
这天下午,清荷正在舀粥,突然肚子一阵剧痛。
“啊……”她捂住肚子,脸色煞白。
“清荷!”毓婉连忙扶住她,“是不是要生了?”
清荷点头,冷汗直流:“快……快回家……”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帮忙。几个妇人抬来门板,把清荷扶上去,一路抬回小院。
济世堂的掌柜听说后,连忙请了镇上最好的稳婆来。
清荷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脑海中却不断闪过秦啸天的脸。
“啸天……啸天……”她喃喃呼唤。
稳婆急道:“夫人,用力啊!孩子快出来了!”
清荷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
“哇——!”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响亮,清脆,充满生命力。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稳婆惊喜道。
清荷瘫在床上,大口喘气。
稳婆将清洗干净的婴儿抱过来,放在她身边。婴儿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世界,眼神清澈明亮,眉心……有一颗淡淡的、荷花状的红痣。
和安安一样。
清荷的眼泪涌出来。
“啸天……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儿子……他回来了……”
她仿佛看见秦啸天站在床边,对她微笑,点头。
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但他留下的爱,留下的福,留下的希望,却永远在。
在这个新生儿的身上,在这个家,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
窗外,久旱的江南,突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润物无声。
像一场洗礼,一场新生。
饥荒年,终会过去。
而福,已经种下。
在每一个被救助的人心里,在每一颗感恩的心里,在每一个新生命的心里。
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因为爱,是永恒的。
因为善,是有回报的。
因为生命,永远会找到出路。
清荷抱着新生儿,望着窗外的雨,轻声说:
“孩子,娘给你起个名字吧。”
“就叫……秦福。”
福气自来,福泽绵长。
愿这乱世,终有太平。
愿这苦难,终有尽头。
愿爱,永存。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