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光诚(南宁)
一阵商飙吹落木。
一抹残阳,一片凝云簇。
一岭赤黄相静穆。
一行霜雁声凄肃。
一念乡关寒日复。
一缕幽思,一瓮家醪馥。
一枕长宵难寝宿。
一弯冷月陪遐瞩。
一字绘秋魂,千载寄乡愁——从《蝶恋花·一字咏秋》看古今文人的精神守望
作者:若欣
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以“一”字立骨,铺陈秋景,暗寄乡愁,短短六十个字如尺幅丹青,却藏着千秋风月与万古乡思。这首词以极简的意象组合、极巧的炼字功夫,将秋的清寂与游子的孤寂融为一体,既是对古典诗词艺术的传承,也暗合了现代人对精神故乡的追寻。从“一阵商飙”到“一弯冷月”,十个“一”字串联起时空流转中的感官体验与心灵独白,让我们在品味词中秋韵的同时,得以窥见古今文人跨越千年的精神共鸣——以秋为媒,以景寄情,让乡愁成为文学永恒的主题。
一、一字立骨:古典诗词的炼字艺术与意象营造
中国古典诗词向来注重炼字,“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道出了文人对文字的敬畏与追求。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将炼字艺术推向极致,全词上下阕共八句,每句皆以“一”字起笔,形成独特的韵律节奏与视觉张力。“一”字看似平淡,实则意蕴无穷:它既是数量上的孤绝,暗合秋景的清疏与游子的孤寂;也是意境上的纯粹,让每个意象都显得格外鲜明、集中,如写意画中的留白,给读者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间。
“一阵商飙吹落木”,开篇即以“商飙”点出秋的特质——商为秋声,飙为疾风,“一阵”秋风掠过,木叶纷落,既写出了秋的萧瑟,也为全词奠定了清寂的基调。“一抹残阳,一片凝云簇”,“一抹”状残阳之淡远,“一片”写凝云之厚重,冷暖交织间,秋的苍茫感油然而生。“一岭赤黄相静穆”,“一岭”勾勒出秋山的轮廓,“赤黄”点明秋的色彩,而“静穆”二字则赋予秋山以人格化的气质,仿佛在默默承载着时光的沉淀。下阕转向抒情,“一念乡关寒日复”,“一念”将乡愁的突发性与绵长性融为一体,寒日反复,更添思乡之苦;“一缕幽思,一瓮家醪馥”,“一缕”写幽思之纤细绵长,“一瓮”状家酒之醇厚绵长,虚实相生间,故乡的温暖与当下的孤寂形成强烈对比;“一枕长宵难寝宿,一弯冷月陪遐瞩”,“一枕”写夜的漫长,“一弯”状冷月之清寒,冷月孤影,游子难眠,将乡愁推向极致。
这些以“一”字引领的意象,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层层递进,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秋夜思乡图。从秋风落叶到残阳凝云,从秋山静穆到霜雁凄鸣,是视觉与听觉的交织;从乡关念起到幽思暗生,从家醪入梦到冷月相伴,是情感与现实的碰撞。这种以少胜多、以简驭繁的意象营造,正是古典诗词的精髓所在。回溯千年,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以“一”字写尽田园之闲适,马致远《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以多个孤绝意象组合成乡愁画卷,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则在继承古典意象美学的基础上,以“一”字贯穿始终,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让古典诗词的炼字艺术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机。
二、以秋寄情:古今文人的乡愁书写与精神共鸣
秋,自古以来便是文人墨客钟爱的抒情载体。“自古逢秋悲寂寥”,秋的萧瑟、清寒与万物凋零,极易触动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而乡愁,作为人类最本真的情感之一,往往与秋景相得益彰,成为古今诗词中永恒的主题。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正是将秋景与乡愁完美融合的佳作,它不仅延续了古典诗词以秋寄情的传统,更与历代文人的乡愁书写形成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
追溯古典文学中的乡愁书写,秋景始终是不可或缺的背景。战国时期,宋玉在《九辩》中写下“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以秋的萧瑟开启了文人悲秋的传统,其中“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的诘问,暗合了游子漂泊无依的乡愁。唐代诗人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以秋夜的月光为媒,将乡愁表达得朴素而真挚,成为千古绝唱。杜甫的《登高》“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则将秋的萧瑟与自身的漂泊、老病相结合,乡愁中更添一层家国之思与人生感慨。宋代词人范仲淹的《苏幕遮·怀旧》“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以阔大的秋景起笔,最终落脚于“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的乡愁,意境开阔,情感深沉。
与这些古典名篇相比,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在乡愁书写上既有继承,也有创新。继承的是“以秋景写乡愁”的传统意象与情感内核——残阳、凝云、霜雁、冷月,这些都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乡愁意象;创新的则是表达方式的简洁与情感的内敛。全词没有直接抒发“乡愁”二字,却通过“一念乡关”“一瓮家醪”“一枕难眠”等细节,将乡愁藏于秋景之中,含蓄而深沉。这种含蓄的表达,与现代社会人们的情感表达习惯不谋而合——在快节奏的生活中,人们的乡愁往往不再是呼天抢地的悲号,而是藏在心底的一抹牵挂,在某个秋夜、某个瞬间被秋风、冷月唤醒。
在当代社会,城市化进程加速,人口流动频繁,越来越多的人背井离乡,在陌生的城市打拼,乡愁成为了普遍的情感体验。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恰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当代人的精神困境与情感需求。词中的“乡关”,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更是精神意义上的家园;“家醪”不仅是故乡的美酒,更是童年的记忆、亲情的温暖与心灵的慰藉。这种对精神家园的追寻,与古代游子的乡愁一脉相承。无论是古代的“羁旅之愁”,还是现代的“漂泊之思”,乡愁的本质都是对归属感的渴望,对温暖与安宁的追求。隆光诚先生以古典诗词的形式,书写了当代人的共同情感,让古今文人的乡愁在秋景中相遇、共鸣,彰显了传统文化的永恒魅力。
三、谈古论今:传统文化的当代传承与精神价值
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不仅是一首优秀的古典诗词作品,更承载着传统文化的当代传承意义。在快餐文化盛行、传统文化逐渐被边缘化的今天,这样一首格律严谨、意境优美、情感真挚的词作,如一股清流,让我们重新审视古典诗词的价值,思考传统文化在当代的传承与发展。
古典诗词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核心载体之一,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审美情趣、价值观念与精神追求。它以凝练的语言、优美的韵律、深邃的意境,为我们构建了一个独特的精神世界。从《诗经》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楚辞》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从唐诗的气象万千到宋词的婉约豪放,古典诗词记录了中华民族的历史变迁与情感历程,成为了民族文化的基因。然而,在当代社会,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娱乐方式的多样化,古典诗词的传承面临着诸多挑战:年轻人对古典诗词的了解越来越少,能静下心来品读诗词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与情感共鸣,为古典诗词的当代传承提供了有益的借鉴。首先,它坚持了古典诗词的格律与韵味,让人们感受到传统文学的形式美。词牌《蝶恋花》本身就有严格的格律要求,平仄、押韵、句式都有固定的规范,隆光诚先生在创作中严格遵循这些规范,同时在炼字与意象营造上推陈出新,让古典诗词的形式美与意境美完美结合。其次,它贴近当代人的情感生活,让古典诗词不再是束之高阁的古董,而是能够表达当代人情感的载体。乡愁是当代人普遍的情感体验,隆光诚先生以古典诗词的形式书写乡愁,让人们感受到古典文学与当代生活的连接,从而产生情感共鸣。
在当代社会,传承传统文化并非要墨守成规,而是要在继承的基础上创新,让传统文化与当代生活相适应、与现代文明相协调。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正是如此:它继承了古典诗词的炼字艺术、意象美学与抒情传统,又融入了当代人的情感体验与审美需求,让古典诗词在当代焕发出新的活力。这种传承方式,既保持了传统文化的精髓,又赋予了它新的时代内涵,让更多的人能够感受到传统文化的魅力,从而自觉地参与到传统文化的传承中来。
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古典诗词的当代传承不仅具有文化价值,更具有精神价值。在物质生活日益丰富的今天,人们的精神世界却面临着诸多困惑与空虚,而古典诗词中蕴含的审美情趣、人生智慧与精神追求,能够为我们提供心灵的慰藉与精神的指引。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中,“一岭赤黄相静穆”的从容,“一弯冷月陪遐瞩”的坚守,不仅是秋景的写照,更是一种人生态度的表达。它告诉我们,在喧嚣浮躁的世界中,要保持内心的宁静与坚守;在漂泊无依的生活中,要心怀对故乡的牵挂与对精神家园的追寻。这种精神追求,与当代人所倡导的慢生活、回归本心的理念不谋而合,能够帮助我们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找到内心的平衡与安宁。
结语:秋韵长存,乡愁不灭
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以“一”字立骨,以秋景为媒,以乡愁为魂,短短四十四字,却道尽了千秋风月与万古乡思。它既是对古典诗词艺术的精准传承,也是对当代人情感需求的深刻洞察;既是一幅意境优美的秋夜思乡图,也是一曲跨越古今的精神守望之歌。从古典文人的悲秋咏怀到当代游子的乡愁独白,秋景依旧,乡愁不灭,而古典诗词作为连接古今的精神纽带,始终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情感与追求。
在当代社会,我们需要更多像《蝶恋花·一字咏秋》这样的优秀作品,它们以传统文化为根基,以当代生活为土壤,让古典诗词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我们也需要更多像隆光诚先生这样的创作者,他们坚守传统文化的阵地,用笔墨书写时代的情感与思考;我们更需要每个人都能静下心来,品读古典诗词,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让乡愁有处安放,让精神有所寄托。
秋风吹过千年,乡愁萦绕心头。隆光诚先生的《蝶恋花·一字咏秋》,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中华诗词的长河中,它不仅让我们感受到秋的清寂与美的乡愁,更让我们看到了传统文化的永恒价值与当代力量。愿这秋韵长存,乡愁不灭,愿古典诗词在当代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为我们的精神世界带来更多的温暖与力量。
个人简历
隆光诚,广西那坡县人,现在南宁工作和定居。广西诗词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广西散曲学会创始会员。桂林都市诗社等多个文学社副社长。香港《诗词荟萃文学社》副社长、主编。广西知名诗人,有多篇诗词作品在全国各级专业刊物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