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的还乡
——评郑升家《赠陈朝晖老师》
安徽/王瑞东
读郑升家这首《赠陈朝晖老师》,初看之下似是一首寻常的赠友之作。微信告知、宾馆视频、同城未聚、乡音入耳——这些当代人熟悉的社交场景构成了诗歌的表层肌理。然而正是在这寻常的现代生活碎片中,诗人却悄然开启了一场精神的“西游”,让日常的遗憾转化为一次灵魂的远行。
诗的前四句建立了一个典型的现代交际情境:物理空间的接近(同城)与事实上的阻隔(未聚)形成张力。但“洗耳恭听是乡音”一句,以身体的感官体验(“洗耳”)打通了这种隔阂。乡音不只是语言,更是记忆的载体、身份的认同,是漂泊者随身携带的“精神故乡”。当乡音在异乡响起,地理的距离便被情感的温度消融了。
真正使这首诗获得诗学张力的,是后四句的陡然转折。诗人笔下的陈老师“年逾古稀不安份”,这一“不安份”正是诗眼所在。它打破了社会对老年人“安分守己”的刻板期待,也突破了日常生活的平庸节奏。“简装出门乘车行”的朴素行动,在此获得了朝圣般的意味——不是去庙堂,而是向着“远山近水”,向着自然与远方。
“老生狂发西游情”作为全诗的收束,巧妙地完成了从现实到神话的飞跃。“西游”在这里至少有三重意蕴:地理上指向新疆伊宁所在的西域;人生阶段上暗喻暮年的精神远征;文化记忆上则唤起了《西游记》所代表的修行与探索原型。一个“狂”字,既是对世俗眼光的幽默反叛,更是生命激情在暮年的喷薄。
郑升家的诗歌语言有一种刻意的“非诗化”倾向。他拒绝华丽的修辞,选择近乎口语的表达(“微信告知”“传视频”“看不够”),这种表面上的平淡反而增强了情感的真实性。当这些日常语汇与“西游情”这样的宏大意象并置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我们突然意识到,神话从未远离,它就潜藏在我们最平凡的生活瞬间里。
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揭示了一种属于现代人的乡愁。在交通发达、信息即时的今天,物理的故乡变得触手可及,精神的故乡却越发遥远。陈老师的“西游”,何尝不是一次反向的“还乡”?通过走向更远的远方,他其实是在寻找内心失落的家园。那些“远山近水”看不尽的,正是灵魂对自由的永恒渴望。
在人人追逐效率、强调“见面”意义的时代,郑升家却通过一次“未聚”,写出了比相聚更深刻的精神相遇。当七旬老者“简装出门”,他携带的不仅是行囊,更是一个民族千年不绝的漫游基因,是汉语诗歌中“长河落日”“仗剑天涯”的审美记忆。这首小诗就像一颗时间胶囊,封存着人类对地平线永不熄灭的向往。
(2025/12/04凌晨4:58于马鞍山市)
附录:
赠陈朝晖老师
⊙洞庭新客
微信告知到伊宁,
肄友宾馆传视频。
同城未聚甚可惜,
洗耳恭听是乡音。
年逾古稀不安份,
简装出门乘车行。
远山近水看不够,
老生狂发西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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