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破妄
十一月第三个周三,下午四点十一分,林见清看穿了皇帝的新衣。
地点在“光伴”新公司——其实还不能算公司,只是一个租在创意园区里的三百平办公空间,刚刚装修完,空气中还残留着油漆和胶水的味道。二十几张崭新的工位空着一半,只有七八个员工在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孤单。
林见清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说是办公室,其实只是一个用玻璃隔出来的十平米小间,隔音效果很差,能清楚听见外面员工的对话。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高薪挖来的“增长黑客”周浩,简历上写着“曾在某知名社交平台创造单月用户增长500万的奇迹”;另一个是号称“内容营销专家”的苏晴,自称操盘过多个刷屏级案例。
两人正在为下个月的推广方案争执。
“我们必须做裂变!”周浩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林见清脸上,“现在流量这么贵,只有裂变才能低成本获客。我设计了一个三级分销模型,老用户拉新用户,新用户下单后,老用户获得现金返利,新用户再拉更新的用户……”
“然后呢?”苏晴冷笑,“然后我们就成了一个微商品牌?‘光伴’的定位是情感陪伴、自我成长,用这种赤裸裸的金钱刺激,用户会觉得我们low,品牌调性全毁了!”
“调性?”周浩嗤之以鼻,“调性能当饭吃吗?现在是什么时候?公司账上的钱只够烧三个月!三个月内如果不能实现用户规模突破,下一轮融资就别想了!到时候别说调性,公司都没了!”
“如果为了活下去把品牌做烂,那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活不下去,什么意义都是扯淡!”
两人越吵越激烈。林见清坐在那里,看着他们涨红的脸、挥舞的手、激动的语气,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疏离感。他仿佛飘到了天花板上,俯视着这场争执,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自己——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很专注,但眼神深处有一种茫然。
这是他的公司。他是CEO。他应该做决定。
但他突然发现,他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周浩说的对,账上的钱确实只够烧三个月。吴总投的那800万,扣掉办公室租金、装修、人员工资、第一批产品成本,剩下的只够做一轮像样的推广。如果这轮推广不能带来足够多的付费用户,公司真的可能死掉。
苏晴说的也对,“光伴”的核心价值是情感连接,如果用粗暴的金钱激励,可能会吸引来一批只图便宜的用户,他们不会为内容付费,不会持续订阅,来了就走,留不下来。品牌形象一旦毁掉,再想重建就难了。
两难。就像一个月前,他在陈明远办公室里面对的那个选择:独立还是并入。只是这次,选择更具体,后果更直接。
“林总,你说句话。”周浩转向他,“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尽快启动。”
苏晴也看着他:“品牌调性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丢。”
林见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不知不觉学会了陈明远的这个习惯。一下,两下,三下。
“方案都留下,我晚上看看。”他终于开口,“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再做决定。”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把方案放在桌上,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林见清听见周浩压低声音对苏晴说:“还是太嫩了,关键时刻不敢拍板。”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因为周浩说的是事实。他就是太嫩了,就是不敢拍板。过去的一个月,他已经做出了几十个决策:租哪个办公室,招什么人,采购什么设备,设计什么包装……每一个决策都让他失眠,因为每一个决策都可能错,错了就可能浪费钱,浪费时间,甚至葬送公司的未来。
CEO这个头衔,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权力感,只带来了沉重的、无人分担的责任感。就像背着一块巨石爬山,每走一步都担心会失足滚落。
他拿起周浩的方案,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模型:预计投入50万,带来5万新用户,每个用户获取成本10元,远低于行业平均的100元。看起来很美好。
但底下有一行小字备注:“以上预测基于历史案例数据,实际效果可能因产品特性、市场竞争等因素有所偏差。”
有所偏差。偏差多少?没人知道。
他又拿起苏晴的方案:不做裂变,做深度内容营销。找十个有影响力的心理学、生活方式类KOL(关键意见领袖),做深度合作,输出高质量内容,建立品牌专业度和信任感。预计投入50万,带来2万新用户,获取成本25元,但用户质量更高,留存率更好。
备注同样写着:“效果取决于内容质量和KOL配合度,存在不确定性。”
两个方案,两个不同的未来。选A,可能快速做大规模,但牺牲品牌;选B,可能保住品牌调性,但规模增长慢,可能等不到下一轮融资。
林见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无论怎么选都可能错”的无力感。
手机震动,是陈明远:“晚上有空吗?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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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陈明远选的地方是一家日式居酒屋,藏在写字楼后面的小巷里,门脸很小,里面只有七八个座位。林见清到的时候,陈明远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两个杯子。
“坐。”陈明远倒了一杯酒推过来,“试试,这里的清酒不错。”
林见清坐下,抿了一口。酒很温和,带着淡淡的米香。
“新公司怎么样?”陈明远问。
“很……艰难。”林见清坦白,“每天都在做选择,每个选择都像赌-博。”
“正常。”陈明远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第一次创业的时候,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各种问题:钱够不够,人好不好,方向对不对。”
“后来呢?”
“后来公司还是死了。”陈明远笑了笑,“死因很可笑:合伙人卷款跑了。我追了三个月,只追回一半的钱。那段时间我想过自杀,真的。”
林见清震惊地看着他。他没想到陈明远也有这样的过去。
“但没死成。”陈明远喝了口酒,“因为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住院了,需要钱。我不能死,我得赚钱给我爸治病。所以我收拾残局,找了一份工作,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所以你看,我现在好像很成功,很冷静,很游刃有余。但这些都是摔出来的。摔得够重,才能学会怎么不摔倒。”
林见清沉默地听着。居酒屋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吧台后切鱼生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平稳。
“陈总,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方案?”他终于问出憋了一下午的问题。
陈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夹起一块刺身,蘸了酱油,慢慢吃完,才说:“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周浩的方案数据好看,但可能毁掉品牌。苏晴的方案能保住品牌,但数据风险大。”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选A,或者选B,你会照做吗?”
“会……吧。”
“那你就还没真正成为CEO。”陈明远放下筷子,“CEO不是执行者,是决策者。决策者的核心能力不是做‘正确’的决定,是在信息不完全、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做出‘最不坏’的决定,并且为这个决定承担全部责任。”
他看向林见清:“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不知道哪个方案好,是不敢承担决策的后果。你怕选错了,公司死了,别人会说‘林见清能力不行,把公司搞垮了’。你怕失败,怕丢脸,怕让看好你的人失望。”
每一句话都像针,精准地刺中林见清的内心。是的,他怕。怕得要命。
“但这就是CEO的宿命。”陈明远说,“你享受了CEO的光环,就要承担CEO的代价。你不能既想要权力,又不想担责任。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好的事。”
林见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酒的暖意从喉咙流到胃里,但心里的寒冷没有散去。
“那我该怎么办?”
“破妄。”陈明远吐出两个字。
“破妄?”
“破除妄念。”陈明远说,“你现在有几个妄念。第一,妄图做出永远正确的决定——没有这样的决定。第二,妄图让所有人都满意——不可能。第三,妄图不承担失败的风险——创业就是冒险。”
他给林见清重新倒满酒:“把这些妄念破了,你就能看清现实。现实是:你必须做决定,必须有人不满意,必须承担风险。然后在这个现实基础上,做你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林见清咀嚼着这些话。破妄。破除妄念。听起来像佛家的说法,但用在商业上,竟然如此贴切。
“那我具体该怎么做?”
“第一步,承认你不可能知道所有信息。”陈明远说,“周浩的方案数据好看,但那是基于历史案例,不是基于你的产品。苏晴的方案风险大,但可能更符合你的品牌定位。你永远无法100%预测结果,只能基于有限信息做判断。”
“第二步,接受无论如何选择都会有人不满意。”陈明远继续,“选周浩的方案,苏晴会不满,甚至可能离职。选苏晴的方案,周浩会不满,也可能离职。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理解你、支持你。CEO是孤独的,你必须习惯。”
“第三步,准备好承担最坏的结果。”陈明远看着他,“如果公司死了,你能接受吗?如果能,那就大胆去选。如果不能,那就选最保守的方案。但记住,保守不意味着安全,只是把风险推迟了而已。”
林见清陷入了沉思。承认无知,接受不满,准备失败。这三步,每一步都违背人性——人性渴望全知全能,渴望被所有人喜欢,渴望永远成功。
但也许,真正的成熟,就是学会违背这些人性本能。
“我明白了。”他慢慢说,“我明天会做决定。”
“不管你选哪个,”陈明远说,“记住:决策之后,就不要后悔。全力以赴去执行,根据数据反馈快速调整。创业不是下棋,没有一步看十步的智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及时纠偏。”
那晚他们聊到很晚。陈明远讲了他创业失败后的经历:怎么重新找工作,怎么从基层做起,怎么学习大公司的管理方法,怎么在行业里积累人脉。那些故事里没有英雄主义,只有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狼狈。
林见清听着,忽然觉得眼前的陈明远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精明的总监,而是一个也曾迷茫、也曾失败、也曾绝望的普通人。只是这个人把所有的狼狈都藏在了成功的外表下,只在深夜的居酒屋里,偶尔露出一角。
离开时,陈明远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聪明,是勇气。勇敢地做决定,勇敢地担责任,勇敢地面对失败的可能性。只有勇敢,才能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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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浩和苏晴准时出现在林见清办公室。两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和紧张。
林见清没有让他们坐下。他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昨晚我做了决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但我们不执行周浩的方案,也不执行苏晴的方案。”
两人都愣住了。
“我们要做一个新方案。”林见清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测试”、“迭代”、“平衡”。
“具体来说:第一,我们两个方案都做小规模测试。周浩的裂变方案,我们不做三级分销,只做一级——老用户拉新,新用户下单后,老用户获得一张50元优惠券,而不是现金。这样既保留了激励,又不会显得太功利。预算10万,目标拉新1万人。”
“苏晴的内容营销方案,我们也不找十个KOL,先找三个,做深度内容合作。预算15万,目标拉新5000人,但要求用户质量和留存率数据。”
“两个测试同时进行,周期两周。两周后,我们看数据:哪个方案的拉新成本更低?哪个方案的用户留存更好?哪个方案的ROI(投资回报率)更高?用数据说话,而不是用直觉争吵。”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如果数据证明裂变效果好,我们就加大裂变投入,但优化方案,让它更符合品牌调性。如果内容营销效果好,我们就加大内容投入。如果两个都不好,我们就重新思考推广策略。”
周浩和苏晴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敌意淡了些,变成了思考。
“这个方案需要你们合作。”林见清继续说,“周浩负责裂变测试的数据追踪和优化,苏晴负责内容测试的质量控制和效果评估。你们要共享数据,每周开两次碰头会,一起分析结果。”
“那如果两周后数据还是分不出高下呢?”周浩问。
“那就继续测试,或者设计第三个方案。”林见清说,“创业不是赌-博,是实验。我们要用最小的成本,最快的速度,验证不同的假设,找到最有效的方法。”
苏晴点头:“我同意。这样既不会草率决策,也不会无限期拖延。”
周浩想了想,也点头:“可以。但我要补充一点:测试期间,我们要设一个总预算上限,不能无限制烧钱。”
“当然。”林见清在白板上写下,“两个测试总预算25万,时间两周。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实验。如果成功了,我们就有了一套基于数据做决策的方法论。如果失败了,我们也只损失了25万,而不是把全部推广预算押在一个可能错误的方向上。”
会议结束,两人离开时,林见清听见周浩对苏晴说:“林总这个思路可以,务实。”
苏晴回应:“至少他没有拍脑袋决定。”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见清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创意园区的庭院。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上,金灿灿的。
他做出了决定。不是选择A或B,而是选择了C:一个基于测试和迭代的、更理性也更务实的方法。
这不算一个完美的决定。它可能延误推广的最佳时机,可能增加管理复杂度,可能让团队觉得他不够果断。
但至少,这是他独立思考后做出的决定。不是照搬周浩的“增长黑客”秘籍,不是盲从苏晴的“品牌调性”理论,也不是依赖陈明远的指点。
这是他的决定。他要为这个决定负责。
手机震动,是财务发来的消息:“林总,本月工资表做好了,请您审批。另外提醒,公司账上余额还有612万,按照现在的月度支出,够支撑4.1个月。”
4.1个月。四个月后,如果还没有明显的增长数据,下一轮融资就会很困难。四个月后,如果公司还没实现盈亏平衡,可能就要开始裁员。
压力依然在。但奇怪的是,林见清现在看着这些数字,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慌了。他开始理解,创业就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一场和现金流的生死博弈。恐慌没有用,只能冷静地计算,果断地行动。
他回复财务:“工资表我马上看。另外,帮我做个现金流预测模型:如果未来三个月,我们的月支出增加20%,收入增加50%,现金流能支撑多久?”
五分钟后,财务回复:“模型做好了,如果支出增20%、收入增50%,现金流能支撑5.2个月。但前提是收入真的能增长50%。”
“明白。谢谢。”
林见清关掉聊天窗口,打开工资表审批。一行行名字,一行行数字:周浩,月薪三万五;苏晴,月薪三万;其他员工,从八千到两万不等。加上社保、公积金、办公成本、市场费用,每个月固定支出近五十万。
五十万。意味着每个月至少要新增2500个付费用户(客单价200元),才能覆盖成本。而他们现在的月新增用户还不到一千。
差距很大。但他不再感到绝望,只觉得这是一道需要解决的数学题。就像以前上学时解数学题,不会做的时候很焦虑,但一旦找到了解题思路,剩下的就是一步步计算。
他的解题思路就是:小步快跑,测试迭代,数据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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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林见清像上了发条一样工作。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晚上十点离开。他和周浩一起优化裂变方案,和苏晴一起打磨内容脚本,和产品团队讨论功能迭代,和客服团队分析用户反馈。
测试第三天,裂变方案出了第一个问题:有用户为了获得优惠券,注册了多个小号下单。周浩紧急调整规则,增加身份验证环节。
测试第五天,苏晴合作的一个KOL突然要求涨价,理由是“最近流量上涨了”。苏晴谈判到半夜,最终以增加一份年度礼品合作的条件,维持了原价。
测试第八天,产品出了一个bug:部分用户无法正常收到订阅内容。技术团队加班修复,林见清亲自给受影响的用户一一打电话道歉,并赠送了额外的礼品。
每一天都有新问题,每一天都有新挑战。但林见清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了。他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解决问题带来的成就感,享受团队协作产生的化学反应,享受看着数据一点点变好的满足感。
测试第十天,初步数据出来了。
裂变方案:投入10万,带来新用户9800人,获取成本10.2元,接近预期。但新用户的首月留存率只有35%,远低于老用户的72%。
内容营销方案:投入15万,带来新用户4800人,获取成本31.25元,高于预期。但这些新用户的首月留存率达到68%,几乎和老用户持平。
林见清把数据贴在白板上,召集团队开会。
“数据告诉我们什么?”他问。
周浩先开口:“裂变获客成本低,但用户质量也低。他们可能只是为了优惠而来,对品牌没有认同感,用完优惠就流失了。”
苏晴接着说:“内容营销获客成本高,但用户质量高。他们是被品牌理念和内容价值吸引来的,认同度高,留存好。”
“那我们应该选哪个?”林见清环视会议室。
一个刚毕业的产品助理小声说:“能不能……两个都做?用裂变拉规模,用内容提质量?”
“预算有限。”财务同事提醒,“我们不可能无限投入。”
林见清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横轴是获客成本,纵轴是用户留存率。裂变方案在左下角(低成本、低留存),内容方案在右上角(高成本、高留存)。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他问,“是在这个坐标轴上,找到一个最优解:在可接受的成本下,获得尽可能高的留存率。”
他拿起笔,在坐标轴上画了一条曲线:“这条曲线代表我们的优化路径:先用裂变快速获客,然后用内容运营提升这些用户的留存。比如,对裂变来的用户,我们可以通过精准的内容推送、个性化的服务,把他们从‘贪便宜的用户’转化成‘认同品牌的用户’。”
周浩眼睛亮了:“我明白了!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用户分层运营体系:新用户进来后,根据他们的来源、行为数据,打上标签,然后匹配不同的运营策略。裂变来的用户,重点做价值教育和内容渗透;内容来的用户,重点做深度服务和复购促进。”
苏晴点头:“这样既利用了裂变的低成本优势,又通过内容运营提升了用户质量。而且两种方法不是对立的,是互补的。”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团队有了一个新的、更完整的推广策略:裂变获客+内容转化+分层运营。预算分配也重新调整:裂变获客占60%,内容运营占40%,但要求裂变方案必须优化,减少“薅羊毛”用户的比例。
林见清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图表和笔记,看着团队成员因为找到了新方向而兴奋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破妄之后的世界:不再非黑即白,不再非此即彼。而是理解复杂性,接受矛盾性,在动态平衡中寻找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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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结束那天,林见清收到了陈明远的微信:“听说你们测试结果不错?”
林见清回复:“找到了一个平衡方案,不算完美,但可行。”
“这就够了。创业不是追求完美,是追求可行。”
那晚林见清难得地准时下班。走出创意园区时,天已经黑了。他抬头,看见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城市的光污染中,能看到星星很难得。
他想起一个月前,陈明远在居酒屋里说的“破妄”。现在他好像有点理解了:破妄不是变得无所不能,是承认自己能力有限;不是做出完美决策,是在不完美中寻找最优解;不是让所有人满意,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并承担后果。
手机响了,是母亲。
“儿子,这周末回家吗?你爸买了只土鸡,说要给你补补。”
林见清想起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他总是说忙,忙项目,忙融资,忙团队。但其实,他是害怕回家——害怕面对父母关切的眼神,害怕他们问“公司怎么样了”,害怕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的焦虑和不确定。
但现在,他可以坦然地说:“回。周六下午回。”
“真的?太好了!我让你爸把鸡炖上。”
挂了电话,林见清继续往前走。街边的便利店亮着温暖的灯光,他走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店员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需要袋子吗?”
“不用,谢谢。”
走出便利店,林见清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很舒服。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时,也想过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去便利店打工。那时觉得那是人生最糟糕的结局。但现在他知道了,人生没有最糟糕的结局,只有不同的路径。在便利店打工是一种人生,创业也是一种人生。没有高低,只有选择。
而他的选择,就是在这条充满不确定性的创业路上,继续走下去。
带着破妄后的清醒,带着接受不完美的勇气,带着在复杂中寻找平衡的智慧。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自己的影子里,一步一步,很稳。
因为他知道,影子虽然黑暗,但只要有光,影子就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道光。
哪怕只是微弱的一束。
(第七章·破妄·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