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岭深处的药香
陈汝燕
山河里的人间事 《秦岭深处的药香》 入秋后的秦岭,晨雾总裹着松针的清苦漫下来。李建国背着藤编药篓,踩着露水往山深处走,鞋尖沾着的草籽,是他与这座山日日相见的印记——他在秦岭采药四十年,比镇上的地图更清楚哪片坡长着柴胡,哪块岩下藏着天麻。 “药是山的魂,得等它长够了年岁。”这是父亲教他的第一句话。二十岁那年,父亲带他采党参,蹲在坡上指着眼下的藤蔓:“你看这根须,要顺着山势扎进土里,才攒得住力气。采的时候不能断了主根,得给山留个念想。”如今父亲不在了,李建国每次采药,仍会在发现药株的地方蹲一会儿,像在跟父亲,也跟山说说话。 最险的一次是采崖柏。去年深秋,有位老中医急需崖柏入药,李建国揣着绳索往鹰嘴崖去。崖壁上的石缝里,那株崖柏扎根在半空中,他系着绳索悬在崖边,风刮得人直晃,手抠着石缝找借力点,指节磨得渗血,才把带着土坨的崖柏小心挖出来。回来的路上,他把崖柏抱在怀里,像抱着个熟睡的娃娃,脚步慢得生怕惊着它。 镇上的药铺是他的牵挂。铺子里的药柜摆了二十多层,每层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当归”“黄芪”“五味子”,字是父亲当年写的,笔画里还带着力气。附近的村民谁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来他这儿。有回张婶的孙子感冒咳嗽,李建国从药篓里翻出刚采的枇杷叶,教她怎么洗净、炙烤,又抓了把甘草让她回去煮水,分文没收。“药是给人救急的,不是用来换钱的。”他总这么说。 傍晚下山时,夕阳把秦岭的轮廓染成暖红色。李建国的药篓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刚采的黄芩和知母,还躺着几颗他给孙子捡的野栗子。风穿过树林,带着药香和草木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比来时更稳——这座山给了他四十年的生计,也给了他四十年的安稳,而他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份药香,守着山里的人间烟火,一年又一年。
作者简介:陈汝燕,现读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文秘D班,对音乐感兴趣,爱好广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