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老师的“桃花运”
文/孙治民
近日,村里的黄老师像换了个人。往日里他总绷着脸,眉头拧成个疙瘩,讲课、走路都透着股严肃劲儿,可这阵子竟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挂着笑,遇见谁都愿意多搭两句话。村里人私下嘀咕:“黄老师莫不是中了大奖?不然咋能这般喜滋滋的?”
一日午后,村口老槐树下,几个乡邻正围坐在一起谝闲传,声音热热闹闹的。我凑过去打趣:“你们这是聊啥宝贝呢,这么起劲儿?”
“聊黄老师的‘桃花运’呗!”胖婶嗓门亮,一句话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桃花运?”我故作诧异,“黄老师一把年纪了,咋还来这说法?”
“你还不知道?”瘦叔接话,语气里满是调侃,“听说有个年轻女诗人要去他家做客,长得俊,诗还写得好,这不就是桃花运嘛!”
“可不是!”另一位大爷捋着胡子笑,“黄老师是文化人,老了老了还能遇着这好事,真是艳福不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笑着打圆场:“黄老师肚子里有墨水,结识些文友很正常,你们别瞎编排人家。”几句话说得众人讪讪地闭了嘴。
没过两天,我在镇上超市门口撞见了黄老师。他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苹果、香蕉,脚步轻快得不像往常。我迎上去:“黄老师,买这么多水果,是有贵客要来?”
黄老师脸上的笑挡都挡不住,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女诗人,叫黄丽,再过两天就来家里了。这姑娘年纪轻轻,诗写得特有味道,我得好好招待。”
“你们咋认识的呀?”我追问。
“网上认识的!”黄老师眉眼弯弯,“上个月刷到她的诗,越读越对胃口,就加了好友。她还说,我之前写的那几首乡土诗有灵气,能帮我申报全国征文大奖,就是得花点钱运作运作。”
“运作费?”我心里一沉,“你给她打了多少钱?”
“三千块!”黄老师说得坦然,“她说这钱是给评委打点的,等拿了奖,这点钱不算啥。”
“黄老师!”我急了,“我单位同事也遇到过一个叫黄丽的,说辞跟这一模一样,收了三千块后,电话就打不通了!那是骗子!”
黄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他手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冰凉地按出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又冰冷的女声:“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对后再拨打……”
一遍,又一遍。
黄老师愣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他拎着的水果袋也应声落地,苹果滚到路边,被路过的自行车碾得汁水四溅;香蕉摔在水泥地上,弯了腰,像极了他此刻崩塌的念想。刚才的容光焕发、喜笑颜开,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脸的茫然与失落,僵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门口。
后来好些天,黄老师都没怎么出门。有人撞见他在自家院子里发呆,手里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获奖承诺书”,纸角都被揉得发皱。往日里爱琢磨诗句的他,案头的稿纸积了层薄灰,黑板上的粉笔字也没了往日的力道。
村里再没人提他的“桃花运”,遇上他都刻意绕开话题。倒是胖婶私下念叨:“怪可惜的,黄老师一辈子清高,就想让自己的诗被更多人看见,咋就遇上这糟心事。”
又过了些日子,黄老师慢慢缓了过来。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闷头写字,偶尔会在村口给孩子们讲诗,也会提醒乡邻们提防网上的骗子。有人问起那三千块钱,他只淡淡一笑:“就当买了个教训,往后写东西,不为获奖,只为心里的那点念想。”
夕阳下,他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本诗集,眼神平静,倒比从前多了几分释然。那场荒唐的“桃花运”,终究成了他人生里一段哭笑不得的插曲,却也让这个固执的老文人,多了些烟火气的通透。

作家名片:孙治民,笔名系子,籍贯陕西西安,大学文化,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电影家协会特邀编剧。出版有散文集《烟火巷子》,中短篇小说集《乡里的名角儿》,电影文学剧本集《索姑传奇》,长篇传统神话小说终南山三部曲《终南山传奇》、《财神赵公明大传》、《福星钟馗》。(13389215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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