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书写成为荒诞：
评南乡子《文人的尴尬》中的精神困境
安徽/王瑞东
南乡子的《文人的尴尬》以近乎直白的语言揭开了当代文学生产链条的荒诞本质。这首诗的独特价值不在于传统诗学的意象营造或韵律雕琢，而在于它赤裸裸地暴露了当下文化生态中的结构性矛盾——当精神追求遭遇物质逻辑时的全面溃败。
诗中呈现的文人困境具有双重性：外部环境的挤压与内在认同的撕裂。“内卷严重/生存面临困难/贫富悬殊”勾勒出一个将一切价值量化的社会景观，而“书是财富/也是商品”则揭示了文化产品在资本逻辑下的异化过程。这种异化不是单向的，而是通过“文人不甘平庸/却被命运玩弄”形成了文人与体制之间的共谋关系——文人既是受害者，又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这种价值体系的再生产。
诗歌的形式本身成为其内容的隐喻。全诗几乎摒弃了传统诗歌技法，采用散文化叙述，这种“反诗意”恰恰映射了诗中所描述的文人处境：当高雅成为奢侈品，诗歌不得不卸下华服，以最粗粝的方式呈现存在的真实。日期“2025.04.26”的标注更增添了一种档案感，仿佛这首诗本身就是一个文化困境的病理切片。
最令人震颤的是诗歌末段的“生产-流通-接受”链条的断裂展示：“编了不好出/出了不好卖/不好卖就送/送了没人看”。这四个短句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文化生产悲剧图景，每个环节都在宣告意义的消解。当书籍从创作到赠送都无人问津时，文学生产完成了从商品到废品的蜕变，而这一蜕变过程恰恰暴露了消费社会中文化价值的虚空。
然而，在这片荒诞的图景中，诗歌本身的存在构成了微弱的抵抗。《文人的尴尬》的价值正在于它的自我暴露——它不提供解决方案，不美化困境，而是将这种尴尬状态本身对象化、问题化。当诗人以“你说怎么办”作结时，这个开放式诘问将读者也拉入了这场关于文化价值的共同思考。
南乡子这首诗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它的不合时宜。在一个追求流量与变现的时代，它固执地展示着文学的窘迫；在一个崇尚精致与包装的文化场域中，它以粗粝的形式刺破幻象。这种展示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沉默的批判——当我们能够如此清晰地看见文人的尴尬时，这种看见本身就已经在解构造就这种尴尬的机制。
诗歌最后那个无解之问，恰如贝克特《等待戈多》中无尽的等待，在意义的废墟上，至少还有提问的姿态得以存留。而这存留本身，或许就是文学在尴尬处境中最后的尊严。
（2025/12/02下午13时于马鞍山市）
附录：
文人的尴尬
⊙南乡子
追求什么高雅
寻找什么寄托
如今内卷严重
生存面临困难
贫富悬殊
谁能破解
书是财富
也是商品
文人不甘平庸
却被命运玩弄
自讨苦吃
自作自受
编了不好出
出了不好卖
不好卖就送
送了没人看
你说怎么办
2025.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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