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六十四章 镇守陇西
【一】
五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陇西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还是来了。冰雪消融,溪流潺潺,漫山遍野的野花次第开放,将守陵镇所在的谷地染成一片五彩斑斓。
如今的守陵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五年的发展,让这里成为一座拥有近万人口、占地数百顷的繁荣城镇。青石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两侧商铺林立,客栈、酒楼、布庄、铁匠铺、药铺一应俱全。镇中央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守陵镇”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木先生亲笔所书。
镇东是学堂区,三进的大院落里,传出朗朗读书声。五岁的冯继业穿着整洁的青色学童服,正襟危坐,跟着清云道长诵读《千字文》。窗外,他的母亲素心静静地站着,眼中满是慈爱。
镇西是医馆区,占地比学堂更大。木先生如今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不再亲自坐诊,而是将主要精力放在著书立说和培养年轻医者上。五年来,他编纂的《陇西百草录》《战时急救手册》《瘟疫防治要略》等书,不仅在守陵镇广为流传,还被南来北往的商旅带到各地,救治了无数百姓。
镇北是军营区,石柱担任总教头。虽然年近五十,但他依然每天亲自带兵操练。守陵镇的民兵已经发展到一千五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仅能够保卫家园,还能在周边地区发生匪患时出兵剿匪。五年来,守陵镇民兵先后剿灭了七股流窜的土匪,解救被掳百姓数百人,威震陇西。
镇南是居民区和商贸区。钱七和赵大眼负责这里的治安和情报工作。两人虽然都已成家立业,但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机警和干练。守陵镇之所以能够长治久安,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建立的情报网——方圆三百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和守护者,冯子安,此刻正站在镇中央的钟楼上,俯瞰着这座生机勃勃的城镇。
五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添了几根白发,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而坚定。虽然武功尽失,但他的威望却与日俱增。守陵镇的百姓不称他“冯家主”,而尊称他“镇守使”——守卫一方、安抚黎民的意思。
“镇守使,南边的商队到了,带来了您要的书。”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冯子安转身,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青年面容清秀,眼神灵动,正是钱七的儿子钱明。钱明继承了父亲的身手和机敏,现在是守陵镇情报系统的负责人之一。
“哦?这么快?”冯子安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两人走下钟楼,来到镇南的集市。一支由三十多匹骡马组成的商队刚刚抵达,商队首领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见到冯子安连忙行礼:“见过镇守使!”
“王掌柜不必多礼。”冯子安扶起他,“一路辛苦了。这次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王掌柜从行李中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本书籍:“这是按照镇守使的要求,从江南搜集的农书、医书、兵书,还有最新的报纸和杂志。”
冯子安拿起一本《新农法》,翻了几页,满意地点头:“好,好。这些书对守陵镇的发展至关重要。王掌柜,按照老规矩,书籍费用从镇公库支取,另外给你们商队免三个月的税。”
“多谢镇守使!”王掌柜大喜。守陵镇的税收本就比别处低很多,免税三个月可是一笔不小的优惠。
冯子安又询问了外面的情况。王掌柜是走南闯北的老商人,消息灵通,从他口中,冯子安了解到许多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
南方的革命军已经基本统一了长江以南,正在与北洋军阀进行最后的决战;东边的日本人步步紧逼,占领了东北三省,还在向关内渗透;西北的马家军内部出现分裂,几个儿子为了继承权明争暗斗……
“天下,还是不太平啊。”冯子安叹息。
王掌柜却道:“但在守陵镇,百姓能安居乐业,这已经很难得了。不瞒镇守使,我走过大半个中国,像守陵镇这样的地方,屈指可数。”
这时,集市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民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走过来,为首的是赵大眼的儿子赵虎——一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现在是民兵小队长。
“镇守使,抓到一个探子!”赵虎大声道。
那汉子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眼神凶悍,虽然被绑着,却依然挣扎不休:“放开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马大帅的人!敢动老子,马大帅派兵踏平你们这破镇子!”
冯子安走到他面前,平静地问:“马大帅?哪个马大帅?”
“西北马家军的大帅马步芳!”汉子昂着头,“识相的就赶紧放了老子,再赔上一千两银子,老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怎样?”冯子安依旧平静。
“否则大帅的铁骑一到,你们这些泥腿子统统都得死!”
冯子安笑了,对赵虎说:“搜搜他身上。”
赵虎在汉子身上搜了一遍,找出几件东西:一把匕首,一包蒙汗药,几张银票,还有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一匹奔马,正是马家军的标志。
“果然是马家军的人。”冯子安接过铜牌,看了看,“说吧,来守陵镇做什么?”
汉子嘴硬:“老子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带蒙汗药?带匕首?”冯子安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赵虎,带他去地牢,好好‘招待’。”
“是!”
汉子被押走后,王掌柜担忧道:“镇守使,马家军可不是好惹的。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杀人不眨眼。万一……”
“无妨。”冯子安摆手,“马家军现在内斗正酣,自顾不暇,不会为了一个小喽啰大动干戈。而且,守陵镇也不是软柿子。”
他看向远方,目光深邃:“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
当天下午,守陵镇议事堂。
冯子安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木先生、清云、石柱、钱七、赵大眼,还有他们的下一代——钱明、赵虎,以及石柱的儿子石勇(一个十八岁的壮实青年,现在是民兵副队长)。
“马家军的探子已经招了。”冯子安开门见山,“他是马步芳派来的,目的是刺探守陵镇的虚实。马步芳对守陵镇的发展很不安,认为我们威胁到了他在陇西的统治。”
石柱拍案而起:“他敢!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木先生示意他冷静:“石柱,别冲动。马家军有数万骑兵,我们只有一千五百民兵,硬拼不是办法。”
清云道:“马步芳此人贪婪残暴,但并非莽夫。他派探子来,说明还在犹豫。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谈判,争取时间。”
冯子安点头:“清云说得对。硬拼我们不是对手,但守陵镇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马步芳想要吞并我们,也要掂量掂量代价。”
他看向钱七:“钱叔,你派人去西宁(马家军的老巢),摸清马步芳的底细。他最近在跟谁打仗?缺不缺粮草?内部有什么矛盾?越详细越好。”
“是!”
他又看向赵大眼:“赵叔,你加强警戒,特别是北面。马家军若来,必从北面来。所有哨卡加倍人手,夜不收(夜间巡逻队)增加巡逻频次。”
“明白!”
“石柱叔,你加紧训练民兵,特别是山地作战和巷战。马家军擅长平原骑兵冲锋,进了山就是我们的天下。”
“放心吧少爷,哦不,镇守使!”石柱拍着胸脯,“那些兔崽子要是敢来,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冯子安最后看向木先生和清云:“木先生,清云,你们安抚好百姓,不要引起恐慌。同时,储备更多的粮食和药品,做好长期守城的准备。”
“好。”
安排完毕,众人分头行动。
冯子安独自留在议事堂,看着墙上的地图。
陇西地形复杂,群山环绕,易守难攻。守陵镇位于群山之中的谷地,只有三条路可以进出:北面通往西宁,东面通往兰州,南面通往四川。每一条路都有险关扼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是地理优势。
但真正的优势,在于人心。
五年时间,守陵镇不仅发展了经济,更凝聚了人心。这里的百姓不是被强迫聚集的流民,而是自愿来到这里,共同建设家园的同胞。他们知道,一旦守陵镇被攻破,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家园,更是希望。
所以,他们会誓死守护。
“父亲,如果您还在,会怎么做呢?”冯子安轻声自语。
他走到窗前,望向后山的方向。那里,冯守业的墓静静地立在山坡上,墓旁的松树已经长得比人还高。
五年来,每当遇到难题,他都会来这里,在父亲墓前静坐片刻。虽然得不到答案,但能获得平静和力量。
今天也一样。
傍晚时分,冯子安来到父亲墓前。
夕阳西下,余晖将墓碑染成金色。
他跪在墓前,上了三炷香。
“父亲,马家军可能要来了。这一次,可能是守陵镇建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但我不会退缩。因为我知道,退缩的代价,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家破人亡,是父亲您用生命守护的理念被践踏。”
“我会战斗到底。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财富,只是为了守护——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守护那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晚风吹过,松涛阵阵。
仿佛冯守业在回应。
冯子安站起身,望向山下的守陵镇。
炊烟袅袅,万家灯火。
学堂放学了,孩子们嬉笑着跑回家。医馆里,木先生正在给年轻医者授课。军营里,石柱带着民兵在晚练。集市上,商贩们在收摊,互相道别,约定明天再见。
这一切,平凡而珍贵。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父亲,请保佑守陵镇,保佑这里的百姓。”
他深深一揖,转身下山。
回到镇守府(原来的冯家庄主宅扩建而成),素心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五岁的冯继业见到父亲,兴奋地跑过来:“爹爹!我今天学了《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冯子安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继业真棒。来,给爹爹背一遍。”
晚饭简单而温馨:小米粥,烙饼,腌菜,还有一盘素心特意做的红烧肉。
吃饭时,素心问:“听说今天抓到了马家军的探子?”
冯子安点头:“嗯。马步芳对我们不放心了。”
素心担忧道:“会有战争吗?”
“可能。”冯子安没有隐瞒,“但我们有准备。守陵镇不是软柿子,马步芳想要吞并我们,也要付出代价。”
他握住妻子的手:“素心,对不起,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素心摇头:“夫君说哪里话。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决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就像当年你父亲和母亲一样。”
冯子安心中温暖。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夜深了,冯子安却睡不着。
他披衣起身,来到书房。
书桌上,摆放着父亲留下的遗物:一把断剑(是父亲生前用的剑,太白山一战中断了),半块虎符(自爆中损毁,只剩一半),还有那面“守”字旗。
他抚摸着这些遗物,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的气息。
“父亲,我会守住冯家,守住守陵镇,守住这片土地上的希望。”
窗外,月光如水。
守陵镇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但冯子安知道,这份宁静,可能很快就会被打破。
他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
为了父亲,为了家人,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二】
一个月后,西宁。
马家军大帅府,灯火通明。
马步芳坐在虎皮交椅上,面色阴沉。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凶光。在他面前,跪着几个将领,个个战战兢兢。
“废物!都是废物!”马步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老高,“一个守陵镇,区区几千泥腿子,你们都搞不定?”
一个将领壮着胆子道:“大帅息怒。不是我们无能,是那守陵镇确实不好对付。他们占据险要地形,城墙坚固,民兵训练有素,而且……而且百姓都向着他们,我们派去的探子,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马步芳冷笑:“百姓?百姓算什么?老子有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另一个将领道:“大帅,守陵镇的冯子安不是一般人。他父亲冯守业当年就是陇西有名的豪杰,冯子安虽然武功尽失,但深得人心。而且,他们还有木逢春那个老神医,清云那个牛鼻子道士,石柱那个莽夫……都不是好惹的。”
马步芳眯起眼睛:“冯子安……我听说过。五年前,就是他杀了影宗的金骷魔尊?”
“正是。据说那一战惊天动地,冯子安虽然活了下来,但武功尽废。不过此人工于心计,守陵镇能发展到今天,全靠他的谋划。”
马步芳沉吟片刻:“这么说,这个冯子安倒是个角色。如果能收为己用……”
“大帅,恐怕难。”将领摇头,“冯子安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刚烈。他父亲就是宁死不屈的性子,他恐怕也一样。而且,守陵镇实行的那一套——耕者有其田,全民皆兵,免费教育医疗——根本就是跟我们对着干。要是让他那一套传开,咱们还怎么统治?”
马步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传令下去,集结两万骑兵,我要亲征守陵镇!”
“大帅三思!”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开口了。他是马步芳的军师,姓李,人称“李狐狸”。
“李军师有何高见?”马步芳对这个军师还算客气。
李狐狸捋着山羊胡,慢条斯理道:“大帅,守陵镇虽然只有几千人,但占据地利,又得人心,强攻必然伤亡惨重。而且,现在北边的冯玉祥,南边的刘湘,都在盯着咱们。如果咱们在守陵镇损失太大,他们很可能趁虚而入。”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守陵镇坐大?”
“当然不是。”李狐狸阴笑,“硬攻不行,可以智取。守陵镇不是号称‘仁义之镇’吗?那咱们就跟他讲仁义。”
“讲仁义?”
“对。大帅可以派人去守陵镇,许以高官厚禄,招安冯子安。如果他答应,自然最好;如果他不答应,咱们就散布谣言,说他表面仁义,实则想割据称王。同时,断他们的商路,封锁他们的物资。守陵镇地处深山,粮食可以自给,但盐铁药品都需要外购。只要封锁三个月,他们自然不攻自破。”
马步芳眼睛一亮:“好计策!就按军师说的办!”
三日后,守陵镇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二十名骑兵,护送着一辆豪华马车,马车上插着马家军的旗帜。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穿锦袍,头戴瓜皮帽,一副士绅打扮。
守陵镇北门,民兵拦住了他们。
“来者何人?”赵虎喝道。
老者下马,拱手道:“老夫姓张,名文远,奉马大帅之命,前来拜会冯镇守使。这是马大帅的亲笔信和礼单。”
赵虎检查了信件和礼单,确认无误后,派人去通报。
片刻后,冯子安带着清云、木先生等人来到北门。
“张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冯子安拱手道。
张文远打量冯子安,心中暗惊。这个传说中的守陵镇镇守使,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秀,举止温文,完全不像是能击杀金骷魔尊的狠角色。但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冯镇守使客气了。”张文远还礼,“老夫久仰镇守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请。”
一行人来到镇守府议事堂。
分宾主落座后,张文远开门见山:“冯镇守使,老夫此次前来,是代表马大帅,向守陵镇表达善意。”
他取出礼单:“这是马大帅的一点心意:白银五千两,绸缎百匹,茶叶五十斤,还有食盐千斤。请镇守使笑纳。”
冯子安看了一眼礼单,微笑道:“马大帅太客气了。守陵镇与马家军素无往来,不知大帅为何如此厚礼?”
张文远道:“马大帅说了,守陵镇五年来安顿流民,发展生产,造福一方,实乃陇西之福。大帅身为陇西镇守使,理当表彰。所以,大帅决定,正式任命冯镇守使为‘陇西巡防使’,统领陇西十八寨的防务,年俸三千两。守陵镇所有官员,皆有封赏。”
他顿了顿,观察冯子安的反应:“另外,大帅愿意与守陵镇结为儿女亲家。听闻冯镇守使的公子年方五岁,大帅的幼女今年四岁,正好般配。若能结亲,马冯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此言一出,议事堂里一片寂静。
清云、木先生等人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是明摆着的招安加联姻,软硬兼施。
冯子安沉默片刻,缓缓道:“张先生,马大帅的美意,冯某心领了。但守陵镇只是一个小镇,自治惯了,恐怕难以适应官场的规矩。至于巡防使之职,冯某才疏学浅,不敢当。”
张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冯镇守使这是……拒绝?”
“不是拒绝,是自知之明。”冯子安平静道,“守陵镇的百姓都是普通老百姓,只想过安生日子,不想参与军政大事。还请张先生回复马大帅,守陵镇愿与马家军和睦相处,互不侵犯,但不会接受任何官职和封赏。”
“那联姻之事……”
“犬子年幼,婚姻大事,还是等他长大了自己决定吧。”冯子安委婉拒绝。
张文远的脸色沉了下来:“冯镇守使,你可知道,拒绝马大帅的好意,会有什么后果?”
冯子安依旧平静:“冯某只知道,守陵镇的百姓想过什么日子,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而不是由外人安排。”
“好!好!”张文远冷笑,“既然冯镇守使如此不识抬举,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
他起身要走。
“张先生留步。”冯子安叫住他,“这些礼物,还请带回去。守陵镇不缺这些。”
张文远怒极反笑:“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的道理?冯镇守使若不喜欢,扔了便是!”
他拂袖而去。
二十名骑兵护送着马车,灰溜溜地离开了守陵镇。
议事堂里,气氛凝重。
木先生叹道:“子安,你这次可是彻底得罪马步芳了。”
冯子安道:“得罪是迟早的事。马步芳的野心,不会因为我们的妥协而改变。今天如果我们接受了官职和联姻,明天他就会派官员来接管守陵镇,派军队来驻防。到时候,守陵镇还是守陵镇吗?”
清云点头:“镇守使说得对。马步芳残暴贪婪,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只是,接下来他恐怕会用更强硬的手段。”
石柱拍案道:“怕他个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守陵镇也不是吃素的!”
冯子安看向钱七:“钱叔,马家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钱七道:“根据探子回报,马步芳已经在集结军队,大约有两万骑兵。同时,他下令封锁了通往守陵镇的所有商路,严禁盐铁药品进入。”
赵大眼补充:“他还散布谣言,说守陵镇囤积粮食,意图谋反;说镇守使表面仁义,实则想当土皇帝;说守陵镇的民兵训练是为了造反……”
冯子安冷笑:“这些手段,倒是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诸位,马步芳的意图很明显:先礼后兵,软硬兼施。既然软的不行,他就会来硬的。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指着地图:“守陵镇有三条路可以进出:北面的‘一线天’,东面的‘鹰嘴崖’,南面的‘蛇盘道’。这三处都是险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石柱叔,你带五百人守一线天;钱叔,你带三百人守鹰嘴崖;赵叔,你带两百人守蛇盘道。其余人,在镇内作为预备队。”
“是!”
“木先生,清云,你们负责安抚百姓,储备物资。特别是盐和药品,要省着用。同时,派人去周边村落,让他们做好准备,必要时可以撤进守陵镇。”
“好。”
“素心,你带领妇女,准备绷带、担架,训练救护队。”
素心点头:“放心。”
安排完毕,冯子安最后道:“诸位,这一战,可能比五年前对抗影宗更加艰难。但我们要记住,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这座城镇,更是一种理念,一种希望。”
“耕者有其田,人人有饭吃,孩子有书读,病了有医看——这样的日子,在别处是奢望,但在守陵镇是现实。如果我们今天退缩了,这样的现实就会被摧毁,千千万万的百姓就会重新回到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我们不能退,不能输。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为了这片土地上的希望,我们必须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众人齐声怒吼。
接下来的日子,守陵镇进入了全面战备状态。
民兵日夜操练,城墙加固加高,滚木礌石堆满墙头,陷阱密布在险要地段。百姓们虽然紧张,但没有人逃离。因为他们知道,离开了守陵镇,天下之大,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十日后,马家军的先锋部队抵达一线天。
两千骑兵,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石柱站在一线天的关墙上,看着下面的敌军,冷笑:“兔崽子们,来吧,让爷爷教教你们什么叫打仗!”
马家军的将领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名叫马彪,是马步芳的侄子。他策马出列,对着关墙大喊:“上面的听着!马大帅有令:立刻开门投降,交出冯子安,可免一死!否则,攻破关隘,鸡犬不留!”
石柱哈哈大笑:“放你娘的狗屁!有本事就攻上来!爷爷等着!”
马彪大怒:“找死!攻城!”
两千骑兵下马,扛着云梯,冲向关墙。
一线天果然险要。通道狭窄,最宽处不过三丈,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守军居高临下,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下,马家军死伤惨重。
但马彪也是悍将,亲自督战,后退者斩。马家军前赴后继,终于有人登上了关墙。
石柱挥舞大刀,如同门神般守在墙头。他虽年近五十,但勇猛不减当年,一刀一个,将爬上来的敌军砍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马家军丢下三百多具尸体,未能前进一步。
马彪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一线天地势太险,骑兵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只能用人命去填。
当晚,马彪扎营休息,准备第二天再战。
但他不知道的是,守陵镇的民兵,最擅长的就是夜战。
子夜时分,石柱亲自带领一百精锐,从悬崖上的小路悄悄摸下,潜入马家军营寨。
他们不杀人,只放火。
火油泼在帐篷和粮草上,火箭射入。
“轰——!”
营寨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马家军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战马受惊,四处狂奔,踩死踩伤无数。
马彪想要组织抵抗,但火光中根本分不清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营寨化为灰烬。
天亮时,马家军已经溃不成军。
两千先锋,只剩下一千多人,而且粮草尽毁,士气全无。
马彪无奈,只能撤退。
一线天首战,守陵镇大获全胜。
消息传回守陵镇,百姓欢欣鼓舞。
但冯子安知道,这只是一场小胜。马步芳的主力还在后面,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果然,三日后,马步芳亲率一万八千大军,抵达一线天。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进攻。
他查看了地形,听取了马彪的汇报,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分兵。
“一线天险要,强攻伤亡太大。”马步芳对众将道,“我们兵分三路:一路继续佯攻一线天,吸引守军主力;一路绕道鹰嘴崖,从东面进攻;一路绕道蛇盘道,从南面进攻。三路齐发,看他们怎么守!”
李狐狸赞道:“大帅英明!守陵镇兵力有限,三面受敌,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只要有一路突破,他们就完了。”
马步芳得意地笑:“冯子安,你不是能守吗?我看你能守几面!”
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守陵镇,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第六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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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大结局·陇上炊烟
【一】
马步芳分兵三路的策略,果然给守陵镇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一线天方向,马步芳亲率八千主力,日夜佯攻。虽然攻势不如第一次猛烈,但连绵不绝,让石柱率领的五百守军疲于应付,无法抽调兵力支援其他方向。
鹰嘴崖方向,马步芳的堂弟马步青率领五千骑兵,绕过险要,从侧翼发起进攻。钱七率领的三百守军依托地利,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防线岌岌可危。
蛇盘道方向,马步芳的部将韩起功率领五千骑兵,从南面进攻。赵大眼率领的两百守军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已经退守第二道防线。
消息传到守陵镇,议事堂里的气氛凝重如铁。
“这样下去不行。”木先生面色沉重,“我们的兵力太分散,每一路都在苦苦支撑。一旦任何一路被突破,守陵镇就危险了。”
清云道:“马步芳这是阳谋,逼着我们分兵。我们不分,防线就会被各个击破;我们分,每一路兵力都不足。”
冯子安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他知道,守陵镇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五年的发展,让守陵镇有了坚固的城墙,有了训练有素的民兵,有了充足的物资。但归根结底,他们只有一千五百可战之兵,而马家军有两万之众。
十三倍的兵力差距,不是靠地利和勇气就能弥补的。
除非……有奇迹。
但冯子安不相信奇迹。他相信的,是人的力量,是信念的力量。
“我们不能被动防守。”他忽然开口,“被动防守,只会被慢慢耗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马步芳的部署。”
“主动出击?”石柱瞪大眼睛,“少爷,哦不,镇守使,咱们兵力本来就少,还要主动出击?”
“正因为兵力少,才要主动出击。”冯子安指着地图,“你们看,马步芳的三路大军,虽然声势浩大,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彼此之间距离很远,通信不便。如果我们能集中兵力,迅速击溃其中一路,其他两路来不及救援,战局就会扭转。”
木先生皱眉:“可是,我们集中兵力,其他两路的防线怎么办?”
冯子安道:“所以,我们要用疑兵之计。清云,你带领道堂弟子和学堂的先生学生,在一线天多树旗帜,多点火把,制造大军仍在的假象。石柱叔,你留一百人配合清云,其余四百人悄悄撤下来。”
他又看向钱七和赵大眼:“钱叔,赵叔,你们也各留五十人守关,其余人撤回来。记住,撤退要隐蔽,不能让敌军察觉。”
清云明白了:“镇守使是想集中兵力,先打一路?”
“对。”冯子安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三路敌军中,韩起功的五千人距离最远,与其他两路呼应最弱。而且蛇盘道地形复杂,不利于骑兵展开。我们就拿他开刀!”
计划已定,立即执行。
当夜,一线天、鹰嘴崖、蛇盘道的守军开始悄悄撤退,只留下少数人虚张声势。
清云带着道堂弟子和学堂师生,在一线天玩起了“草木皆兵”的把戏。他们用稻草扎成假人,穿上民兵的服装,放在关墙上;用绳索系着石头,在夜间拉动,模拟巡逻的脚步声;还制作了数百面旗帜,插满关墙,远远看去,仿佛有数千守军。
马步芳果然被迷惑了,以为守陵镇的主力还在坚守,不敢贸然强攻。
而冯子安则集结了八百精锐(从三路撤下的七百人,加上镇内的一百预备队),悄悄绕过山间小路,直扑蛇盘道。
蛇盘道,顾名思义,道路如同蛇盘绕,蜿蜒曲折。这里是守陵镇南面的门户,虽然不如一线天险要,但地形复杂,骑兵无法展开冲锋。
韩起功的五千骑兵驻扎在蛇盘道外的平地上,已经连续攻打了两天。赵大眼的两百守军虽然勇猛,但防线还是被一步步压缩,现在已经退守到最后一道关墙。
第三天清晨,韩起功正准备发起总攻,一举突破防线时,后方突然大乱!
冯子安率领的八百精锐,如同神兵天降,从韩起功的后方杀出!
“敌袭——!”马家军惊呼。
韩起功大惊,连忙分兵迎战。但蛇盘道地形狭窄,他的五千骑兵根本施展不开,只能下马步战。
而冯子安的八百人,却是守陵镇最精锐的力量。他们熟悉地形,训练有素,又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力惊人。
更关键的是,他们选择了最恰当的时机——清晨,正是马家军最松懈的时候。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冯子安虽然武功尽失,但谋略过人。他将军队分成三队:一队正面强攻,吸引敌军注意力;一队从侧翼迂回,攻击敌军薄弱处;还有一队由石柱率领,直扑韩起功的中军。
擒贼先擒王!
石柱如同一头猛虎,挥舞大刀,所过之处,马家军纷纷倒地。他身后,是守陵镇最勇猛的三百战士,他们组成锥形阵,如同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心脏。
韩起功见势不妙,想要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石柱已经杀到面前!
“韩起功!纳命来!”石柱怒吼,一刀劈下。
韩起功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他的刀被震飞,虎口崩裂。石柱第二刀紧跟而至,韩起功躲闪不及,被一刀砍中肩膀,惨叫倒地。
主将重伤,马家军军心大乱。
冯子安趁机大喊:“韩起功已死!投降不杀!”
“韩起功已死!投降不杀!”八百人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马家军本就士气低落,又见主将生死不明,顿时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冯子安没有追击,因为他知道,时间紧迫。
“打扫战场,收缴武器马匹,然后立刻撤退!”他下令。
半个时辰后,冯子安带领八百人,押着数百俘虏,赶着上千匹战马,迅速撤离蛇盘道。
他们刚走不到一个时辰,马步青的援军就到了。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溃散的士兵,马步青脸色铁青。
“废物!五千人打不过八百人!”他暴跳如雷,但已经无济于事。
蛇盘道之战,守陵镇以八百对五千,大获全胜。歼敌一千余人,俘虏三百余人,缴获战马一千多匹,武器粮草无数。
更重要的是,他们打破了马步芳的三路合围计划。
消息传到一线天,马步芳又惊又怒。
“冯子安……好一个冯子安!”他咬牙切齿,“传令下去,停止佯攻,集中兵力,强攻一线天!我要在三天之内,踏平守陵镇!”
他知道,不能再给冯子安机会了。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但冯子安的动作更快。
回到守陵镇后,他立刻重新部署防御。
“马步芳吃了大亏,一定会狗急跳墙,强攻一线天。”他对众人道,“一线天虽然险要,但守军只有六百人(石柱的四百加上原来的一百,又补充了一百),面对马步芳的八千主力,压力太大。”
他看向清云和木先生:“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
清云疑惑:“更多的力量?从哪里来?”
冯子安微微一笑:“从百姓中来。”
当天下午,守陵镇中央广场,钟声长鸣。
全镇百姓聚集到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冯子安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些信任他、追随他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乡亲们!”他朗声道,“马家军来犯,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我们的民兵兄弟在前线浴血奋战,死伤数百人,但他们没有退缩,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守护的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呼吸声。
“现在,马步芳要强攻一线天。一线天若破,守陵镇就危险了。我们的民兵兄弟只有六百人,而马步芳有八千人。这一战,凶多吉少。”
百姓们脸上露出担忧和恐惧。
“但是!”冯子安话锋一转,“守陵镇不是只有民兵!守陵镇还有你们——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甚至有孩子!你们虽然不会武功,但你们有力气,有智慧,有守护家园的决心!”
他指向后山:“我父亲冯守业,当年为了守护陇西百姓,战死在太白山。他临死前说:‘守护,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责任,而是所有人的使命。’”
“今天,我在这里问大家:你们愿意守护自己的家园吗?愿意保护自己的亲人吗?愿意为了子孙后代的安宁,拿起武器,与侵略者战斗吗?”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愿意!”
是镇里的老铁匠,已经七十多岁了,须发皆白。
“我老了,挥不动刀了,但我可以打铁,可以修兵器,可以做饭送水!守陵镇是我的家,谁想毁了我的家,我就跟谁拼了!”
“愿意!”一个中年妇女喊道,“我男人在前线,我要去帮他!我不会武功,但我可以扔石头,可以照顾伤员!”
“愿意!”一个少年喊道,“我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我能拉弓射箭!我要保护我的弟弟妹妹!”
“愿意!”
“愿意!”
“愿意——!”
呐喊声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冯子安眼眶发热。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希望。
“好!”他大声道,“从现在起,守陵镇全民皆兵!男人上前线,女人做后勤,老人孩子负责警戒和传递消息!我们要让马步芳知道,守陵镇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誓死守护守陵镇!”石柱振臂高呼。
“誓死守护守陵镇!”万人齐呼,声震云霄。
接下来的两天,守陵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男人们拿起武器,接受紧急训练。女人们组成后勤队,准备粮食、绷带、担架。老人们负责巡逻和警戒,孩子们传递消息和照顾伤员。
就连学堂里的孩子,也组织起来,在清云的指导下,学习简单的急救和传递信号。
守陵镇,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机器。
每一个人,都是这部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零件。
第三天清晨,马步芳的总攻开始了。
八千马家军,如同潮水般涌向一线天。
这一次,马步芳不再保留,动用了所有的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甚至还有两门从日本人那里买来的山炮。
“轰!轰!”
炮弹落在关墙上,碎石飞溅。
但守军没有退缩。
石柱站在墙头,浑身是血,但依然挺立。他身后,不仅有一线天的六百守军,还有从镇上赶来支援的三百青壮年。
“兄弟们!”石柱大吼,“镇守使说了,咱们身后就是家园,就是亲人!咱们退一步,家园就毁一步!所以,咱们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守军齐声怒吼。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马家军前赴后继,如同疯了一般往上冲。守军寸步不让,用刀砍,用枪刺,用石头砸,甚至用牙齿咬。
关墙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台阶流下。
石柱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他的刀卷刃了,就换一把;手麻了,就用布缠上继续;受伤了,简单包扎一下又冲上去。
他只知道,不能退。
退了,就对不起死去的兄弟,对不起镇守使的信任,对不起守陵镇的百姓。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中午,又从中午持续到黄昏。
马家军发动了七次冲锋,七次都被打退。
关墙下,马家军的尸体堆积了足足三尺高。
但守军的伤亡也极其惨重。六百守军,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赶来支援的三百青壮年,也死伤过半。
石柱的左臂中了一箭,右腿被砍了一刀,但他依然站在墙头,如同定海神针。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马步芳看着久攻不下的关墙,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守陵镇,竟然如此难打。
八千大军,打了三天,死伤两千多人,竟然连第一道关墙都没攻破。
“大帅,不能再打了。”李狐狸劝道,“弟兄们已经疲了,再打下去,伤亡会更大。”
马步芳咬牙:“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李狐狸阴笑,“硬攻不行,可以智取。我有一计……”
他在马步芳耳边低语几句。
马步芳眼睛一亮:“好计!就按军师说的办!”
当晚,马家军停止了进攻。
一线天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冯子安知道,这平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二】
夜深了,守陵镇却无人入睡。
一线天的伤员被陆续抬回镇里,医馆人满为患。木先生和素心带领医馆人员,连夜救治伤员。血腥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镇子里。
冯子安巡视了一圈医馆,看到那些缺胳膊少腿、哀嚎不止的伤员,心如刀绞。
这些都是他的乡亲,他的兄弟。
为了守护家园,他们付出了鲜血和生命。
“镇守使,您去休息一下吧。”素心走过来,眼中满是心疼。她的丈夫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冯子安摇头:“我睡不着。素心,你说,我们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素心握住他的手:“夫君,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问那些伤员,去问问镇里的百姓。你看看他们的眼睛,那里有痛苦,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坚定。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守护的是什么。”
冯子安望向窗外。医馆外的空地上,点着篝火,妇女们在熬粥,老人们在修补兵器,孩子们在传递消息。
每一个人,都在为守护家园贡献自己的力量。
“你说得对。”冯子安轻声道,“他们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所以无怨无悔。我也应该知道。”
他离开医馆,来到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冯家先祖的牌位,也供奉着五年来为守护守陵镇而牺牲的烈士的牌位。最中间的,是冯守业的牌位。
冯子安跪在父亲牌位前,上了三炷香。
“父亲,您看到了吗?守陵镇的百姓,正在用生命守护自己的家园。他们也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好日子来之不易,值得用生命去捍卫。”
“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因为您守护的理念,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他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走出祠堂。
月光如水,洒在守陵镇的街道上。
这座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城镇,如今正面临着最大的考验。
但他相信,守陵镇不会倒。
因为这里的人,有脊梁。
第二天清晨,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马步芳撤军了!
一线天的守军看到,马家军的营寨正在拆除,军队正在集结,似乎准备撤退。
消息传到守陵镇,百姓欢欣鼓舞。
“我们赢了!马家军被打跑了!”
“守陵镇守住了!”
“冯镇守使万岁!”
但冯子安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他对木先生和清云说,“马步芳还有六千多人,虽然伤亡惨重,但并没有到不得不撤的地步。而且,以他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轻易罢休。”
清云点头:“我也觉得有问题。马步芳撤得太突然了,像是在演戏。”
木先生担忧道:“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冯子安沉思片刻,忽然脸色一变:“不好!他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
话音未落,镇南方向传来急促的锣声!
“敌袭——!敌袭——!南门发现敌军!”
冯子安冲上钟楼,向南望去。
只见南面的山路上,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人数约有两千,打着马家军的旗号。
领头的,正是马步青!
“声东击西!”冯子安咬牙,“马步芳假装撤退,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却暗中派马步青绕道偷袭南门!”
守陵镇的南门,因为蛇盘道已经被突破,防御相对薄弱。而且,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一线天,南门只有五十名民兵和一百名临时组织的青壮年防守。
面对两千骑兵,他们根本守不住。
“快!调兵支援南门!”冯子安急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步青的骑兵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到了南门下。
“放箭!”守军指挥大喊。
箭矢射出,但骑兵有盾牌护身,伤亡不大。
“撞门!”马步青下令。
骑兵下马,抬着粗大的树干,狠狠撞击城门。
“轰!轰!”
城门剧烈震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顶住!顶住!”守军用身体抵住城门,但力量悬殊,城门还是被撞开了。
“杀——!”马步青一马当先,冲进镇内。
南门,失守了。
马家军如同潮水般涌进守陵镇,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惨叫声、哭喊声、喊杀声,响彻云霄。
冯子安目眦欲裂:“石柱!带人去南门!不惜一切代价,把敌军赶出去!”
“是!”石柱带着三百精锐,冲向城南。
但马家军已经扩散开来,开始屠杀百姓。
冯子安拔剑,对身边的护卫说:“你们去保护学堂和医馆,那里有孩子和伤员。我去组织百姓抵抗。”
“镇守使,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冯子安冲下钟楼,在街道上大喊:“乡亲们!不要慌!拿起武器,保卫家园!男人在前,女人在后,老人孩子躲进屋里!”
他的声音,如同定心丸,让惊慌的百姓冷静下来。
男人们拿起锄头、镰刀、菜刀,与马家军搏斗。女人们用石头、开水、滚油攻击敌人。就连孩子们,也躲在屋顶上,用弹弓射击。
守陵镇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战场。
冯子安手持长剑,虽然武功尽失,但剑术还在。他专挑落单的敌军下手,一剑一个,毫不留情。
但他毕竟不是当年的冯子安了。几个回合下来,他就气喘吁吁,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镇守使!小心!”一个民兵大喊。
冯子安回头,只见一个马家军军官正举刀向他砍来。他想躲,但腿脚已经不听使唤。
眼看刀就要落下——
“铛!”
一把大刀挡住了这一击。
是石柱!
“少爷,退后!”石柱如同战神,挥舞大刀,将那军官砍翻在地。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左臂的箭伤已经溃烂,右腿的刀伤深可见骨,但他依然勇猛无比。
“石柱叔,你的伤……”冯子安急道。
“死不了!”石柱咧嘴一笑,“少爷,看来咱们今天要死在一起了。也好,黄泉路上有个伴。”
冯子安眼眶发热:“好,黄泉路上,我陪你。”
两人背靠背,与冲上来的马家军搏斗。
但敌军太多了,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渐渐地,他们被包围了。
石柱已经力竭,全靠意志支撑。冯子安也是遍体鳞伤,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少爷,看来咱们真的要死了。”石柱喘息道,“可惜,没看到小少爷长大成人。”
冯子安想起儿子,心中一阵刺痛。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
“石柱叔,继业会好好的。守陵镇的精神,会传承下去。我们死了,还会有别人站起来,继续守护。”
“说得好!”石柱大笑,“那咱们就死得轰轰烈烈!杀——!”
两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向敌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镇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一支军队从北门杀入,人数约有两千,打着陌生的旗号。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身穿灰色军装,腰挎手枪,手持大刀,勇不可当。
“马家军的兔崽子们!你爷爷来了!杀——!”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局。
马家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马步青见势不妙,想要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军官如同猛虎下山,直扑马步青。两人交手不到十回合,马步青就被一刀砍于马下。
主将一死,马家军彻底崩溃,四散而逃。
战斗,结束了。
冯子安看着满目疮痍的守陵镇,看着遍地的尸体,看着哭泣的百姓,心中一片凄凉。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走向那支陌生军队的军官。
“在下冯子安,守陵镇镇守使。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知将军尊姓大名,隶属哪支部队?”
军官拱手道:“在下徐向前,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先遣支队队长。奉中央之命,北上抗日,途经陇西,听说马家军在围攻守陵镇,特来相助。”
红军?
冯子安听说过这支军队。据说他们在南方打土豪分田地,很得民心。没想到,他们会出现在陇西。
“原来是徐将军,久仰久仰。”冯子安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守陵镇愿与红军结为盟友,共同对抗马家军和日本侵略者。”
徐向前笑道:“冯镇守使客气了。守陵镇的事迹,我也听说过。耕者有其田,全民皆兵,免费教育医疗——这些理念,与我们红军不谋而合。我们不是来施恩的,是来寻找志同道合的同志的。”
志同道合……
冯子安心中一动。
五年来,他一直在思考,守陵镇的路该怎么走。现在,他似乎看到了方向。
“徐将军,里面请。我们详细谈谈。”
三日后,守陵镇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安葬了在保卫战中牺牲的三百七十六名烈士。
葬礼结束后,冯子安在祠堂召开全镇大会。
祠堂前的广场上,站满了百姓。虽然很多人身上带伤,虽然很多人失去了亲人,但他们的眼中,依然有希望。
冯子安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些可敬的百姓,缓缓开口:
“乡亲们,三天前,我们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马家军攻破了南门,杀进了镇里。我们失去了三百七十六位亲人,失去了无数的房屋财产。”
“但是,我们守住了。守住了家园,守住了希望。”
“为什么我们能守住?不是因为城墙坚固,不是因为武器精良,而是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守护家园而战。男人拿起武器,女人拿起石头,老人孩子也没有退缩。这就是守陵镇的精神——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现在,马家军虽然退了,但还会再来。马步芳不会甘心失败,日本人也在虎视眈眈。天下,依然不太平。”
“所以,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守住守陵镇。我们要走出去,联合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对抗压迫和侵略。”
他看向台下的徐向前:“徐将军和他的红军,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打土豪分田地,让穷苦百姓翻身做主人;他们抗击日本侵略者,保卫国家主权。他们的理念,与我们守陵镇不谋而合。”
“因此,我决定,守陵镇正式加入中国工农红军,成为红军在陇西的根据地。我们将与红军并肩作战,为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平等的新中国而奋斗!”
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支持镇守使!”
“加入红军!”
“建立新中国!”
徐向前走上高台,与冯子安握手。
“冯子安同志,欢迎加入革命队伍。从今天起,守陵镇就是陇西革命根据地。你担任根据地主席兼民兵总指挥。”
冯子安郑重道:“徐将军,不,徐司令。冯子安必当竭尽全力,为革命事业奋斗终身。”
两人相视而笑。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月后,守陵镇正式更名为“红星镇”。镇中央的石碑上,“守陵镇”三个字被凿去,刻上了“红星镇”三个大字。
冯子安担任红星镇苏维埃政府主席,木先生担任卫生部长,清云担任教育部长,石柱担任民兵司令,钱七和赵大眼担任情报部长和保卫部长。
红星镇实行了更彻底的土地改革:所有土地收归公有,按人头分配;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普及免费教育和医疗。
周边村落的百姓听说后,纷纷前来投奔。红星镇的人口迅速增长到一万五千人,根据地扩大到方圆百里。
三个月后,马步芳再次率军来犯。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守陵镇,而是有红军主力支持的红星根据地。
在徐向前的指挥下,红军与红星民兵联合作战,在“黑水河战役”中大败马步芳,歼敌三千余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
马步芳元气大伤,再也无力进犯红星根据地。
红星根据地,成了陇西乃至整个西北的一面红旗。
一年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红星根据地响应党中央号召,组建“陇西抗日义勇军”,东渡黄河,开赴抗日前线。
冯子安虽然没有随军出征(因为身体原因),但他将儿子冯继业送到了抗日军政大学学习。临行前,他对儿子说:
“继业,你要记住,冯家世代守护的,从来不是一家一姓的富贵,而是天下苍生的安宁。现在国家有难,民族危亡,正是我辈挺身而出的时候。你去吧,去战斗,去守护,去完成爷爷和父亲未竟的事业。”
八岁的冯继业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头:“爹爹,我记住了。我会成为像爷爷和您一样的人。”
冯子安抚摸儿子的头,眼中满是欣慰。
送走儿子后,冯子安继续留在红星镇,主持后方工作。他组织生产,支援前线;安置难民,巩固根据地;兴办教育,培养革命接班人。
在木先生、清云、石柱等人的协助下,红星镇发展得越来越好,成了闻名全国的“模范根据地”。
时光荏苒,十年过去了。
抗日战争胜利了,解放战争也接近尾声。
红星镇已经发展成为一座拥有五万人口的中等城市,工厂、学校、医院、图书馆一应俱全。冯子安虽然只有四十多岁,但早年重伤留下的病根让他身体一直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养病。
这一日,冯子安在素心的搀扶下,来到后山父亲的墓前。
十年过去,墓碑依然如新。墓旁的松树已经长得两人合抱粗,郁郁葱葱。
“父亲,抗战胜利了。日本人被赶走了,马步芳也被消灭了。红星镇,不,整个中国,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继业已经十八岁了,在部队表现很好,最近刚入党。他说,等全国解放了,就回来看您。”
“木先生身体还好,还在著书立说,他的医术救了很多很多人。清云现在是省政协副主席,还在为教育事业奔波。石柱叔前年去世了,走得很安详。钱叔和赵叔也退休了,他们的孩子都在革命队伍里。”
“守陵镇……不,红星镇的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孩子们有书读,大人们有工作,老人有养老。这一切,都是您当年用生命守护的理念,开出的花,结出的果。”
他抚摸着墓碑,眼中泛起泪光。
“父亲,您可以安息了。您守护的,已经不再是秘密的皇陵,而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幸福生活。这,才是守陵人真正的使命。”
素心轻声道:“夫君,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冯子安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下山。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下的红星镇,炊烟袅袅,万家灯火。
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歌唱《东方红》的声音,工厂里机器轰鸣,田野里农民在收割庄稼,街道上人们笑容满面。
这一切,平凡而珍贵。
这就是他父亲用生命守护的。
这就是他用半生建设的。
这就是无数先烈为之奋斗的。
新中国,就要来了。
而守陵人的使命,也在新的时代,有了新的内涵。
从守护皇陵,到守护百姓。
从守护一家,到守护一国。
变的,是方式。
不变的,是初心。
陇上的炊烟,依然在升起。
而守护这炊烟升起处、万家灯火安宁的人,也将一代代传承下去。
生生不息。
(全书完)
---
后记:
《陇上荒宴》至此完结。从冯家守护皇陵的秘密,到冯子安建立红星根据地,故事跨越两代人,展现了乱世中的坚守与传承。守陵人的使命,从守护具体的陵墓,升华为守护百姓的幸福生活,这是时代的进步,也是人性的光辉。
感谢各位读者一路相伴。希望这个故事,能给你带来一些思考和感动。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我们,江湖再见。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