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五十六章 雪峰绝境
【一】
竹影摇曳,晨光熹微。
钱七从竹梢轻盈落下,面色凝重:“影宗的人呈扇形包抄过来,距离不足百步。银骷使者亲自带队,还有四个铁骷使者和二十多名精锐弟子。我们被包围了。”
木先生迅速环顾四周。这片竹林虽然茂密,但范围不大,根本藏不住九个人。更何况他们中还有两个重伤员——冯子安中毒已深,意识开始模糊;玄真道长内伤未愈,战力大打折扣。
“郑铁牛,背上子安。石柱,你护着道长。”木先生当机立断,“赵大眼,你熟悉山林,带路往西北方向突围。钱七和我断后。”
“往西北?”清云小道士急道,“那是太白山的方向,地势越走越险峻!”
“正因为险峻,才有生机。”木先生沉声道,“影宗的人擅长平原和城市作战,到了深山老林,他们的优势会打折扣。而且冯兄去太白山寻药,我们往那个方向,或许能与他汇合。”
众人不再犹豫。郑铁牛将冯子安背在背上,用布带牢牢捆住。石柱搀扶起玄真道长。赵大眼抽出腰间的猎刀,猫腰在前开路。
木先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以暂时压制气息,躲避追踪。但只有半个时辰的效果。”
钱七则从袖中摸出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指尖轻弹,数十根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竹林外围,布下第一道警戒线。
“走!”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向西北方向移动。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影宗的人马杀到了刚才的藏身地。
银骷使者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还有余温,刚走不久。往西北方向去了。”
一个铁骷使者皱眉:“西北是太白山深处,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冯守业不在。”银骷使者眼中闪过思索,“根据情报,冯子安中了血骷尊者的‘腐骨血毒’,急需‘清心莲’解毒。冯守业很可能已经去了太白山寻药。他们这是要去汇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追进去?”
银骷使者冷笑:“追,当然要追。血骷尊者已经传令,不惜一切代价,在冯家进入皇陵之前,将他们全部剿灭。太白山再险,也要闯一闯。”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西北方向。
“有‘寻龙盘’指引,他们跑不掉。”银骷使者挥手,“追!”
三十多名影宗高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向着太白山深处扑去。
与此同时,太白山主峰,海拔三千丈的雪线附近。
冯守业在悬崖峭壁间艰难攀爬。
寒风如刀,刮得他脸颊生疼。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却因为剧烈运动和内力运转,蒸腾出缕缕白气。
肩上的伤口已经冻得麻木,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左手攀着岩缝,右手握着一柄短刀,在冰壁上凿出落脚点。
根据木先生的描述,清心莲生长在“背阴处、近雪线、有寒泉滋养”的地方。他已经找了三处可能的地点,却一无所获。
这是第四处——一处背靠绝壁、前方凸出形成天然平台的山坳。平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中央却有一眼不足三尺见方的小潭,潭水清澈见底,竟然没有结冰!潭边生长着几丛奇特的蓝色苔藓,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寒泉不冻,必有异宝。”冯守业心中一喜,小心地攀上平台。
平台上的积雪深及膝盖,他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靠近寒潭时,果然看到潭边的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高约半尺,茎秆晶莹如玉,呈淡蓝色。顶端开着一朵莲花状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中心的白渐渐过渡到边缘的淡紫。花心处,有三颗莲子大小的金色花蕊,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正是清心莲!
冯守业大喜,正要上前采摘,忽然心头警兆骤生!
他猛地向后一跃!
“唰!”
一道黑影从潭水中暴起,擦着他的面门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定睛看去,那竟是一条通体漆黑、唯有头部呈三角状的怪蛇!蛇身有水桶粗细,长约两丈,鳞片在雪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最诡异的是,这蛇的额头上,竟然长着一只竖立的独眼,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幽冥玄蛇!”冯守业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传说中的异兽,只生于极寒之地的寒泉附近,以清心莲的香气为食,剧毒无比。其毒液能腐蚀真气,中者无救。
玄蛇一击不中,盘起身子,竖瞳死死盯着冯守业,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怪响。
冯守业握紧短刀,心中飞快盘算。硬拼肯定不行,这畜生皮糙肉厚,又有剧毒,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但清心莲就在眼前,儿子的毒伤不能再拖。
“只能智取。”
他缓缓后退,从怀中取出木先生给的驱兽药粉,悄悄洒在身前的地面上。药粉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玄蛇果然露出厌恶的神情,向后缩了缩。
趁此机会,冯守业身形一闪,不是冲向清心莲,而是冲向平台边缘!
他用短刀在岩壁上快速凿击,凿下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然后用力掷向寒潭!
“噗通!噗通!”
石块落入潭中,激起水花。
玄蛇的注意力被吸引,转头看向寒潭。
就是现在!
冯守业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清心莲!他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残影!
但玄蛇的反应更快!
它竟似早有防备,长长的蛇尾如同钢鞭,横扫而来!这一扫势大力沉,带起漫天飞雪,封死了冯守业的所有前进路线!
冯守业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铛!”
短刀与蛇尾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巨大的冲击力让冯守业虎口崩裂,短刀脱手飞出!
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翻滚,躲过蛇尾的第二次横扫,却已落入下风。
玄蛇得势不饶人,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墨绿色的毒液喷涌而出!
毒液所过之处,积雪融化,岩石腐蚀,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冯守业狼狈躲闪,毒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衣襟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不能再拖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这是冯家秘传的“燃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全部潜力,功力暴涨三倍,但代价是损耗十年寿元,且药效过后会陷入三天的虚弱期。
丹药入腹,如同烈火焚身!
冯守业仰天长啸,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原本有些斑白的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但他的眼睛,却布满了血丝,如同疯魔!
“孽畜!受死!”
他不再躲闪,迎着玄蛇冲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玄蛇再次喷出毒液,却被冯守业轻易避开。他一跃而起,竟跳到了蛇头之上!
双手成爪,狠狠抓向玄蛇的独眼!
玄蛇疯狂挣扎,蛇身拍打着平台,积雪飞扬,岩石崩裂。但冯守业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蛇头上,十指深深插入蛇眼之中!
“嘶——!!!”
玄蛇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蛇身疯狂扭动,将冯守业甩飞出去!
冯守业在空中调整身形,稳稳落地。再看那玄蛇,独眼已被戳瞎,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它痛苦地翻滚着,最终跌入寒潭,溅起巨大的水花,渐渐沉没。
冯守业喘息着,药效正在消退,虚弱感开始蔓延。他不敢耽搁,快步走到清心莲前,取出玉刀,小心翼翼地将整株莲花连同根茎挖出,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落在雪地上,迅速冻结成红色的冰晶。
“必须……尽快回去……”他挣扎着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来时的路踉跄行去。
来时用了两个时辰的路,回去却不知要多久。
燃血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影宗的人,已经追近了。
【二】
太白山北麓,一处狭窄的山谷。
木先生等人被逼到了绝境。
前方是陡峭的冰壁,高逾百丈,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爬。后方,影宗的人已经追到谷口,正缓缓逼近。
银骷使者走在最前,手中的寻龙盘指针疯狂颤动,最终定格在木先生等人所在的方向。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冷笑道,“这‘一线天’峡谷,是太白山有名的绝地。前方是‘镜面冰壁’,猿猴难攀;后方只有这一个出口。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石柱将玄真道长和冯子安护在身后,怒吼道:“狗贼!想要伤害少爷和道长,先过我这关!”
银骷使者嗤笑:“一个莽夫,也敢大言不惭。”
他轻轻挥手,四个铁骷使者同时上前,各自亮出兵刃。
钱七悄无声息地潜到侧面,双手连弹,数十根淬毒银针射向影宗人群!
但银骷使者早有防备,长袖一挥,一股罡风卷起,将银针尽数震飞!
“雕虫小技。”他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银影,直扑石柱!
石柱挥刀格挡,却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柴刀被震飞,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石柱叔!”清云小道士惊呼。
郑铁牛怒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向银骷使者。他力大无穷,一拳砸下,足以开碑裂石。但银骷使者身法诡异,轻轻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郑铁牛胸口。
“噗!”郑铁牛如同被巨锤击中,胸骨凹陷,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赵大眼想要用陷阱,但在这冰天雪地,陷阱根本来不及布置。
眼看败局已定。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冯子安,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淡金色!
守陵令在他怀中剧烈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苏醒。
“子安?”木先生察觉异样,连忙查看。
却见冯子安缓缓站起,尽管左臂依然软垂,尽管面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换了个人——威严、沧桑、仿佛看透了千年岁月。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掌心向上。
守陵令从怀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出炽烈的金光!
金光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盘旋飞舞,最终汇聚成一幅虚幻的地图——正是皇陵的星图!
“这是……”银骷使者瞳孔收缩,“守陵令的终极形态!怎么可能?除非……”
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除非守陵人血脉完全觉醒!冯子安,你竟然在生死关头,突破了血脉枷锁!”
冯子安(或者说,此刻掌控他身体的某个古老意识)开口了,声音带着重重回音,仿佛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影宗妖人,觊觎皇陵,祸乱天下,当诛。”
他右手轻轻一挥。
守陵令的金光骤然爆发,化作无数金色箭矢,向着影宗人群激射而去!
这些箭矢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凝聚,却比实体箭矢更加恐怖!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岩石崩裂!
“结阵!”银骷使者厉喝。
四个铁骷使者迅速结成一个诡异的阵法,四人真气相连,形成一个黑色的护罩,勉强挡住金色箭矢。
但护罩在箭矢的冲击下剧烈颤动,眼看就要破碎。
“该死!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一个铁骷使者咬牙道。
“是守陵令中封存的先祖意志!”银骷使者脸色难看,“传说守陵令中封印着历代守陵人的部分力量和记忆,在血脉完全觉醒时,可以暂时借用。但这种情况千年难遇,怎么会……”
他看向冯子安,忽然明白了:“是腐骨血毒!血骷尊者的毒掌,在腐蚀他身体的同时,也刺激了守陵血脉的自我保护机制!再加上生死危机,这才强行觉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撑住!”银骷使者咬牙,“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等他力竭,就是我们的机会!”
果然,金色箭矢的攻势开始减弱。
冯子安(先祖意志)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这种力量的消耗极大。他本就重伤中毒,此刻强行催动守陵令,无异于饮鸩止渴。
“子安!停下!”木先生看出端倪,急声道,“再这样下去,你会油尽灯枯的!”
但先祖意志控制下的冯子安,似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的眼中只有敌人,只有一个念头:守护。
守陵人的使命,刻在血脉深处,超越生死。
金色箭矢越来越少,最终完全消失。
守陵令的光芒也黯淡下来,落回冯子安掌心。
他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中的金光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先祖意志退去,身体的掌控权回归,但代价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就是现在!”银骷使者眼睛一亮,“上!杀了他,夺取守陵令!”
四个铁骷使者撤去护罩,如同四头饿狼,扑向虚弱的冯子安。
石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次喷血倒下。郑铁牛昏迷不醒。钱七和赵大眼想要救援,却被影宗弟子缠住。
木先生挡在冯子安身前,双手各持三枚银针,准备做最后一搏。
玄真道长强撑着站起,想要再次催动雷法,却因内伤过重,刚提起真气就喷出一口鲜血。
眼看冯子安就要命丧当场——
“谁敢伤我儿!”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山谷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百丈冰壁之上,一道身影如同大鹏展翅,凌空跃下!
是冯守业!
他竟然从镜面冰壁上下来了!
不,不是下来——他是跳下来的!
百丈高度,即便是绝顶高手,直接跳下也必死无疑。但冯守业在下落过程中,不断用短刀刺入冰壁减缓速度,冰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冰屑纷飞。
最后十丈,他干脆松开短刀,任由身体自由落体!
“轰——!”
他重重砸在雪地上,积雪被砸出一个大坑,冲击波将周围的影宗弟子震飞出去!
冯守业从坑中站起,尽管嘴角溢血,尽管浑身是伤,但他的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怀中,清心莲的香气隐隐飘散。
“父亲……”冯子安虚弱地唤了一声。
冯守业快步走到儿子身边,将清心莲塞给木先生:“快,解毒!”
木先生接过,毫不犹豫地掰下一片花瓣,揉碎了塞进冯子安口中。又取出一片,捣碎了敷在他左臂的伤口上。
清心莲不愧是解毒圣药,药效立竿见影。冯子安伤口处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父亲,您的伤……”冯子安看到父亲肩上的伤口已经溃烂,显然玄蛇的毒液还在侵蚀。
“无妨。”冯守业摆手,转身面对影宗众人。
银骷使者脸色阴沉:“冯守业,你竟然从幽冥玄蛇口中夺得了清心莲,还从镜面冰壁上跳下来……真是不要命了。”
冯守业冷笑:“为了我儿,莫说一条玄蛇,便是刀山火海,冯某也闯得。”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这是他从义军那里得来的精钢剑,虽非神兵,却也锋利无比。
“银骷,今日,你我该做个了断了。”
银骷使者眯起眼睛:“就凭你现在这状态?冯守业,你强闯玄蛇领地,又服用禁药强行提升功力,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本使者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攻向冯守业!
这是影宗的绝学“幻影三分”,虚实难辨,防不胜防。
但冯守业竟然不闪不避!
他闭上眼睛,长剑竖于胸前,仿佛在聆听什么。
下一瞬,他动了!
剑光如电,直刺左侧那道残影!
“噗嗤!”
剑尖入肉的声音。
银骷使者的真身显现,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剑:“你……你怎么可能看破……”
冯守业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冯家的‘听风辨位’,专破幻术。银骷,你太大意了。”
他猛地抽剑,带出一蓬鲜血。
银骷使者踉跄后退,被两个铁骷使者扶住。
“撤……撤退……”他艰难地下令。
影宗众人如蒙大赦,连忙搀扶着银骷使者,迅速退去。
冯守业没有追击,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已是强弩之末。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拄着剑,缓缓走到冯子安身边,查看儿子的情况。
木先生已经为冯子安处理完伤口,松了口气:“毒已经解了,但需要静养。左臂的骨折也需要时间恢复。”
冯守业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石柱和郑铁牛伤得很重,但无性命之忧。玄真道长内伤复发,需要长期调理。钱七和赵大眼受了些轻伤。
“此地不宜久留。”木先生道,“影宗的人虽然退去,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太白山,前往龙首原。”
冯守业沉吟:“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去龙首原太过危险。而且皇陵外围的阵法,需要完好状态才能破解。”
他看向玄真道长:“道长,您看……”
玄真道长虚弱道:“贫道知道一处隐秘之地,是当年云游时发现的。位于太白山南麓的一处温泉山谷,地势隐蔽,且有天然阵法保护,外人极难发现。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养伤,等伤势恢复,再做打算。”
木先生眼睛一亮:“温泉?那对疗伤大有裨益!”
冯守业当机立断:“就去那里。道长,烦请带路。”
众人收拾行装,搀扶着伤员,在玄真道长的指引下,向着南麓温泉山谷行去。
山路崎岖,伤员又多,行进速度很慢。直到日落时分,才来到一处被浓雾笼罩的山谷入口。
“就是这里。”玄真道长指着谷口的一块巨石,“这块石头看似普通,实则是阵眼。需要按照特定步法才能进入。”
他强撑着演示步法:左三右四,前二退一,绕石三周……
众人依样画葫芦,果然,走过巨石后,眼前的浓雾忽然散开,露出一条小径。
沿着小径走了约莫一里,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面积不大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入口一条路。谷中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中央有一眼温泉,热气蒸腾,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硫磺味。温泉周围,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有些甚至是珍贵的药材。
更奇特的是,山谷的岩壁上,有十几处天然洞穴,大小不一,正好可以供人居住。
“好一处世外桃源!”钱七赞叹。
木先生检查了温泉水质,惊喜道:“这泉水富含矿物质,对疗伤有奇效!而且温度适宜,可以浸泡治疗。”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木先生分配洞穴,钱七和赵大眼外出打猎采集,石柱和郑铁牛(已经醒来)负责生火和警戒。
冯守业将冯子安抱到温泉边,小心地为他脱去外衣,只留贴身衣物,然后将他缓缓放入泉水中。
温暖的泉水包裹全身,冯子安舒服得呻吟一声。他能感觉到,泉水中的某种能量,正透过皮肤渗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骨骼。
“好好泡着,至少一个时辰。”木先生叮嘱,“这温泉配合清心莲的残效,能加速你伤势的恢复。”
冯子安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久违的放松。
冯守业则坐在泉边,为儿子擦拭额头。
“父亲,您也受伤了,去泡泡吧。”冯子安睁开眼睛。
冯守业摇头:“为父的伤不碍事。看着你平安,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慈爱:“子安,你知道吗,刚才看到你被影宗围攻,为父的心都要碎了。如果你出了事,为父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冯子安眼眶发热:“父亲,是孩儿不孝,总是让您操心。”
“傻孩子。”冯守业轻抚儿子的头,“你是冯家的骄傲。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为你自豪的。”
提到母亲,冯子安心中一阵刺痛。母亲早逝,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父亲,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回冯家庄,重修祠堂,为母亲立碑,好吗?”
“好。”冯守业重重点头,“等守护皇陵的使命完成,我们就回去,过平静的日子。”
温泉热气蒸腾,父子俩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一刻,没有影宗,没有皇陵,没有天下大义,只有血脉相连的亲情。
但他们都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喘息。
影宗不会罢休,孙殿英不会罢休,皇陵的秘密终究要揭开。
而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夜渐深,温泉山谷中,篝火熊熊。
众人都已安顿下来,伤势在温泉和药物的作用下,开始好转。
冯子安泡了一个时辰后,被父亲抱回洞穴休息。他的左臂已经重新固定,虽然还无法活动,但疼痛大大减轻。
木先生为所有人换药,又熬了一锅药膳,香气四溢。
玄真道长在温泉中打坐调息,脸色好了许多。
石柱和郑铁牛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已能自由行走。
钱七和赵大眼带回来两只山鸡和一堆野果,众人饱餐一顿。
饭后,冯守业召集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
“诸位,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险。”他沉声道,“影宗已经知道我们的目的,必定会在龙首原布下天罗地网。孙殿英的军队,也可能介入。”
他看向玄真道长:“道长,皇陵外围的三十六天罡阵,您有多大把握破解?”
玄真道长沉吟:“若是全盛时期,配合守陵令和星图指引,有三成把握。但现在……”他苦笑,“贫道内伤未愈,最多只能发挥五成实力。而且,三十六天罡阵变化无穷,需要大量时间推算。影宗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木先生皱眉:“那怎么办?难道要放弃?”
“不。”冯守业摇头,“皇陵必须守护。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他看向冯子安:“子安,先祖意志附体时,你可有得到什么信息?”
冯子安努力回忆:“当时很模糊,只感觉有很多画面闪过……但有一点很清晰——皇陵的守护阵法,并非一成不变。它有一个‘休止期’。”
“休止期?”众人疑惑。
“是的。”冯子安点头,“先祖记忆中显示,每六十年,天罡星辰运转到一个特定位置时,三十六天罡阵的威力会减弱三成,持续七天。这七天,是进入皇陵的最佳时机。”
玄真道长掐指推算,忽然眼睛一亮:“没错!下一个休止期是……九天后!”
“九天?”木先生皱眉,“太紧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赶到龙首原就需要三四天。还要避开影宗的搜捕……”
冯守业却笑了:“不,九天正好。影宗和孙殿英,肯定以为我们重伤之下,至少要休养一两个月才会行动。我们可以打他们一个时间差!”
他展开地图:“从这里到龙首原,有三条路。大路最近,但必然有埋伏。小路隐蔽,但要多走两天。我们……”
他指向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走这条‘古人道’。”
“古人道?”众人凑近细看。
那是一条沿着山脊蜿蜒的路径,标注着“秦汉古驿道,今已荒废”的字样。
“这是秦汉时期修建的军事通道,后来商路改道,逐渐荒废。知道的人极少。”冯守业道,“我年轻时随父亲走过一次,虽然险峻,但可以直接抵达龙首原的后山,避开正面。”
玄真道长点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好计策!”
“但这条路人迹罕至,可能有野兽,也可能有塌方。”木先生提醒。
“再险,也比面对影宗和孙殿英的大军要安全。”冯守业看向众人,“诸位,可愿随冯某再闯一次龙关?”
石柱第一个站起来:“老爷去哪,石柱就去哪!”
郑铁牛瓮声瓮气道:“俺这条命是冯少爷救的,俺跟着!”
钱七和赵大眼对视一眼,齐声道:“愿追随冯大侠!”
清云小道士扶着师父:“师父去哪,弟子就去哪。”
玄真道长微笑:“贫道这条命是你们救的,自然要与你们并肩作战。”
木先生最后开口:“医者仁心,但更要明辨是非。影宗和孙殿英,乃天下大害。木某虽一介郎中,也愿尽绵薄之力。”
冯守业深深一揖:“冯某,谢过诸位!”
篝火噼啪,映照着九张坚毅的面孔。
远处,太白山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更远处,龙首原的方向,隐约有雷声滚滚。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第五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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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古人道险
【一】
晨光初露,温泉山谷中雾气氤氲。
木先生为所有人做了最后的伤势检查。冯子安的毒已完全清除,左臂的骨折在清心莲和温泉的双重作用下,愈合速度远超预期,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能轻微活动。冯守业肩上的蛇毒也被清除,伤口开始结痂。其他人各有恢复,至少都具备了行动能力。
“这是最后一程了。”木先生将调配好的药粉分发给每人,“内服外敷,路上按时使用。到了龙首原,恐怕就没有安稳疗伤的时间了。”
众人收拾行装,将必备的物资打包。由于要走古人道,骡马无法通行,所有东西都必须人力背负。郑铁牛力大,扛起了最重的行李;钱七和赵大眼分担了食物和药品;石柱负责照顾冯子安和玄真道长;冯守业和木先生一前一后,负责开路和殿后。
临行前,玄真道长在山谷入口的巨石前驻足,咬破指尖,以血画符。
“贫道在此布下‘迷踪阵’,三日之内,外人无法发现山谷入口。若我们……回不来,这里也可作为后来人的避难之所。”
他画完最后一笔,符文化作流光没入巨石。整座山谷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从外面看去,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壁。
“走吧。”
九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古人道果然险峻。
所谓“道”,其实只是山脊上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径。左侧是陡峭的岩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有些路段,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
更麻烦的是,这条古道荒废太久,许多地方已经坍塌,或被茂密的荆棘灌木封死。冯守业和赵大眼不得不在前面用刀开路,进度缓慢。
第一天,他们只走了不到二十里。
傍晚时分,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扎营。山坳背风,有一眼山泉,适合休息。
钱七和赵大眼出去查探,带回一个坏消息:后方十里左右,发现了影宗追踪的痕迹。
“他们追得很快。”钱七面色凝重,“带队的是个生面孔,黑袍上有银色骷髅纹样,但不是银骷使者。”
冯守业沉吟:“可能是新调来的高手。影宗底蕴深厚,不知道还有多少隐藏的力量。”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木先生道,“古人道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一旦被追上,在这险峻之地,我们无处可躲。”
第二天,天不亮众人就出发了。
为了加快速度,冯子安坚持自己行走。他的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拄着一根木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很稳。石柱在一旁随时准备搀扶。
玄真道长的情况也好转许多,已经不需要搀扶,只是不能动用真气。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险地——断龙崖。
这是古人道上最危险的一段。整条山脊在这里突然中断,形成一个宽约三丈的缺口。缺口下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而对岸,山脊继续延伸。
原本这里应该有一座吊桥,但千年过去,吊桥早已腐朽,只剩下几根锈蚀的铁链在风中摇晃。
“这……怎么过?”清云小道士脸色发白。
三丈距离,对武林高手来说不算什么,一个纵跃就能过去。但问题是,这里海拔极高,山风猛烈,且众人大多有伤在身,携带的行李又重,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冯守业观察对岸:“铁链虽然锈蚀,但还能用。我们可以利用这些铁链,搭建一条简易索道。”
他解下背上的绳索——这是特意准备的登山索,由牛筋和麻绳混编而成,坚韧异常。
“铁牛,把绳子一端拴在箭上,射到对岸,缠在岩石或树木上。”
郑铁牛取出随身携带的猎弓(为了轻便,只带了一把短弓),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箭尾。他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
“嗖——!”
箭矢带着绳索破空而去,稳稳扎在对岸一棵松树的树干上,绕了三圈。
冯守业用力拉扯绳索,确认牢固后,将这一端也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一条简易索道形成了。
“我先过去。”冯守业将绳索在腰间缠了两圈,双手抓住,脚蹬岩壁,如同猿猴般向对岸滑去。
山风吹得绳索剧烈摇晃,他的身体在空中摇摆,看得这边众人心惊胆战。
但冯守业毕竟是高手,很快掌握了节奏,几个起落就到达了对岸。
他解开绳索,重新固定,向这边招手:“一个个来,不要急。”
接下来是木先生,然后是伤势较轻的钱七、赵大眼。他们都顺利通过。
轮到玄真道长时,出了意外。
道长滑到一半,忽然一阵狂风袭来,绳索剧烈晃动!道长本就内伤未愈,气息不稳,这一晃之下,手一松,整个人向下坠去!
“师父!”清云惊叫。
千钧一发之际,对岸的冯守业猛地一拉绳索!他竟将绳索当成长鞭使用,巧劲一抖,将下坠的玄真道长又甩了上来!
道长抓住机会,重新握紧绳索,终于有惊无险地到达对岸。
接下来是郑铁牛。他体重最大,还背着最重的行李,绳索被压得吱呀作响。但他力量也大,双臂较劲,硬是稳稳地滑了过去。
最后剩下石柱、冯子安和清云。
“少爷,我背您过去。”石柱道。
冯子安摇头:“石柱叔,您先过去。我和清云可以自己走。”
石柱还要坚持,冯子安正色道:“这是命令。您过去了,可以在那边接应我们。”
石柱只好先行。
轮到冯子安时,他深吸一口气,将木杖扔下深渊,右手抓住绳索。
左臂不能用力,只能靠右手和双腿。这对体力是极大的考验。
他咬紧牙关,开始滑动。山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深渊在脚下张开巨口,仿佛随时要将他吞噬。
滑到一半,右臂的伤口忽然传来剧痛——那是之前被血骷尊者抓伤的地方,虽然愈合,但尚未完全恢复。这一痛之下,他手一松,整个人向下坠去!
“子安!”对岸的冯守业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还在原地的清云小道士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冯子安的脚踝!
但冯子安下坠的力道太大,清云不但没能拉住,反而被他带得一起向下坠去!
两人挂在绳索上,摇摇欲坠!
“抓紧!”对岸众人急得大喊。
冯子安左手虽然不能用力,但手指还能活动。他死死抓住绳索,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清云则抱着他的腿,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清云,放手!”冯子安吼道,“你一个人还能上去!”
“不……不放!”清云咬牙,“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危急关头,冯子安怀中的守陵令,再次产生反应。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令牌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右臂。右臂的剧痛瞬间减轻,力量回归!
冯子安精神一振,右手用力,竟然单手将两人拉了上去!
他抓住绳索,双脚蹬着岩壁,一点一点向对岸移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艰难地挪动。
最后三丈,冯守业忍不住了,纵身跃起,凌空抓住冯子安的手,将他带回了对岸。
三人落地,众人才松了口气。
“少爷,您没事吧?”石柱冲过来。
冯子安喘息着摇头:“没事……多亏了清云。”
清云瘫坐在地,还在后怕:“冯少爷,您刚才吓死我了……”
冯守业检查儿子的右臂,发现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迹。木先生连忙过来重新包扎。
“不能再这样了。”木先生皱眉,“子安,你的伤需要静养,不能再冒险。”
冯子安却笑了:“木先生,我们这一路,哪一步不是在冒险?放心,我撑得住。”
他看向对岸,他们来时的方向,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晃动。
“影宗的人追上来了。”钱七低声道。
果然,对岸出现了五六个黑袍人,正看着断裂的悬崖束手无策。
“他们过不来。”赵大眼道,“除非他们也带了绳索,而且有足够的臂力。”
冯守业却摇头:“影宗高手如云,三丈距离,未必拦得住他们。我们得赶紧走。”
众人不再耽搁,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相对好走一些,但依然险峻。而且随着海拔升高,气温越来越低,寒风刺骨。众人虽然都有内力护体,但伤势在身,还是感到寒意。
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洞中过夜。
洞内生起篝火,众人围坐取暖。钱七和赵大眼出去找了些干柴和野果,木先生熬了一锅药粥。
冯子安靠在岩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道:“父亲,皇陵里……到底有什么?”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但又怕触及禁忌。
冯守业沉默片刻,缓缓道:“子安,你既然已经血脉觉醒,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
“始皇帝一统六国,功盖千古。但他晚年追求长生,耗举国之力,寻仙问药,修建皇陵。这陵墓,不仅是他肉身的安息之地,更是他为了守护华夏气运、镇压九州龙脉而设的惊天大阵。”
“阵眼,就是传国玉玺?”冯子安问。
“不错。”冯守业点头,“和氏璧制成的传国玉玺,不仅象征皇权,更因其中封印着华夏龙脉的核心气运,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始皇帝将玉玺置于皇陵核心,以三十六天罡阵、七十二地煞阵、一百零八周天星辰大阵层层守护,就是为了防止后世有人窃取玉玺,动摇国本。”
“那我们冯家……”
“冯家的先祖,是始皇帝最信任的将领——冯去疾。”冯守业眼中闪过自豪,“始皇帝临终前,将守护皇陵的重任交给先祖,赐予守陵令和虎符,命冯家世代守护,非到华夏生死存亡之际,不得开启皇陵。”
他看向儿子:“千年以来,冯家一代代人,隐姓埋名,守护着这个秘密。期间不是没有野心家试图寻找皇陵,但都被先祖们或击退,或误导。直到现在……”
“直到影宗出现。”木先生接口,“影宗传承诡异,似乎对古代秘辛有极深的了解。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皇陵和传国玉玺的秘密,这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到皇陵。”
玄真道长叹息:“传国玉玺若落入奸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天下大乱,重则……龙脉受损,国运衰败,神州陆沉。”
冯子安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明白,冯家背负的,是何等沉重的责任。
“那我们现在去皇陵,是要做什么?加固封印?”
“不止。”冯守业从怀中取出那卷在观星殿得到的竹简,“竹简上记载,皇陵的守护阵法,每六百年会有一次‘星移阵转’的周期变化。上一次变化是在唐末,算算时间,下一次就在今年。阵法变化期间,是皇陵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加固封印的最佳时机。”
他展开竹简,指着其中一段:“更重要的是,竹简中提到,皇陵中除了传国玉玺,还有一件宝物——‘九州鼎’。”
“九州鼎?!”玄真道长失声,“传说中大禹所铸,象征九州的镇国神器?不是在周朝就失传了吗?”
“其实没有失传,而是被始皇帝收入皇陵,与传国玉玺一同作为镇物。”冯守业道,“竹简记载,若能以守陵人血脉,在星移阵转之时,同时催动传国玉玺和九州鼎,可以彻底加固龙脉封印,保华夏三百年太平。”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三百年太平!这是何等诱惑!
但冯守业接下来的话,又让众人心沉了下去。
“但竹简也警告,此举凶险无比。需要守陵人血脉完全觉醒者,以精血为引,灵魂为媒,沟通两件神器。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
他看向冯子安,眼中满是挣扎:“子安,你……是冯家千年来,血脉觉醒最完全的一个。这个责任,本该是为父承担,但为父的血脉纯度不够……”
冯子安明白了。他握住父亲的手:“父亲,孩儿愿意。守护华夏,本就是冯家的使命。若牺牲我一人,能换三百年太平,值了。”
“少爷!”石柱红着眼睛,“不行!您还年轻,不能……”
冯子安摇头:“石柱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是冯家子孙,这是我的命。”
洞内陷入沉默,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许久,木先生开口:“未必没有其他办法。竹简是古人所写,或许有理解偏差。等到了皇陵,见到实物,我们再从长计议。”
冯守业点头:“对,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先到皇陵再说。”
夜渐深,众人轮流守夜休息。
冯子安却睡不着。他走出岩洞,站在悬崖边,望着满天星辰。
北斗七星高悬天际,勺柄指向北方——那里是龙首原的方向。
守陵令在怀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星辰的呼唤。
“母亲,您在天之灵,会支持孩儿的决定吗?”他轻声自语。
没有回答,只有山风呼啸。
但冯子安心中,却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命运选择了自己,那就勇敢面对。
为了父亲,为了冯家,为了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握紧了守陵令。
【二】
第三天的行程最为艰难。
古人道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冰裂缝。众人不得不使用绳索和岩钉,像真正的登山者一样攀爬。
更糟糕的是,天气开始恶化。
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中午,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天空阴沉得如同黄昏。寒风越来越猛烈,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要变天了。”赵大眼抬头看天,脸色凝重,“看这云势,恐怕会有暴风雪。”
冯守业当机立断:“加快速度!必须在天黑前翻过这座山,到达背风面!”
众人咬紧牙关,全力前进。
但暴风雪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下午未时,第一片雪花飘落。紧接着,狂风呼啸,大雪纷飞,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步。
“抓紧绳索!不要走散!”冯守业在前方大喊。
众人用绳索将彼此连接,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积雪很快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体力。
冯子安的左臂虽然好转,但在这种环境下,依然是个巨大的负担。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石柱及时扶住。
玄真道长的情况更糟。他内伤未愈,真气运转不畅,在严寒中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清云小道士紧紧搀扶着师父,自己也是摇摇欲坠。
“这样下去不行!”木先生喊道,“必须找个地方避雪!”
但在这光秃秃的山脊上,哪里有什么避雪的地方?
就在这时,钱七忽然指着左侧:“那里!有个山洞!”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悬崖下方约三丈处,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积雪半掩着。
“下去!”冯守业果断道。
赵大眼取出岩钉和绳索,迅速在崖边固定好。冯守业率先顺着绳索滑下,探明洞口安全后,招呼众人下来。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山洞时,外面的风雪已经大到看不清五步之外的景象。
山洞不大,但足够九人容身。最难得的是,洞内竟然干燥温暖,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这洞……有人住过?”清云惊讶道。
确实,洞内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岩壁上凿出了放置火把的凹槽,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堆柴火和一口破铁锅。
“应该是猎户或药农的临时歇脚处。”木先生检查了柴火,“柴是干的,可以生火。”
郑铁牛立刻动手,很快生起一堆篝火。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意,众人围坐火边,烤着湿透的衣物和鞋袜。
木先生为所有人检查伤势。玄真道长受寒最重,已经开始发烧。冯子安的左臂伤口也有些红肿。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冻伤。
“这场雪不知道要下多久。”钱七忧心忡忡,“我们带的食物只够三天,如果被困在这里……”
冯守业走到洞口,观察外面的风雪:“看这势头,至少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停。我们只能等。”
他回到火边,从怀中取出地图:“我们现在在这里,距离龙首原还有约四十里。如果明天雪停,全力赶路,天黑前应该能到。”
“影宗的人呢?”石柱问,“这么大的雪,他们应该也动不了吧?”
“未必。”冯守业摇头,“影宗的人常年在恶劣环境下活动,比我们更擅长应对这种天气。而且,他们可能已经抄近路赶到前面去拦截了。”
众人心中一沉。
如果影宗在前面设伏,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凶多吉少。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木先生从行李中取出干粮分给大家,“先填饱肚子,保存体力。”
干粮是炒面和肉干,就着雪水,勉强充饥。
饭后,众人轮流守夜休息。
冯子安因为伤势,被安排最先休息。他躺在干草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天的经历:地底深渊的恐怖、观星殿的惊险、太白山的生死搏杀、古人道的艰难跋涉……
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守护一个千年前的秘密。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他是冯子安,是冯家的子孙,是守陵人。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
梦中,他看到了母亲。母亲还是记忆中温柔美丽的样子,站在冯家庄的桃花树下,向他招手。
“子安,来。”
他跑过去,母亲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风中。
“母亲……”他喃喃。
忽然,画面一变。
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高耸入云。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一条盘旋的巨龙,龙眼是两颗巨大的红宝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宫殿周围,是无数兵马俑组成的军阵,栩栩如生,杀气腾腾。
而在宫殿上方,天空中,三十六颗星辰排列成奇特的图案,洒下道道光柱,将整座宫殿笼罩其中。
“这就是……皇陵?”他震惊。
忽然,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一片黑暗,只有深处,隐约有两团光芒在闪烁。
一团是温润的白光,一团是炽烈的金光。
传国玉玺?九州鼎?
他想要走进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黑色的人影,正伸出枯槁的手,抓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地下。
这些人的脸上,都戴着骷髅面具。
影宗!
他挣扎,却无济于事。
就在他要被拖入地底时,怀中的守陵令再次发光。
金光所过之处,黑影如同冰雪般消融。
宫殿深处,那两团光芒忽然大盛,化作两条巨龙,一条白龙,一条金龙,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发出震天龙吟。
龙吟声中,整个梦境开始崩塌……
“子安!子安!醒醒!”
冯子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父亲正在摇晃自己。
洞外,天已微亮。风雪停了。
“你做噩梦了?”冯守业关切地问。
冯子安坐起身,擦去额头的冷汗:“我梦到了皇陵……还有,影宗。”
他将梦境详细描述了一遍。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玄真道长沉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守陵人血脉特殊,有时梦境会与现实产生某种感应。子安的梦,或许预示着什么。”
木先生道:“三十六颗星辰的光柱,对应三十六天罡阵。两条巨龙,应该就是传国玉玺和九州鼎的具象化。至于那些黑影……恐怕意味着,影宗已经先一步到达皇陵了。”
冯守业脸色凝重:“如果影宗真的先到了,那情况就棘手了。他们可能已经在破解阵法,甚至……已经进入了皇陵外围。”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石柱急道。
众人迅速收拾行装,熄灭篝火,离开山洞。
经过一夜的暴风雪,山脊上的积雪深及大腿。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冯守业和郑铁牛在前面开路,用木板和树枝制作简易雪鞋,才勉强能行进。
但速度依然很慢。
到了中午,才走了不到十里。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到不了龙首原。”钱七忧虑道。
冯守业观察地形,指着前方一处山坳:“那里地势较低,积雪可能浅一些。我们绕过去。”
众人改变方向,果然,山坳中的积雪只到膝盖,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下午申时,他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座山。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高原。高原中央,有一座奇特的山峰,山形如龙首昂天,气势恢宏。
“龙首原……”玄真道长轻声道,“终于到了。”
但众人的喜悦很快被眼前的景象冲淡。
龙首原上,有火光。
不止一处,而是十几处!分布在山峰的各个方向,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是营地。”赵大眼眯起眼睛,“看帐篷的样式和规模,至少有上百人。而且……有军帐。”
军帐!
孙殿英的部队!
“他们果然抢先一步。”木先生脸色难看,“而且和影宗联手了。”
冯守业仔细观察:“不止是孙殿英的部队。你们看东侧那片营地,帐篷是黑色的,上面有骷髅标志——是影宗的主力。西侧是军帐,人数最多。北侧和南侧也有小股人马,应该是警戒哨。”
他数了数:“总人数……恐怕超过三百。”
九人对三百。
而且对方以逸待劳,占据有利地形。
这仗怎么打?
“我们现在怎么办?”清云小声问,“硬闯肯定不行。”
冯守业沉思良久,忽然道:“不硬闯。我们等。”
“等?”
“等天黑。”冯守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陵的入口,不在山峰正面,而在龙首的后脑位置。那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孙殿英和影宗的人,未必会发现。”
他指向龙首峰的后方:“我们从这里绕过去,沿着背阴面的悬崖攀爬,可以直接到达入口附近。但必须在夜间行动,白天会被发现。”
木先生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退回到山林中,找了个隐蔽处休息,养精蓄锐,等待夜幕降临。
冯子安靠在一棵松树下,望着远处的龙首峰。
那座山峰在夕阳的余晖中,仿佛真的是一头沉睡的巨龙,随时可能苏醒。
而他们,即将唤醒这头沉睡千年的巨龙。
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或许,也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
夜幕,终于降临。
(第五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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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