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与升华(小说)
文/陈振家
日常生活的流水,是平静的。
故事,正在静悄悄地发生。
前拱后翘的,三十岁的女人俞筝,是一位少妇。此刻,她的指尖拂过实验室玻璃皿的边缘,那双习惯于观察显微镜下细胞分裂的眼睛,正凝视着咖啡杯上升起的热气。
“人体的对称性真是惊人。”对面的顾言放下手中的医学期刊,“你看,大肠负责消化食物,大脑负责消化信息。一个处理物质,一个处理精神。”
俞筝微微抬眼,目光越过杯沿,正好撞上他镜片后专注的眼神。三个月前,这位神经科学教授成为她的新邻居,两人在电梯里的偶然交谈,演变成每周一次的咖啡馆讨论。
“如果按这个逻辑,”俞筝轻抿一口咖啡,“情感应该消化什么?”
“经验,记忆,相遇与分离。”顾言回答得毫不犹豫,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接下来的周三咖啡馆之约中,俞筝发现自己准备的谈话要点越来越多。她不再只谈自己的病理学研究,开始讨论上周看的画展,昨晚读的哲学随笔。她注意到,当她提到荣格的集体无意识时,顾言的眼角会微微上扬;当她质疑笛卡尔的二元论时,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轻敲桌面。
“你在观察我。”一天,顾言突然说。
“消化信息,这是我的专业习惯。”俞筝回答,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那天晚上,俞筝在实验室待到很晚。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突然让她想起顾言说过的话:“每一次相遇,都是神经元重新布线。”她放下样本,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一些与工作无关的文字。
“优雅的女人最懂得爱,”她写道,“她若爱上一个男人,定会淋漓尽致。”
下一个周三,她没有讨论科学。
“我写了一首诗。”她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关于消化和对称性。”
顾言静静听着,当她读完最后一句——“我的大肠消化着你的名字,我的大脑消化着你的眼神”——他没有说话,只是摘下了眼镜。
“俞筝,”他说,“我们一直在谈论吸收和消化,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被完全消化的。”
“比如?”
“比如第一次看见你的那个雨天,你头发上的水珠;比如上周二你解释病理学原理时,左手做的那个小动作。”他停顿了一下,“这些没有被‘消化’,它们被保留了,完整地。”
那一刻,俞筝感到一种奇异的完整感。多年来,她将世界分解为数据和模式,用专业分析保护自己免于情感的混乱。现在,有一个人看穿了她精心构建的防御机制。
“对称性可能是个误导,”她慢慢地说,“也许真正的升华不在于消化,而在于保留那些无法被分解的东西。”
顾言握住她的手,这个动作简单得惊人,却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刻。
几个月后,在顾言的办公室,俞筝看到墙上挂着两人合作发表的论文摘要,旁边是她那首诗的打印稿,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这是不对称的,”她指着墙,“科学与诗歌。”
“但这是完整的。”顾言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如同被激活的神经网络。俞筝意识到,灵魂的升华不是将经验分解为可消化的碎片,而是学会容纳那些无法被归类、无法被完全理解的部分——就像爱一个人,不是消化他,而是让他在你心中生长,改变你的结构,却不破坏你的完整。俞筝反过身来,迎着顾言,顾言顺势吻了她。
这两位白领人士在做科学实验的同时,领略到爱情的神秘性
这种升华不是抵达终点,而是拓展边界。人际关系的模糊地带,从此被超越。而接踵而来连环的连环故事,却仍然在伦理学的框架里演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