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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社里对日共鸣
口任中恒
小镇说书馆的主人老张头,九十八岁那年安然离世。他曾在日伪统治时期,眼睁睁看着家族被日本人残害了好几口人。
他临死留给孙子张杰的,除了五间青砖老房,还有一句沉甸甸的话:“记住,日本帝国主义是咱家不共戴天的敌人。”
近些年,小镇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留下的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鳏寡孤独的,墙根下一蹲就是一大排,总有说不完的话。张杰看着心里不是滋味,索性把临街的门市改成了文化茶社,让这些老人有个去处。小店靠着卖茶水、冷饮、方便面,摆两桌棋牌收点台费勉强维持。没想到一开业,老人们便陆陆续续来了,有的泡壶红茶能唠半天,有的就着一盘花生米、一杯小烧酒能喝俩钟头。
老冯太太是《齐齐哈尔日报》副刊的忠实读者,每周必到。她退休后,儿子和老伴相继离世,一个人守着上百平米的楼房,文化馆退休工资每月七千多,日子还算宽裕。一年到头,除了偶尔出去旅游,她就在这茶社里喝杯咖啡,翻翻杂志报刊。
角落处坐着个老头,大家都叫他刘校长,是第六小学退休的。他总爱坐在最里面那张围棋桌前指点江山,不管下棋的人乐不乐意,端着保温杯,时不时就喊服务员添水。
靠窗的茶桌边,坐着两个富态的老太太。戴眼镜的姓索,大家都叫她索阿姨;穿红毛衣的姓王,是纺织厂的技术员退休,人称王工。两人都七十多了,都是孑然一身,便常常结伴来茶社,算是互相取暖。
这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茶社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报的味道。
索阿姨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对王工说:“你这几天看新闻没有?日本那个新上台的高市早苗,又在那儿胡说八道了。”
王工慢悠悠地磕着瓜子:“我天天盯着手机呢。早苗?在我们老家,那是‘早产’的意思。难怪她分不清强弱大小,怕是脑子还没长全——她妈怀她六个月就生了,用老话说,就是个‘夹生货’。”
索阿姨“噗嗤”一声笑了,随即又正色道:“说真的,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军国主义的毒没清干净,到现在还惦记着台湾,痴心妄想!”
两人的对话不大,却让邻桌的老冯太太听见了。她“啪”地一声合上报纸,端着咖啡杯就挪了过来,声音有些发颤:“小日本子,他妈的别太猖狂!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他们前辈手上沾了多少中国人的血?三千多万啊!十四年呐!这回要是再不道歉,咱们就跟他们算总账,血债血偿!我支持政府,万炮齐发,把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从地球上抹了去!”
老冯太太原籍在嫩江边的三家子附近。八十年前那场屠杀发生时,她才三岁。村里死了多少人,她是听着老一辈的讲述长大的。此刻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茶桌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杯盘叮当。
整个茶社霎时安静下来。
刘校长从角落里站起身,端着保温杯慢慢走过来。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教书先生特有的、沉稳而清晰的男中音说: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东洋人在中国犯下的罪,罄竹难书。当年日本县长到东华屯收出荷粮,有个怀了孕的农妇上去争了几句,被那畜生一脚踹在肚子上……一尸两命啊。这样的惨事,哪儿没有?”
他环视着四周一张张苍老而专注的脸,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如今这小鬼子还想骑在咱们头上?姥姥!别看我今年八十了,真要有那天,给我一杆枪,我照样上前线!”
茶社里一片寂静,只有炉子上水壶“滋滋”的轻响。
角落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老酒客摇摇晃晃站起来,举起手臂:“打倒小日本!绝不让军国主义借尸还魂!”
“对!绝不答应!”
“血债血偿!”
零星的呼应渐渐连成一片。这些平日里步履蹒跚、声音微弱的老人,此刻却像被同一根弦拨动了,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张杰站在柜台后,默默擦着杯子。他看着这些激动的老人,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双干枯的手紧紧抓着自己,想起那五间青砖老房梁上,至今还留着当年刺刀划过的痕迹。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下去,把茶社里每一张皱纹深刻的脸都染成了古铜色。那些愤怒的、激昂的、甚至有些苍凉的声音,在袅袅茶烟里交织、升腾,像一场无声的祭奠,也像一声遥远的回声。
就像这茶社里苦后回甘的茶,一代人喝了,苦涩留在舌尖;下一代再喝,那苦便渗进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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