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義先生的这首五言排律以“重归”为眼,把一程冬暮的行迹与心底旧痕织成可触的画卷,不必繁辞,便能引人入境。
诗从“斜晖笼故园,冬气袭衣寒”起笔,光与气的双重围裹,瞬间把人抛回记忆的边界——熟悉的地方换了季候,也换了心境。接着“独步寻荒径,苍颜对断垣”,由景入身,脚步与容颜一同面对残破的垣墙,探索与凝视中,物是人非的意味悄然渗开。
“流年催鬓老,霜露渍苔瘢”两句,把岁月的作用从外貌写到脚下痕迹,鬓发与苔瘢皆是时光的凿印,一在人身,一在故物,彼此映照出不可逆的消逝。“野陌沉昏色,孤村伴暮烟”则将视野拉宽,昏色与暮烟笼住村落,静谧中透出荒疏,昔年的烟火气已被自然收回。
“青山犹叠翠,乡念转凄酸”是景与情的换位——山色依旧浓润,反照出心底乡思的酸楚,恒常与无常在对比里愈发鲜明。尾段“空院稀人迹,柴扉冷未言”收束于无人应答的门庭,冷寂本身成了最深的言语。末联“欲问沧桑事,唯听落叶喧”更妙,以落叶之声填补人迹的空缺,把追问交给风与叶,沧桑的答案便在这自然的回响里化作无声的长叹。
全诗脉络由外而内,由形入神,韵脚稳沉,声情合一。写景不炫彩,抒情不直诉,只在光影、苔痕、暮烟与落叶之间留出空当,让读者自行填入自己的故人与旧事。正因这份含蓄与留白,怀旧不再是浅表的伤感,而成为一次与天地恒常与生命流逝的静默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