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
我出生在曲江区樟市镇群星新楼村。1990年离开家乡已经35年了,虽然每年都会回家,每次回家都是来去匆匆,没有深入看看自己的家乡,想回家好好看看就成了我近来的愿望。
父母去世,兄弟分家,老家好像少了点凝聚力,怪不得有“父母在家就在”的说法。老家还有大哥、二哥,大侄女也嫁在本村,每次回家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而我却有作客的感觉,他们都很忙,觉得麻烦他们不好。有时回家,我会请他们到镇上的饭店、农庄吃饭。有时回到镇上,也没有告诉他们,有不想麻烦他们的想法。
出去工作没多久,工作稳定了,我就把家里房子、承包的田地给了哥哥,在老家,我成了没田没地没房子的人,对老家少了很多牵挂。还有就是新家距离老家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非必要不在老家过夜。所以,每次回家都是来去匆匆,没有好好看看老家的变化。老家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童年虽然苦难,但也有快乐,那些快乐离开老家就再也找不到了。如今老了,童心未泯,年轻时缺什么,现在就想补回什么。近来最让我惦记是老家的大树园、大竹园。
每个村子的背后都有背夫山,我的老家没有背夫山,村子的后面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树林,村里人习惯叫它大树园。有多大,具体面积说不准,但从南到北徒步大概要半个小时,大竹园的面积跟大树园面积相当,大树园跟大竹园比邻。
大树园在村里的东面和北面,东面是北江河,大竹园北面和西面是樟市河。村子东、西、北三面环水,西面的河边是一大片草地,网根草铺地而生,就像一张绿色的地毯。在那里打滚,摔跤,放牛,累了,躺在地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我觉得远近闻名的罗坑大草原也不过如此。现在通往那片草地的路难走,村里人不去,不知道那片原来好玩的大草地怎么样了,老想去看看。
南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旱地,如同平原般的辽阔,我们习惯把旱地叫坝地。坝地是优质肥沃的沙质土壤,适合机械化耕作,特别适宜种植花生、萝卜、红瓜子、甘蔗等,这几种农作物是樟市镇的主产区。萝卜个大肥美,远近闻名。花生高产稳产,榨出的花生油特别香。花生油特别香是因为这里出产的花生品质特别好,花生连壳晒干,榨油时剥壳,花生米炒干炒香炒熟再榨油,这样榨出的花生油水分少,特别香,特别耐储存。以前韶关的月饼厂家都用我们村出产的花生油做月饼,那时村里的花生油根本不愁卖。这里盛产花生,一户人家种植几亩、十几亩,甚至二三十亩,一户人家收获几千斤花生很平常。去年大侄女家一年榨了二千多斤花生油,红瓜子也有一多千斤,农作物的收入主要来自花生、萝卜、红瓜子、甘蔗等。
我1978年高中毕业,1981年分田到户。经历二次兄弟分家后,我和父亲一个家,分得一亩多水田和一亩多的坝地。一片坝地几百亩,分到各家各户的坝地是长长的一小块,几百米长,只有一耙宽(约1米),非常不利于耕种。现在村里的坝地一部分出租搞光伏发电,一部分出租给外地老板种甘蔗。
大树园、大竹园很大,小时候的大树园、大竹园给我留下了许多难忘的回忆,爬树、掏鸟、打柴、挖山薯(野淮山)、捡竹壳,在河边草地放牛、摔跤、在河里摸鱼,骑牛、打牛飚(骑牛奔跑)、骑牛过河,那快乐能让你忘掉一切烦恼。大树园、大竹园、大草原给我留下了太多太多的快乐。
对面村子叫宣溪水,宣溪水河边也有大片大片的草地,四季常青,好像一张绿色的地毯。周末、节假日吸引了不少游人在这里钓鱼、烧烤,支起帐篷可以在草地里过夜,看星星,看月亮,可以开开心心地玩上一整天。
小时候的夏天天气炎热,河里玩水是非常惬意的事。脱光衣服跳进河里,凉凉的河水让人倍感舒服。一会下去游水,一会起来晒太阳,一个个晒得黑古溜丘的,雨水落在身上不沾身,滑溜滑溜的。每到周日,男孩子都自告奋勇去放牛就是为了玩水、钓鱼、摸鱼。出门时从家里带点盐出来,搞到鱼就在河边,支起石块做炉头,用薄石片做锅头,生火煎鱼,有盐没油,煎好的鱼一样香喷喷的,吃起来照样津津有味。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曾经在村里的樟市河边承包过一块地,地名叫长牛岭。这块地原来已分到各家各户承包,由于距离村子较远,每家一小块,不好耕作,种出的庄稼常常被牛糟蹋,后来改名叫做长牛岭。这里地势低洼,几乎每年都被水淹。如果遇上发大水的年份,庄稼被水淹,有种无收,村民不愿意耕种,慢慢就成了撂荒地。我分得的坝地虽然有一亩多,却是几百米长的长地块,不好耕种,我想把长牛岭的坝地包下来,连片好管理。
我写好合同,挨家挨户央求村里人签名。由于撂荒,大家都没有为难我,都愿意给我承包。这块地当时撂荒,成了一个大草坪,每发一次大水,大水淹过地面,就有一层潮泥沙铺在上面,等于给地里施了一次肥,土地非常肥沃。这块承包地,对我来说意义非凡,那是一个造梦的地方。
签合同的那年冬天,我信心满满开始造梦。借别人的牛犁地,犁地以后耙地,反复犁耙二三回。当年冬天种上荷兰豆,第二年春天种花生、黄豆(大豆)。由于土地肥沃,花生长势旺盛,为了防止花生苗徒长倒伏,影响产量,我给花生撒了很多石灰粉,还喷施多效唑,控制花生的长势。第一年老天很关照,没有发大水,花生获得了大丰收,花生卖了3000多元,所得的收入,还了种子、农药、化肥、买耕牛的贷款,当年盈余现金800元,这是我人生的第一笔巨款。握著这笔巨款,心里甜滋滋的,有了这笔巨款可以投入再生产,发家致富,可以用来娶老婆。
没想到,这笔巨款竟然给我的同桌同学骗了,让我梦碎一地。直到高中毕业39年同学聚会,为了不让其他同学知道,同桌同学才还了我一千元。被同学骗了,我也因此逆天改命,从此跳出农门。离开老家后,我找到了工作,现在每月有几千元的退休金,真是命好命歪自有天注定。
这次回家,首先想去看看我原来承包这块地现在怎么样了。这块地在樟市河边,过了宣溪水桥就是大竹园。我们沿着河边的竹林往里走,竹子长得茂盛,行进艰难,实在走不了,我们只好打退堂鼓了。竹林难走,我们就去看看大树园。
来到大树园,大树园的路比大竹园的路好走一点,但树园中心的大路现在变得坑坑洼洼,还有积水,有淤泥,也不太好走。大树园变了,变得让我难受。我年轻时满树园都是大樟树,有些大樟树需要五六个人拉着手才能抱得过,现在这样的大樟树已经绝迹,现在剩下较大的樟树一二个人就可以抱的过,而且数量不多,大部分种了笋竹。
在大树园的河边,已经面目全非,塌方严重,河水侵蚀了大片的土地,河面已经变得很宽。在我离开家乡以后的那几年,每年发大水,大树园被汹涌的北江河水侵蚀,塌方严重,树林的大片土地被洪水冲走,大片的树园变成了河流。由于担心洪水无休止的侵蚀,村里人只好在村庄前面的菜园地建房子,靠近河边的住户越来越少。每次回家,我都会河边的码头看看,看到村子被洪水侵蚀,心里是那么的难过。为了保住家园,村里人只得忍痛把大樟树砍了拿去卖,卖的钱用来修河堤。可惜杯水车薪,大樟树砍了,却不能阻止洪水的肆虐,这是导致大樟树消失的原因。好在后来政府花巨资给村里修河堤,才把洪水这妖魔降住,保住了家园。现在的大树园树木不多,更多的是笋竹。大树园发包给外村老板承包,在树林的空隙栽种笋竹。老板的儿子带着工人正在收竹笋。在与老板儿子聊天中得知我是村里人,老板的儿子给我几十斤的竹笋,让我满载而归。
可惜时间不允许,不能走遍大树园、大竹园,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了老家。



2025.1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