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精神遗产
文/薇观世界
我爸是军人出身,脾气爆,一点就着。
可谁也想不到,他骨子里却住着个文艺青年——爱听戏,能静心做手工。
那双手握过枪,也能捏着绣花针做细活儿。这种刚柔并济的反差,到现在我都觉得他特别拽。
我的性子就随了他。一会儿风一会儿雨,急起来拍桌子,静下来能发呆半天;既能梗着脖子跟人硬碰硬,转头又心软得看不得别人受半点的苦。
我们都因说话太直而得罪过人,也都因不会玩花花肠子而吃过很多的亏。
今天下午的阳光很好,我坐在阳台上,晒着陈年的旧事喝茶。忽然就想起他一辈子的遗憾来——他不是党员。
不是党员这事,有关他的二大爷,一位外号叫“八件”的老爷子。抗战时期,他在日军宪兵队干过什么职务,因右手负伤,除拇指和食指能用外,其余三指残废,故得此名。
就这层关系,我爸的政治审查一辈子都没有被通过,无论在部队还是在单位他表现多么的优秀。
政治面貌那一栏,他一个标点符号也不填,就任那刺眼的一片空格倔强的站在那里,像他。
他说,其实那时的“八件”,骑马挎枪,看着"为虎作伥,八面威风",可他是个好人,暗地里帮过不少八路军地下工作者。
那位"二大爷",身在虎狼之穴,心却守着一寸清白,从未做过伤害乡里之事,反在鬼子的眼皮子下,凭借一身胆识与勇气,悄然护送并搭救过我党多位地下工作者脱离过险境。
但,历史的面容是严苛的,一笔落下,便似乎定了乾坤。
在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人性的光辉往往被忽略。历史记录的是身份,而人心丈量的是善恶。
我爸和他二大爷,一个因历史背负代价,一个在历史夹缝中守护善良,他们都是那个复杂时代的见证者。
我爸这辈子,其实活得比许多党员还像党员——认死理,讲原则,该帮忙该出力时从不含糊。就像他常说的:“是不是党员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他用一生诠释了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拥有什么身份,而在于他活成了什么样的人。
虽然他没能戴上党徽,但他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比许多党员更赤诚、更滚烫。
所以,他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坚守本心的、值得尊敬的人。
还所以,他传给我的这份耿直、这股子倔强的精神遗产,让我在这复杂的人世间,虽然活得简单,但却富足,心安,踏实。
一一草稿于2025年11月19日寒衣节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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