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楚泊——王者风范》(散文)
文/雁滨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广场的喧嚣在某个瞬间忽然安静——孙楚泊来了。
一袭素衣,一管竹笛,往那里一站,便是千军万马。这位歌剧舞剧院的竹笛演奏家,生于1978年,江南水乡苏州人氏。可她的笛声里,听不见小桥流水的婉约,只有大漠孤烟的苍茫,黄河奔流的壮阔。
她的成长轨迹,是一部与笛为伴的传奇。六岁启蒙,少年时便以一曲《鹧鸪飞》惊艳四座;青年时期考入中央音乐学院竹笛专业,师从名家;中年已成歌剧舞剧院台柱,却选择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广场。获奖无数:文华奖、金钟奖……奖杯在她家中角落蒙尘,她说:“真正的奖在人心深处。”
父亲孙建平是中学音乐教师,母亲周晓梅是越剧演员,丈夫陈志远在大学任教,女儿孙雨桐尚在读书。家学渊源赋予她底蕴,但她超越了这份传承。代表作品《大漠》《听雪》《山河颂》,每一首都不仅是演奏,更是一场灵魂的远征。
今年11月22日,她与罗懿在广场的合奏,堪称绝响。
罗懿,1981年生,杭州人。中央音乐学院琵琶专业毕业,同在歌剧舞剧院。她的琵琶,是江南烟雨淬炼出的利剑。《十面埋伏》的激越,《春江花月夜》的缠绵,在她指下都有了新的生命。父母皆是西泠印社的篆刻师,丈夫李哲是建筑师,这份家学让她懂得:最美的旋律,也需要最坚实的结构。
两位大家,一笛一琵琶,《痴情冢》不再是简单的哀婉。孙楚泊的笛声如长剑破空,罗懿的琵琶似密雨敲窗,刚柔相济,阴阳共生。广场上千人驻足,鸦雀无声,曲终时掌声如雷,久久不散。
这已不是孙楚泊第一次在广场创造奇迹。她曾与古琴大师李明远合奏《广陵散》,与二胡名家周建华演绎《长城随想》,与笙王赵立新共谱《云门》。每一次,她都把庙堂之高的雅乐,带入江湖之远。有人不解:国家一级演员,何必“沦落”街头?她答:“音乐若不能抵达人心,便是死的文物。”
她的王者风范,不在高高在上,而在能俯身倾听大地的心跳。罗懿的贡献,则在于让千年琵琶说出当代语言。她们的不足?或许太过执着于完美,太过在意每一个音符的生死。但正是这份“痴”,成就了她们的艺术。
哲思如笛声,在夜色中盘旋:
这个时代不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缺循规蹈矩的优等生,缺的是敢于打破界限的勇者。孙楚泊从剧院到广场的一步,看似下降,实是升华。她把艺术还给了艺术最该侍奉的对象——人民。
启示如琵琶的轮指,点点叩击心灵:
真正的王者,不以王冠自矜。她可以站在金碧辉煌的音乐厅,也可以立于尘土飞扬的广场。因为她的王国,不在方寸舞台,而在所有能产生共鸣的心灵深处。艺术的生命力,不在于被供奉得多高,而在于能走得多远。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孙楚泊收拾笛囊,神情平静。明天,她还会出现在某个广场,某个街角。对她而言,有人的地方就是舞台,有心的地方就是知音。
这,才是一个艺术家真正的王者风范——不恃身份,不囿场所,以天地为幕,以民心为台。当最后一个音符融进夜色,我们恍然:原来最高贵的艺术,从来都是低入尘埃,然后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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