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象牙塔影
大二的课程像更深的潮水,将陈默进一步卷入理论物理的幽邃海域。微积分进阶、量子力学入门、电动力学……这些课程剥离了现实的质感,构建起一个由纯粹数学语言和抽象概念统治的王国。在这里,没有小镇的潮湿,没有情感的黏腻,只有永恒的定律和冰冷的逻辑之美。陈默发现自己某种程度上适应了这种环境,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公式的推导和理解中,在思维触及宇宙奥秘的瞬间,获得短暂的、超越凡俗的慰藉。
他依旧独来独往,但不再是新生时那种格格不入的异类感,而更像是一种主动选择的、学者式的孤僻。他会在图书馆角落一坐就是整个下午,面前摊开厚厚的英文原版教材和演算纸,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他为伴。他的成绩稳居专业前列,开始有教授注意到这个沉默但思维敏锐的学生,邀请他参与一些基础的科研项目。
然而,象牙塔并非密不透风的堡垒。那些抽象的符号偶尔也会在眼前扭曲,幻化成具体的影像。比如,当学到熵增定律,理解宇宙终将走向热寂,一切有序终将归于无序时,他会莫名地想起那面起了霉斑的镜子,和那句被时间证明是徒劳的“不算”。物理世界的终极虚无与个人情感的最终幻灭,在此刻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宿舍里,室友们开始谈论恋爱。有人深夜在走廊与女友煲电话粥,声音甜蜜;有人精心打扮去约会,回来时满面春风;也有人失恋买醉,在卫生间里呕吐哭泣。陈默像个局外人,冷静地旁观着这些青春的悲喜剧。室友偶尔会打趣他:“陈默,你这条件,不找个女朋友可惜了。是不是要求太高?”他只是摇摇头,扯出一个模糊的笑容,不予置评。
不是没有女生向他示好。同系的一个女生,曾多次在小组讨论后找他探讨问题,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一次,她鼓起勇气约他去看一场关于宇宙的电影。陈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以“晚上要去实验室”为由拒绝了。他看着女生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无法开始新的感情。不是因为他还在痴情地等待或守望什么,而是因为他情感世界里最核心的那部分,仿佛已经在那场青春的事故中被彻底摧毁、冻结了。他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也失去了被爱的渴望。任何试图靠近的温暖,都会被他内心那座冰原反射回去,甚至灼伤对方。
他的世界,似乎被清晰地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日益精进的、理性的学术领域,那里秩序井然,可以让他获得智性上的成就感和暂时的安宁;另一部分则是死寂的、荒芜的情感废墟,那里埋葬着过去,拒绝任何新的生机。
有时,他会站在宿舍窗边,望着北方城市夜晚璀璨却冰冷的灯火。这里的星空不如小镇清澈,总是蒙着一层光污染带来的晕染。他会想起那个星夜城墙上的誓言,想起那个眼神明亮的少女。那些记忆不再带来尖锐的疼痛,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弥漫性的背景音,像一种无法治愈的慢性疾病,与他如影随形。
象牙塔的影子,可以遮蔽外界的风雨,却无法照亮他内心的幽暗。他在这座塔里攀登得越高,身影在学术的灯光下拉得越长,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孤独,也就愈发清晰、深刻。
第二十七章 故纸堆深
南国的雨季绵长,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叶蓁越来越习惯于将自己埋藏在历史系的故纸堆里。大二的课程更加专精,明清社会经济史、古代文献学、考古学概论……她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在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与那些散发着陈年墨香和淡淡霉味的线装书、拓片、档案为伍。
她的指导教授是一位严谨而温和的老先生,十分欣赏她沉静的性情和扎实的考据功夫,鼓励她向学术研究的方向发展。叶蓁似乎也找到了某种安身立命的方式。在那些泛黄脆弱的纸页间,在那些早已作古的人物的奏折、书信、日记里,她触摸到的是更为宏大、也更为恒久的悲欢与无奈。个人的那点情爱伤痛,在历史的洪流与个体的命运沉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开始协助教授整理一批晚清地方乡绅的往来信札。在 decipher(破译)那些用典晦涩、字迹潦草的文言时,她需要调动全部的心神,去理解字里行间隐藏的家族兴衰、人情世故与时局动荡。这项工作耗费心力,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当她成功解读出一段难懂的文句,或者理清某个人物关系时,会获得一种智力上的微小愉悦。
然而,历史的尘埃之下,也埋藏着触动心弦的碎片。在一封父亲写给远行儿子的家书中,她读到这样的句子:“……闻尔在外一切安好,心稍慰。然世道艰难,人心叵测,望尔谨言慎行,勿交浅言深,切记‘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短短七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早已结痂的伤口。她握着放大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巷口,那个少年慌乱躲闪的眼神和最终沉默的背影。历史的教训,跨越百年,精准地击中了她当下的隐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信札上,用红笔在旁边做了标注,写下关于清代士人家庭教育与处世哲学的批注。她将个人的情绪严格地隔离在学术研究之外,仿佛那只是需要分析的、客观的历史现象。
古琴社的活动她也坚持参加。琴声淙淙,古朴苍凉,有助于平复心绪。她学会了《梅花三弄》、《平沙落雁》等曲子,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心思却偶尔会飘远。她想起母亲去世前,似乎也曾短暂地学过一阵子古琴,家里还留着一把蒙尘的旧琴。这种隐秘的关联,让她在弹琴时,感受到一种与逝去母亲跨越时空的、微弱的连接,这给她带来一丝苦涩的慰藉。
她依旧写作,那些考据性质的随笔渐渐有了些模样,有一篇关于明代一位女画家生平考证的短文,甚至在一本学生学术刊物上发表了。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她并没有太多欣喜,只觉得这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正走在一条正确的、可以容纳她所有沉默与疏离的道路上。
她的生活轨迹固定而清晰:宿舍—教室—图书馆—琴社。她与同学保持着友好但疏远的距离,不参与任何小团体的活动,也拒绝了几次看似不错的联谊邀请。她的世界里,似乎只需要这些故纸堆、七根琴弦和一方书桌,就足够了。
只有极少数夜深人静的时刻,当她结束一天的工作,站在宿舍阳台,望着南国潮湿的、看不到星星的夜空时,那种熟悉的、巨大的虚无感才会再次将她包裹。她会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那根没有任何装饰的、细细的银链——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她与这个世界那些早已断裂的、最深刻的联结。
故纸堆很深,足以掩埋许多当下的情绪。但总有一些东西,是连最厚重的历史尘埃,也无法完全覆盖的。它们潜伏在心灵的最深处,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悄然浮现,提醒着她,那段青春的记忆,并未真正成为“历史”,它只是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封锁在了时间的冻土层里。
第二十八章 浮光掠
大三伊始,一种名为“未来”的焦虑感,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大学生中间蔓延开来。考研、就业、出国……每个人都需要开始为自己规划一条切实的路径。象牙塔的庇护所作用正在减弱,现实的引力逐渐增强。
陈默所在的理论物理专业,本科毕业直接对口就业的选择并不多,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继续深造。以他的成绩,保送本校或国内顶尖高校的研究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几位对他青睐有加的教授也明确表达了希望他留下读研的意愿。
这似乎是一条顺理成章、光明平坦的道路。继续沉浸在理论的纯粹世界中,避开外面那个复杂而充满不确定性的社会。这符合他给自己设定的人生轨迹——用理性的高墙,围困住感性的废墟。
然而,就在他准备提交保研申请材料的前夕,一次偶然的交谈,却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是在一次校级奖学金的颁奖典礼后,一位获奖的、来自经济学院的学长在分享经验时,并没有大谈学术成就,而是讲述了自己利用寒暑假,深入西部贫困地区进行社会实践的经历。他谈到那里的教育资源的匮乏,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以及那种与都市象牙塔截然不同的、粗粝而真实的生活。
“……我们学了很多理论,构建了很多模型,但有时会忘记,这些最终是要服务于真实的人和真实的社会。”学长的话带着一种诚恳的热情,“走出去,看到不一样的世界,或许能让我们对自己所学的意义,有更深的理解。”
这些话,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陈默那间由公式和定理构筑的、封闭已久的房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的生活,像一场自我放逐,刻意地回避着一切与“过去”和“真实”相关的事物。他将自己锁在学术的堡垒里,与其说是热爱,不如说是一种高级的逃避。
那个下午,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或实验室,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漫无目的地在这个他生活了两年多却依旧陌生的城市里游荡。他穿过嘈杂的商业区,走过安静的胡同,在公园里看着老人们下棋、遛鸟,在街边小摊买了一份从未尝过的当地小吃。
这些鲜活的、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场景,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个抽象、有序、冰冷的世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像一个旁观者,观察着这个真实运转的世界,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和疏离感。
他问自己:继续读研,然后呢?博士?博士后?最终成为一名大学教师或研究员,永远生活在这座象牙塔里?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还是仅仅因为这是一条最安全、最无需面对内心伤痛的路径?
那个关于“正直而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少年时代的模糊理想,早已被现实磨蚀得面目全非。但此刻,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看着为生活奔波的小贩,他内心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似乎被轻微地触动了。
他想起叶蓁。如果她在这里,会怎么选择?以她的性格,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走向更广阔、更真实的天地吧?就像她决绝地选择远方的大学和冷门的专业一样。她始终比他要勇敢,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
这种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刺痛,也带来一丝莫名的动力。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保研申请被他暂时搁置。他开始有意识地去听一些其他学科的讲座,去了解一些非营利组织和社会实践项目的信息。他仍然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但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那束偶然照进来的“浮光”,虽然微弱,却在他内心那片沉寂的冰原上,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思考的掠影。
未来的道路,似乎不再是唯一和必然的了。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审视,除了逃避之外,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这个问题,比他解过的任何一道物理难题,都要复杂和艰难。
第二十九章 断弦音
南国的秋天来得晚,却别有一番萧瑟。台风过境后,校园里满是断枝落叶,一片狼藉。空气湿冷,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叶蓁的古琴考级在即,她练习得越发刻苦。那首《潇湘水云》,曲调苍茫悠远,对意境和技巧的要求都很高。她几乎每晚都会去琴社的活动室,独自练习到很晚。
这天晚上,窗外风雨交加,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像无数急躁的鼓点。活动室里只亮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琴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她沉浸在乐曲的意境里,手指在琴弦上熟练地吟、猱、绰、注,试图表现出云水掩映、烟波浩渺的景象。然而,不知是天气影响了心绪,还是连日练习的疲惫,她总觉得无法真正捕捉到曲中的神韵,指尖流出的音符,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涩滞与干枯。
当她弹到乐曲中段,一个需要大力度的“滚拂”指法,表现水势汹涌的部分时,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那个巷口的画面,那个无声的摇头,还有诗集上那行“终究是,算了”的字迹,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脑海。几年来的压抑、委屈、愤怒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狂风暴雨和艰涩的琴曲引动,骤然决堤!
她手下猛地一用力!
“铮——!”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乐音的爆响,撕裂了室内的寂静。紧接着,是琴弦崩断后,无力颤抖的余音。
第七弦,最细的那根,断了。
叶蓁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指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是被崩断的琴弦划破了。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沁出,滴落在暗黄色的琴面上,像一枚凄厉的印记。
她怔怔地看着那根无力垂落的断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手指,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窗外,风雨声依旧喧嚣。室内,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根断弦,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着,诉说着某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崩坏。
几年来,她筑起的高墙,她维持的平静,她投入故纸堆寻求的超脱,她借助琴音获得的抚慰……在这一声刺耳的断弦音中,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原来,那些伤痛从未离开,它们只是潜伏着,积累着,等待着这样一个脆弱的时刻,给予她致命的一击。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默默流淌,而是失声的、剧烈的痛哭。她伏在冰冷的琴身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卸下了所有坚强的伪装,露出了内心最 raw(原始)的脆弱与疼痛。
为母亲的早逝,为父亲的严苛,为那个少年的背叛,为那个不得不认命的自己,也为这根象征着某种坚持最终断裂的琴弦……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如同这窗外的暴雨,倾泻而下。
她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力气耗尽。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却有一种哭过之后的、异样的清明与空洞。
她默默地拿出药箱,包扎好手指上的伤口。然后,她开始收拾古琴,将断掉的琴弦小心地取下,将琴身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动作缓慢,却异常镇定。
她没有再尝试练习。她将琴盖好,背起琴囊,走出了活动室。外面的风雨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深沉了。
她知道,有些东西,随着这根断掉的琴弦,真的结束了。她不能再依靠任何外物——无论是故纸堆还是七根琴弦——来寻求内心的安宁。那道伤口,必须由她自己,去直面,去清理,或许永远无法愈合,但她必须学会带着它,继续活下去。
断弦之音,是她青春挽歌的最后一个休止符。从此以后,她不再试图埋葬,也不再试图超越。她只是接受,接受这残缺的、带着永恒伤痛的自己,走向下一个,未知的篇章。
第三十章 歧路择
大四的上学期,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加速的氛围中飞逝。招聘会的传单贴满了公告栏,考研党们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准备出国的同学忙着考语言、写文书。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混合着疲惫、焦虑和对未来的茫然。
陈默站在人生的歧路上,面临着几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第一条路,是接受保研,留在本校。这是最轻松、最符合预期的路径。导师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课题,是当前理论物理前沿的延伸,具有相当的挑战性和价值。他可以预见自己未来几年的生活,将继续沉浸在公式与实验数据中,在学术的阶梯上稳步攀升。这是一条看得见的、安全的轨迹。
第二条路,是放弃保研,参加一个名为“远星计划”的支教项目。该项目招募优秀毕业生,前往西北偏远地区的乡村中学进行为期两年的支教。这是他偶然在公告栏看到的信息,那个学长的话一直在他心中回响。这个选择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艰苦,与他所学专业毫无关联,几乎意味着中断学术道路,但那种“走出去”、接触真实世界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第三条路,是尝试就业。以他的学校和成绩,进入一些科技公司或金融机构做研发或数据分析,也并非没有可能。这意味着彻底告别学术,进入另一个规则的、追求效率和利润的世界。
他反复权衡,内心充满了矛盾。选择留守象牙塔,固然安全,但他害怕那最终会变成一种更高级的、终身的自我放逐,让他永远无法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选择支教,固然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色彩,但两年后呢?归来时,学术前沿是否还能跟上?这更像是一场豪赌。选择就业,则似乎是对自己多年所学的一种背叛,也并非他心之所向。
那段时间,他频繁地做同一个梦。梦中,他站在那个回不去的渡口,河水汹涌,对岸雾气弥漫,看不清景象。他想要渡河,却没有船。他回头,来路也已被浓雾封锁。他孤立河心,进退维谷。
这个梦惊醒了他。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如此艰难,是因为他一直在试图寻找一条“正确”的、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他内心困境的道路。但或许,根本不存在这样的道路。
他再次翻出那本夹在物理笔记深处的、来自废书库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复印页(他最终还是偷偷保留了一份)。他看着上面并排的“不算”与“陈默”,以及叶蓁那行“终究是,算了”。几年过去了,墨迹依旧,心中的波澜却已不同往日。
他忽然明白,无论他选择哪条路,都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彻底抹平心中的伤痕。那个渡口,他注定是回不去了。他所能做的,不是寻找一条能带他回到过去的船,而是选择一条属于“现在”的、向前走的路径,并承担起选择的一切后果。
重要的不是道路本身,而是行走的姿态。
在一个初冬的清晨,他做出了决定。他敲开了系主任办公室的门,平静地递交了放弃保研资格的申请,并说明了自己打算参加“远星计划”的意向。
系主任十分惊讶,再三确认他的想法,并分析了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风险。陈默认真地听着,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老师,我想清楚了。我需要出去看看。”
走出系办公楼,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凛冽的清醒。天空是那种北方冬季常见的、高远的灰蓝色。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恐惧与释然的轻松。
他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也最不可预测的道路。这不是为了救赎,也不是为了遗忘,更像是一种对自身生命可能性的探索,一次主动踏入真实世界的试炼。他想要知道,离开了公式和定理的庇护,直面生活的粗粝与复杂,那个曾经懦弱、逃避的陈默,是否能够真正站立起来。
他将前往一个地图上需要放大很多倍才能找到的、名为“古浪”的西北小镇,在那里度过两年的教师生涯。前方是未知的风沙、艰苦的条件和一群素未谋面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他知道,这是他为自己的人生,主动做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选择。他踏上了这条歧路,不是为了回到哪个渡口,而是为了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向未来的,哪怕布满荆棘的荒径。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