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怀的刺姑娘(散文)
毋东汉
我小时候曾听一位老师讲:“河滩里的乱石堆上、碾渠边及坟头的野蔷薇花,芳香不比花园里的玫瑰差!”
我悟出了老师传递的哲理,出身不好的人也可以发挥自己的光和热,成就不比出身优越的人逊色。
学校开辟花园的时候,有同学提出,把野蔷薇颠倒栽上,可以变成家蔷薇,花瓣会增多,花朵会变大,但我没试验过。
有一次我在渠道边割草,忽然微风吹来一股醉人的浓香,我抬眼望去,那是一丛野蔷薇,俗称倒坡牛,盛开着粉红色的花,五个瓣儿,浓香扑鼻。我知道它虽然有刺,但牛爱吃,就毫不犹豫地把它割下来,捺在草笼里。我意外发现它的嫩芽,有筷子粗,一尺多长,顶端是红色的嫩芽,周身有未绽开的叶,叶柄包裹着主杆,主杆胖喽喽的,嫩姗姗的。一个娇艳的名字映入脑际:“刺姑娘!”我惊喜地从刺姑娘根部折下它,剥去嫩叶,摘去芽尖,留下的部分样子像蒜苔,咬一囗,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越嚼越有味,满口生津。不但解馋,还消除了腹中隐隐约约的饥饿感。
刺姑娘,是野蔷薇的幼芽,我原以为是“刺骨芽”三字,在一次闲聊中,我的小伙伴刘汝舟说:“这是刺姑娘!”所以,我每次看到野蔷薇花和它的幼芽,都会脱口而出:刺姑娘!并睹物思人,想起最初告诉我准确名称的刘汝舟。
刘汝舟和我都是孟家村人,他家在村中间,我家在村东北边。我们是同村同学,在樊川一中读书时同在一个班。学校组织的活动,我们积极参加。
浪铁砂时,我俩合伙买一个大簸箕,我用短柄耪镢耪去草泥层,露出黑砂层,他就把黑砂揽在大簸箕中,伸进河水,往起一抻,河水从簸箕退去时带走泥沙,留下的黑色颗粒,就是铁砂,用磁铁可以吸附的。铁砂收集在脸盆里,很沉重,回来路上,汝舟总是扛脸盆,让我拿簸箕。拿簸箕可以挟在腋窝,袖手取暖;扛脸盆把手冻得发红,像刚洗净的红芋。那时,我们吃的是玉米面发糕,切片后用油炕过,油油的甜甜的相当好吃。但吃到肚里有些“犁辣”,即界于疼和痒之间的那种不适。汝舟把这种食品称为“黄连兄”,字面意思是黄连他哥,但黄连是苦的,玉米发糕片是甜的,所以为“兄”。
学校号召我们捕麻雀,我和汝舟一组,他发明了手电照眼、前堵后截法。我也学会了。他拿手电对准卧在椽头麻雀眼睛,麻雀吓得一动不动,我同时伸出两手,一手去捂麻雀头,一手去捂麻雀尾,麻雀就被抓住了。所以,捕麻雀的任务完成,不是什么难事。
他当生活委员,任劳任怨,给同学们分发馒头时,总是把有伤的、董脏的、不好看的、有汽溜水痕迹的那个没人要的留给自己。
我们班只有一个共青团员,女生,名叫徐孝兰,她在村里唱戏当皇姑,端庄俊丽。她在全班物色发展对象,瞅准了刘汝舟和我。支部会上,只通过了我入团,我为汝舟遗憾。此后毕业回村,我当了团支部委员和团小组长。我介绍他入团,我担心又会有人提出“再考验一个时期”,因为他家背景有点“大”。这时,他向我展示他用血写成的《入团申请书》,他的右手食指用布包着。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把他的申请书拿到支部会上。我作为介绍人发言,强调“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同志们全票通过,刘汝舟入了团。
刘汝舟不负重望,他被他们队选为男劳力记工员,还担任他们队的团小组长。他吃苦耐劳,担柴比我多,总是百余斤。我每担柴85斤,有一次担了86斤,回来歇了三天。
刘汝舟中等身材,脸色白净,性格内向,见和女生说话脸就红,性格很“女”,是“乖娃”型的小伙子。他经常讲他姑参加革命的故事给我们听。他的爱人也是我的同学,名叫付秀兰,苗条淑女,在校曾任学生会主席。刘汝舟患肺病而英年逝世,我于他头七时在他遗像前读过一篇祭文,维表哀思。
今天,因刺姑娘而想起他,觉得他的性格与刺姑娘有些类似的地方。他适应性强,能在不宜生存的艰苦环境下顽强生活,发挥自己的光和热。生命短暂,精神永存。我喜欢野蔷薇,喜欢刺姑娘,它勾起我诸多联想和灵感。
呵,难忘的刺姑娘!
2025.11.29.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