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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海神树的神奇传说
作者:任中恒
坐落在嫩江西岸哈拉海深处铁匠屯西,有一棵清初留下来的古榆。走近她,只见枝干虬曲如游龙盘旋,苍劲挺拔,历三百五十年风雨沧桑而巍然屹立,岁岁风霜雨雪,她却始终枝繁叶茂,绿意如涌。远远望去,华盖遮天,状若一柄撑开的巨伞,投下满地斑驳的阴凉。我们轻轻抚摸那深裂如龙鳞的树皮,指尖之下,仿佛能触到时光的刻痕,她恍若是一卷无字的史书,默默见证着嫩西自康熙朝以来的风云变幻。尽管饱经沧桑、躯干古拙,她却始终生机勃勃,像一位永不疲倦的守护者,又像一位慈祥而坚韧的母亲,静静守望着这片土地。
我们怀着虔诚与敬畏,一次次来到她的面前,如同探望一位久别的亲人。她是这一方水土的守护神,护佑着风调雨顺、四季平安。前来拜谒她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中有的是远道而来的贤达,有的是心怀夙愿的百姓。许多人以“认干妈”为名,系一条彩布,燃几炷香火,默默诉说内心的祈愿。那是对家人安康的期盼,是对生活顺遂的向往,也或许,是对过往过错的无声忏悔,是灵魂渴望被宽恕的一点微光。她不言不语,却仿佛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
有人在祭文《神树词》中写道:“村西大树高入云,树尾作屋祠为神。”这正是百年前铁匠屯古榆的真实写照。那时,树荫之后,有三间草房名为“三皇庙”,供奉着天皇、地皇、人皇三座泥像。与其说那是一座庙,不如说是有心人建起的祠堂,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守护古榆,也守护着自己对天地的敬畏与对安宁的渴望。古榆,早已不仅是树,她是图腾,是信仰,是人们与天地沟通的灵媒。
屯里的老人常说:“屯子西头老榆树,须晴即晴雨即雨。”她仿佛真有灵性,能感应人间冷暖。根如龙爪紧紧抓地,稳如磐石;雨前枝干会“滴汗”,是她在悄悄预告天时的变迁。历史上每逢大旱,过了农历五月十三仍不见雨,远近乡民便会聚到树下,跪成一片,祈求龙王降雨。杀猪宰羊,香烟缭绕,那份虔诚,不问结果,只问真心。雨是否落下,似乎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明年若再逢干旱,他们仍会归来。他们信她,如信天地本身。疫情蔓延时,也有人来此“讨药”,信者自信,心诚则灵。人与树,相看两不厌,唯有老榆知。
古榆赐予他们的,不仅是信仰,更是一种精神,那就是,坚韧不拔,落地生根。她的枝条触地便能重生,只要有土,就能扎根。百姓以她为傲,在她浓密的绿荫下乘凉避雨,也在她无声的感召下凝聚一心。那是1932年,国难当头,人们高举灯笼火把,聚集在古榆之下,商讨如何抵御日寇入侵哈拉海。在吕坛主的带领下,他们拿起红缨枪,组成义勇军,跟随苏炳文的护路军保卫中东铁路,保卫朱家坎。张志军的三爷爷便是其中一员,他赤膊上阵,参与击溃虎尔虎拉的日军,英勇无比。然而胜利之后的迷信与冲动,让他们陷入困境,冷兵器终究难敌机枪火炮。三爷爷随军退入苏联,从此再未归来。历史的浮云聚散,英雄的背影远去,而三爷爷的功业,却如刀刻斧凿,深深印在古榆的记忆里,成为一种永恒。
古榆之下,故事如叶,层层叠叠。1900年,达斡尔人从黑龙江悲歌南归,哈拉海成为他们安身立命之所。他们传承契丹人打造契丹鞍的手艺,开起铁匠炉,“铁匠屯”由此得名。光绪末年,一名俄华道胜银行的雇员欲往文古达教堂投资,却在十一月寒天中迷失方向,滑入沼泽,与冰冻结。铁匠师徒发现了他,捡起散落的卢布、羌币与死马,却在晾晒衣物马鞍时,被曾为俄国人带路的崔先生告密官府。这桩往事,如一枚锈蚀的铜钱,映照出古榆树下人们守望相助的温暖,也映照出世道的复杂与人心的幽微。
站在这棵古榆面前,我常常陷入沉思。她不只是树,她是时间的容器,是情感的归宿。她听过求雨的祷声,见过离别的泪眼,见证过烽火岁月里的奋起,也守护着平凡人家的日常悲欢。她的每一道裂纹,都是一段往事;每一片新叶,都是一线希望。她教会我们坚韧,也教会我们敬畏;她让我们懂得,有些存在,高于生命,又融于生命。
古榆不语,却承载万千。她站在那里,就是一种永恒。而我们每一次走近,都像是与历史对望,与根源重逢。她让我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总有一些东西,不会被时间带走,比如信仰,比如记忆,比如一棵树所凝聚的、生生不息的人间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