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诗书，没有礼教，没有期望，只有赤裸裸的生存。他从包袱里拿出那枚银簪，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不再是林慕晨，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他是谁？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像一颗被风吹落、飘零到此地的野草种子，无论土壤多么贫瘠，环境多么恶劣，他必须先扎下根，活下去。夜还很长，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一章：饥饿的尊严

次日清晨，他是被胃里一阵尖锐的绞痛唤醒的。昨日的颠簸和惊惧让他忘记了饥饿，此刻，空虚的胃袋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客栈提供的、带着馊味的薄粥根本无法果腹。他掂量着钱袋里所剩无几的铜板，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漫上心头。

他走出客栈，阳光刺眼，街道喧嚣。食物的香气从各个摊档飘来——刚出笼的肉包子冒着白汽，油锅里炸着的油条金黄酥脆，面摊上热气腾腾的汤面……每一种气味都像是一种酷刑。他站在一个烧饼摊前，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壮汉，正麻利地揉着面团。

“烧饼，一文钱一个。”摊主头也不抬。

慕晨捏着一枚铜钱，那小小的圆形方孔钱，此刻重若千钧。在家时，他何曾为一口食物费过心思？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滚动，将铜钱递过去。摊主接过钱，随手用草纸包了一个烧饼塞给他。那烧饼粗糙、干硬，甚至有些硌牙，但入口的麦香和实实在在的填充感，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他背对着人群，狼吞虎咽，感受着食物落入胃袋的微弱暖意，同时也感受着某种名为“尊严”的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第二十二章：寻工记

填饱肚子只是第一步。他必须找到活计，否则很快就会流落街头。他首先想到的是书院或者抄书铺子。他找到城里最大的一家书肆，掌柜的倒是客气，听他口音不是本地人，又见他衣衫虽旧料子却好，便让他试写几个字。慕晨提笔，手腕沉稳，一手台阁体端正秀丽。掌柜的点了点头，却又摇头：“字是好字，只是我们这里抄书，要求快，不要求这般精细。况且……工钱是按页算的，一日也抄不了多少。”

他又去了几家私塾，先生们听闻他想谋个教席，都婉言谢绝。他年纪太轻，又无有功名在身，更无人引荐，无人敢用。

一天奔波下来，毫无所获。夕阳西下，他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看着那些挑夫、伙计、工匠，他们做着最粗重的活计，汗流浃背，却似乎都有着明确的方向和归属。而他，满腹诗书，却发现自己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百无一用。

第二十三章：码头上的较量

最后，他来到了昨日下船的码头。这里是潭州城最混乱，也最充满原始生机的地方。扛包的苦力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货物从船上卸下，再扛到岸上的仓库。监工拿着皮鞭，在一旁大声吆喝。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打量着他：“想干活？看你细皮嫩肉的，扛得动包吗？”

慕晨看着那巨大的麻袋包，每个都似乎比他还重。他咬了咬牙：“我能。”

工头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麻袋：“试试那个，扛到那边仓库，一文钱。”

慕晨走到麻袋前，学着别人的样子弯腰，试图将麻袋甩上肩头。那麻袋纹丝不动，反而差点把他带倒。周围响起一阵哄笑。他脸涨得通红，再次尝试，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麻袋扛了起来。瞬间，巨大的重量压得他腰背一弯，膝盖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粗糙的麻袋摩擦着他脖颈的皮肤，火辣辣地疼。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短短几十步的距离，仿佛无比漫长。当他终于将麻袋扔在仓库指定地点时，几乎虚脱。工头扔给他一枚铜钱，那铜钱沾着污渍，滚落在地。他弯腰拾起，铜钱的冰凉和上面陌生的纹路，提醒着他，这是他用自己的力气，换来的第一份生存资本。

第二十四章：低处的空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成了码头众多苦力中的一员。最初的新鲜感和悲壮感很快被日复一日的极度疲惫所取代。他的肩膀磨破了皮，结了痂，又再次磨破，火辣辣地疼。手掌满是水泡，破了之后，钻心地痛。每天收工，他都像一滩烂泥，倒在客栈那坚硬的板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在这里，没有人关心他的过去，没有人谈论诗书礼易。工友们粗俗、直接，为了一文钱可以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在休息时聚在一起，用最下流的语言谈论女人，或者抱怨工头的刻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臭、鱼腥和尘土的味道。他开始习惯蹲在路边吃饭，习惯和那些他曾经绝不会多看一眼的人挤在一起。夜晚，听着隔壁的声响，闻着房间的霉味，他常常会想起林家书房里淡淡的墨香，想起晓露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清香。那些记忆变得极其遥远，像上辈子的事情。他不再是那个俯瞰众生的才子，他沉入了生活的最底层，呼吸着这里污浊而真实的空气。野草，或许就是这样，在无人关注的角落，从肮脏的泥土里，开始它顽强的生长。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