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歧路
慕瑜的绝笔信,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未曾激起波澜,却沉甸甸地坠入了井底最深处,改变了那方死水的重量。锦如依旧过着近乎凝固的生活,但那封信的内容,如同一种缓慢释放的药力,开始在她死寂的心湖里,引发着肉眼不可见的、深层的化学变化。
“弃之勿惜。”
“望你余生,能得自在。”
这几个字,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与她日夜翻阅的佛经中那些“放下”、“自在”的字眼,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她依旧沉默,依旧在庭院和卧室之间徘徊,但某种决定,正在那一片“灰烬”之下,悄然孕育。
转机(如果那能被称为转机的话)来自一个更加现实和冷酷的打击。福叔在一次外出购买最低限度的米粮时,被一辆横冲直撞的军车挂倒,摔伤了腿。混乱年代,无处说理,肇事者扬长而去。锦如和李妈将福叔搀扶回来,看着老人痛苦而愧疚的神情,看着家中最后一点应急的钱钞即将耗尽,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彻底清醒。
守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是死于绝望,就是死于饥寒,或者死于某一场无妄之灾。慕瑜的“遗言”,福叔的伤,像两只无形的手,将她从那片象征着过往的“灰烬”旁,狠狠地推开。
她必须离开。离开这座名为“蕴玉山房”的坟墓。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变得坚定无比。她开始冷静地、有条不紊地准备。首先,她让李妈悄悄找来了一个信誉尚可的旧货商人,将宅邸里所有还能变卖的东西——包括一些笨重的、之前未被债主抢走的红木家具、以及苏青筠带来的剩余金饰玉佩——全部折价卖掉。过程屈辱而廉价,但她面无表情地接受了那些远低于实际价值的报价。她需要的是现钱,是活命的盘缠。
接着,她开始处理这座宅子本身。她没有去找赵守仁,那无异于与虎谋皮。而是通过旧货商人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背景复杂、专门在乱世中低价收购产业的中间人。谈判是隐秘而迅速的。对方显然知道蕴玉山房的麻烦和债务,给出的价格低得令人发指,几乎等同于象征性地支付一点费用。
锦如没有犹豫。她在对方准备好的、条款苛刻的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笔尖划过纸面,写下“宋锦如”三个字时,她感到的不是不舍,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割去身上一个巨大毒瘤般的解脱。
拿到那笔少得可怜、却足够他们三人远行和暂时安身的钱款后,锦如开始安排后续。福叔腿伤未愈,需要静养,无法长途跋涉。她找到福叔在乡下的一门远亲,支付了一笔钱,恳请他们收留照顾福叔一段时间。福叔老泪纵横,不愿离开,但锦如态度坚决。
“福叔,这座宅子已经卖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你先去乡下养好伤,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联系。”
处理完这一切,不过用了短短几天时间。效率高得惊人,也冷静得可怕。李妈看着锦如如同脱胎换骨般,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处理着这些往日她绝不可能应付得来的事情,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心疼。
离开的前夜,锦如独自一人在蕴玉山房里走了最后一遍。月光依旧清冷,透过没有窗纸的窗棂,照亮着空荡、积满灰尘的房间。她走过曾经笙歌宴饮的客厅,走过慕瑜埋首苦读的书房,走过他们短暂同床异梦的卧室,走过那株见证了所有繁华与凋零的玉兰树。
没有留恋,没有追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这里的一切,爱恨情仇,荣辱兴衰,都真的成了“灰烬”。
她回到自己临时的卧处,那里只剩下两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是她和李妈仅剩的几件换洗衣物和那点救命的钱钞。她从怀里掏出那本边缘烧焦的佛经,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然后,她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
她将慕瑜那封绝笔信,从灶坑的灰烬上捡了回来(它竟一直未被风吹走),连同那本佛经,一起,放在了卧室那张积满灰尘的梳妆台上。
她不打算带走它们。
信,是他的忏悔和终结;经,是她挣扎的痕迹和暂时的慰藉。但它们都属于过去了,属于这座即将易主的“蕴玉山房”。她将要踏上的,是一条未知的“歧路”,不需要这些沉重的负累。
天光微亮时,锦如和李妈搀扶着勉强能走动的福叔,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蕴玉山房那扇钉着木条、象征着禁锢与破败的大门。
没有回头。
三人步履蹒跚地融入了尚未完全苏醒的、灰蒙蒙的街道。身影单薄,前途未卜。
锦如不知道要去哪里。南方?乡下?还是某个暂时未被战火波及的小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埋葬了她青春、爱情和所有幻梦的废墟。
歧路在前,迷雾重重。
但至少,她迈出了脚步。将那座华美的牢笼、那段不堪的过往、以及那个名为“陈慕瑜之妻”的身份,都彻底地、决绝地,留在了身后,留在了那一片死寂的灰烬之中。
第二十六章:回声
离开蕴玉山房的最初几日,如同从一个漫长而压抑的梦境,骤然坠入另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颠沛流离的现实。锦如、李妈和腿脚不便的福叔,像三片无根的浮萍,随着逃难的人流,漫无目的地向南漂泊。
他们挤在肮脏拥挤、散发着汗臭和霉味的难民车厢里,忍受着饥饿、干渴和随时可能发生的盘查与惊吓。夜晚,则蜷缩在破庙、废弃的屋棚甚至露天的田野里,听着远处隐约的炮火声和近处野狗的吠叫,担惊受怕,难以入眠。
锦如几乎花光了所有从变卖宅邸中得来的钱,才勉强打通关节,弄到了几张身份模糊的通行证和车票。昔日陈太太的矜持与体面,在生存面前,被践踏得粉碎。她学会了在人群中奋力挤撞,学会了用最冷漠的表情应对不怀好意的目光,学会了将所剩无几的钱财藏在最贴身、最肮脏的地方。
李妈的身体本就不好,连日来的奔波和惊恐,让她迅速憔悴下去,时常低声咳嗽,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福叔则因为腿伤和内心的愧疚,愈发沉默,只是努力不让自己成为累赘。
锦如看着他们,看着周围一张张同样写满苦难和麻木的脸,心中那片由“灰烬”覆盖的冻土,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一种不同于以往个人爱恨情仇的、更广阔的悲悯,如同细微的泉水,悄然渗入。
她不再仅仅沉浸于自身的痛苦。慕瑜的“就义”,苏青筠的“理想”,赵守仁的“贪婪”,以及这眼前无数流离失所、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庞大而混乱的时代图景。她曾经被困在蕴玉山房那个精致的牢笼里,看到的只有自己那一方小天地里的悲欢。如今,牢笼破碎,她被抛入了这滚滚洪流,才真切地感受到个体在时代巨轮下的渺小与无力。
她的“回声”,不再是蕴玉山房里那些爱恨纠缠的低语,而是这乱世之中,万千生灵共同发出的、痛苦而沉默的呐喊。
在一次临时歇脚的破败城隍庙里,他们遇到了一对带着幼儿逃难的年轻夫妻。孩子发着高烧,奄奄一息,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哭得几乎昏厥,父亲则跪在布满蛛网的神像前,徒劳地磕着头。
周围的人群大多麻木地看着,或自顾不暇地蜷缩着。锦如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对绝望的夫妻,看着那个脸色通红、呼吸微弱的孩子,仿佛看到了某种轮回般的宿命。曾几何时,她也曾那样无助,那样绝望。
她默默地走过去,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索出最后几块藏着应急的银元,塞到那个年轻父亲手里,声音沙哑地说:“去找个大夫,给孩子看看。”
那对夫妻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随即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踉跄着跑了出去。
李妈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她知道,这几块银元,可能是她们接下来几天的活命钱。
锦如却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她走回李妈和福叔身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那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在无边黑暗中,看到另一缕微光即将熄灭时,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试图护住那一点暖意的本能。
这举动,并未改变他们艰难的处境。他们依旧饥饿,依旧恐惧,依旧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但在做出那个举动之后,锦如感到内心那片“灰烬”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试图重新萌芽。
那不再是关于个人恩怨的情感,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活着”本身的力量——一种在毁灭之后,依然顽强地想要确认自身存在,甚至想要与周围同样苦难的生命产生微弱连接的力量。
火车汽笛嘶鸣,载着满车的苦难与希望(如果那也能算希望的话),继续颠簸着向前。锦如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满目疮痍的土地,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类似于“坚韧”的东西。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个人的悲欢如同投入大河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但即便是最微小的石子,也曾存在过,投入过。而她宋锦如,在经历了华厦倾颓、心成灰烬之后,依然在这洪流中漂浮着,并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另一颗即将沉没的石子,伸出了手。
这或许,就是她在这绝望的“回声”中,所能找到的、唯一的、属于自己的声音。
第二十七章:寂灭
南行的路途仿佛没有尽头,每一里都浸透着苦难。他们最终在一个看似暂时安宁的、位于两省交界处的小县城外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找到了归宿,而是因为福叔的腿伤因缺医少药和连日劳顿而恶化,发起高烧,再也无法前行。李妈也咳得愈发厉害,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锦如用最后一点钱,在县城边缘一个贫民聚居的破落巷子里,租下了一间低矮、潮湿、四面透风的土坯房。房子只有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角落里堆着些房东留下的、不知何年何月的柴草,散发出浓重的霉味。
将福叔和李妈安顿在铺着干草的“床”上后,锦如独自一人,走到了巷子口。夕阳西下,将土黄色的墙壁和肮脏的街道染上一层凄艳的、回光返照般的橘红色。远处是起伏的、荒芜的山峦,近处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居民,偶尔有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
这里没有蕴玉山房的精致,也没有逃难路上的喧嚣,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令人窒息的贫穷与绝望。这就是她挣扎求生后,抵达的“彼岸”吗?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暮色如同巨大的蝙蝠翅膀,笼罩下来。寒意从脚底升起,穿透她单薄的衣衫,直抵心脏。
回到那间土坯房,福叔昏睡着,额头滚烫,呼吸急促。李妈蜷缩在角落里,压抑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这一方狭小、破败的天地,却更照见了无处不在的窘迫与凄凉。
锦如默默地生起一个小泥炉,用捡来的碎柴烧了点热水。她先喂福叔喝了点水,又扶起李妈,让她也喝了几口。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她自己也感觉不到饥饿,胃里像塞满了冰冷的石头。
她坐在门槛上,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遥远的天幕上冷漠地闪烁着。风声呜咽,穿过巷子,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这一刻,万籁俱寂。不是安宁的寂静,而是所有希望、所有挣扎、所有声音都被抽空后的、绝对的“寂灭”。
她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从宋家锦衣玉食的小姐,到陈慕瑜风光无限的太太,再到蕴玉山房幽怨绝望的主妇,直至如今,流落异乡,栖身破屋,陪伴着两个垂死的老人,身无分文,前路茫茫。
像一场跌宕起伏的戏,锣鼓喧嚣,悲欢离合,最终,幕布落下,舞台上只剩下空无一人的黑暗和寂静。
她曾经执着于爱,执着于恨,执着于那座宅子,执着于“陈太太”的身份,执着于“活下去”的念头。可如今,爱恨成了灰,宅子易了主,身份已剥离,而“活下去”本身,也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却又毫无意义的机械重复。
她触摸到了一种比绝望更深沉的东西。那是一种彻底的“空”。不是佛经里那种解脱的“空性”,而是生命被掠夺一空后,剩下的、赤裸裸的、毫无价值的虚无。
慕瑜死了(她几乎可以肯定),带着他的理想和忏悔。苏青筠走了,奔赴她新的使命。蕴玉山房卖了,成了别人觊觎或遗忘的产业。福叔和李妈,恐怕也时日无多。而她宋锦如,还剩下什么?
一副被苦难和风霜侵蚀的躯壳,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和一个不知该如何继续的、空洞的明天。
她甚至流不出眼泪。眼泪也是需要力气的,而她,连哭泣的力气都已耗尽。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要与这无边的黑暗和寂静融为一体。意识像是漂浮了起来,脱离了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冷眼旁观着这尘世的一切苦难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传来李妈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是福叔模糊而痛苦的呻吟。
这声音,像两根细针,刺破了那层“寂灭”的薄膜,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走进了屋里。
油灯的光晕下,李妈咳得蜷缩成一团,福叔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着。
她看着他们,这两个与她命运相连、如今同样濒临绝境的老人。他们需要水,需要药,需要食物,需要……她。
尽管她自己也一无所有,尽管前路一片漆黑,尽管生命的意义已如同这屋外的夜色般浓重而虚无。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拿起破碗,从水缸里舀出最后一点浑浊的水。
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寂灭,并非终点。在这绝对的虚无之后,生命那顽强的、甚至是盲目的惯性,依然推着她,继续这毫无意义的、却又不得不进行的……
残存。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