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私人艺术空间位于旧城改造区的一条巷弄深处,门脸不大,灰墙黛瓦,与周围喧嚣的市井生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陈序按照约定时间抵达,推开那扇沉重的、带着铜环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原木、清漆和淡淡矿物质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惯常接触的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味道截然不同,更沉静,更内敛。
空间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宽敞深邃得多,保留了老建筑原有的挑高和木结构梁柱,只是墙面被重新处理过,刷成了极为纯净的白色。阳光从天窗和精心设计的侧窗洒落,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光影界限。这里还没有任何展品,空旷,洁净,像一座等待被赋予灵魂的圣殿。
负责人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姓林,穿着素雅的棉麻长裙,说话语速平缓,眼神专注。她没有寒暄,直接引着陈序走到需要处理的墙面区域,简洁地交代了要求:打磨掉原有的一些细微不平整,修补几处不易察觉的裂缝,最终要达到一种“绝对的平整与纯净”,为即将到来的一个当代水墨展做准备。
“平整与纯净”,这五个字听起来简单,要做到极致,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近乎偏执的细致。陈序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换上带来的旧工作服,取出工具,开始了工作。
砂纸摩擦墙面的声音,“沙……沙……沙……”,在空旷的空间里有节奏地回响着。这声音单调,重复,却奇异地具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陈序半蹲着,身体前倾,手臂重复着推拉的动作。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墙面,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起伏。飞扬的粉尘在光线中起舞,落在他的头发、眉毛和肩膀上,将他渐渐染成一个灰白的人形。
他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纯粹的、体力性的、目标明确的工作了。绘画虽然也耗费体力,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鏖战,是与自我、与观念、与材料的激烈搏斗。而此刻,他的大脑是放空的,不需要思考风格、意义、价值,不需要对抗任何外界的评判。他只需要专注于眼前这面墙,感受砂纸下逐渐变得平滑的触感,评估着修补腻子与原有墙面的融合度。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蒙着粉尘的地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肌肉开始酸胀,特别是肩膀和手臂,传来熟悉的疲惫感。但这种疲惫是洁净的,是身体机能被充分调用后的自然反应,不掺杂精神上的耗竭。
在这个过程中,顾总的话语,那些曾在他脑海里掀起风暴的箴言,并没有消失,而是沉淀了下去,如同被这单调的打磨声安抚了一般,不再尖锐地刺痛他,而是化作了一种背景音,一种他正在身体力行的、无声的实践。
他不再是为了向谁证明自己手艺精湛而工作,他只是为了完成“平整与纯净”这个目标。他甚至不再将这面墙视为一个需要被“征服”的对象,而是作为一个需要被“理解”和“配合”的伙伴。他感受着墙体的肌理,顺应着它的特性,引导它走向最终理想的状态。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一种不包含“对抗”的、纯粹的“创造”或“修复”。
中午,林女士给他带来了一份简单的盒饭。两人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安静地吃着。没有客套的闲聊,只有偶尔关于墙面处理细节的、简短的交流。
“这里,转角的地方,需要再过渡一下。”林女士指着门框内侧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瑕疵。
“嗯,下午我用更细的砂纸处理。”陈序点头。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巷子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和邻居的对话。陈序吃着温热的饭菜,感受着身体劳累后带来的、质朴的满足感。他很久没有如此专注地感受一顿饭的味道,感受阳光的温度,感受完成一项具体工作所带来的、微小的成就感。
下午的工作继续。单调,重复,却不再令人烦躁。当夕阳西斜,将天窗投射下的光斑拉长,变得愈发柔和时,陈序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遍精细打磨。他放下工具,后退几步,审视着自己的工作成果。
整面墙,在温煦的夕照下,呈现出一种无瑕的、近乎神圣的洁白。光线落在上面,均匀地漫开,没有任何阴影和起伏去破坏这种绝对的平静。它像一张最好的宣纸,等待着墨迹的降临;又像一片初雪后的原野,纯净得令人屏息。
林女士走过来,默默地看着,许久,轻轻说了一句:“很好。”
她没有说“辛苦了”,也没有说“谢谢”,只是“很好”。这两个字,却比任何夸赞都让陈序感到一种扎实的肯定。这是对他工作成果最直接、最本质的评价,不涉及他这个人,不涉及他的过去,只关乎他此刻完成的事情。
结算报酬时,林女士递过来的信封,比之前约定的要厚一些。陈序愣了一下,刚要开口。
“这是你应得的。”林女士平静地说,目光坦诚,“做得很好,节省了我很多时间。”
陈序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没有再推辞,接了过来,低声说:“谢谢。”
离开艺术空间,走在华灯初上的巷弄里,陈序捏着那个装着报酬的信封,感受着它实实在在的厚度。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通过不对抗、不内耗、纯粹专注于目标而换来的第一份回报。是他“踩下油门”,哪怕只是移动一小段距离后,看到的第一个路标。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精神的某种桎梏,似乎也随之松动了一些。他依然迷茫于远方的“山海”,但至少,他确认了自己拥有“踩下油门”的能力。而这个世界,似乎也并非全然拒绝一个愿意安静打磨一面墙的人。
夜色渐浓,城市的嗡鸣依旧。但陈序走在其中,脚步却比来时,要踏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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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阁楼里那幅被刮干净的画布,依旧空置在那里,像一片沉默的雪原,映照着陈序这些日子以来内心的变迁。他没有急于在上面落下新的笔触。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让他按捺住了创作的冲动。他害怕那旧的、对抗的幽灵会随着颜料悄然复辟,玷污这片来之不易的空白。
他开始有意识地阅读从图书馆借来的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书籍。
那本关于古代水利工程的著作,没有谈论艺术,只冷静地叙述着古人如何观察水势,顺应地形,“因势利导”,开凿出滋养文明的运河与沟渠。没有对抗,只有理解与引导。
那本关于鸟类迁徙的图册,展示着生命为了生存与繁衍,如何依靠星辰、地磁,进行着跨越大陆和海洋的、史诗般的航行。目标明确,路径清晰,不为沿途的风景过多停留。
那本禅宗公案集,充满了看似荒谬的机锋。“昨日之事不可留,今日之事多烦忧”,撕扯着对过去执念与未来焦虑的黏着。而“吃茶去”、“饥来吃饭,困来即眠”,则指向一种活在当下、不逐不拒的平常心。
还有那本南极探险日记。在绝对的严寒与孤寂中,探险家记录的并非如何“征服”自然,而是如何“适应”它,如何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保持观察、记录与活下去的意志。那是一种在极限状态下的、绝对的目标感。
这些杂乱的、非艺术的信息,像一道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渗入他干涸而板结的心田。它们没有直接告诉他该如何作画,该如何生活,却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松动着他固有的思维土壤,拓宽着他认知的边界。
他开始尝试一种全新的练习。他找来一个普通的素描本,不再画那些充满象征和痛苦的构图,只是进行最纯粹的“观察性”描绘。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光线在它叶片上微妙的转折;一个磕碰过的搪瓷水杯,金属露出的疤痕与白色釉质形成的对比;甚至只是自己那双因为近期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掌纹的走向,指节的形状。
他画得很慢,极其耐心。目标是“像”,是尽可能地贴近对象的物理真实,剥离所有个人情绪的渲染和主观的变形。这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的、甚至有些“屈尊”的练习。他过去鄙视这种“匠气”的写实,认为它缺乏“灵魂”。但现在,他强迫自己放下这种评判,只是去“看”,去“记录”。
起初,他画得僵硬,铅笔线条带着迟疑和过去习惯的惯性。但渐渐地,当他完全沉浸在对物体本身形态、质感、光影的观察中时,一种奇异的宁静降临了。那种急于表达、急于证明的焦躁感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对象默默对话的、沉静的愉悦。
在这个过程中,顾总的形象,以及他那些话语,会不时地浮现。但不再是以一种需要被艰难理解的教条形式,而是化作了一种可以印证的感觉。当他在描绘绿萝叶片上那一抹微妙的、来自天光反射的淡黄色时,他仿佛理解了什么是“不对抗”——不去对抗光线本该如此的事实,只是去观察它,表现它。当他反复修改水杯上那道疤痕的明暗关系,以求达到最逼真的效果时,他体会到了什么是“目标感”——唯一的目标就是“准确”,除此之外,别无杂念。
艺术,是否也可以是这样?不是一场与观众、与评论、与时代、甚至与自我的战争,而是一种深度的“观察”与“理解”后的自然呈现?一种类似于“因势利导”的,对材料、对形式、对内心感应的引导与融合?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种子,缓慢地下沉,暂时还看不到它是否会发芽。
某天下午,他正在描绘窗外远处一座水塔的结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策展人朋友发来的信息,没有寒暄,只有一个网络链接和一句简短的说明:“上次沙龙那个年轻人,周景明,他的个展报道,看看吧。”
陈序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若是以前,他会带着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好奇的复杂心情,迫不及待地点开,然后迅速地被报道中那些浮夸的辞藻和看似前沿的概念所激怒,进而陷入新一轮的内心辩论和自我证明的循环。
但现在,他看着那条链接,就像看着路边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它存在在那里,仅此而已。它与自己要去往的方向,有关吗?
他想起顾总的问题:“哪个划算?”
点开它,消耗情绪和时间,去印证一个早已知道的“浅薄”,或者再次勾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不划算。
他关掉了聊天界面,将手机放到一边,目光重新回到素描本上,回到那座结构清晰、沉默矗立的水塔上。
他选择了踩下油门,继续自己的航行。
尽管他的航速依然缓慢,目的地依然模糊,但他至少学会了,如何避开那些显而易见的、消耗能量的漩涡。
他拿起铅笔,继续勾勒水塔锈蚀的扶梯的阴影。阳光移动,在纸上投下他专注的、微微颤动的影子。
阁楼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远处城市永恒的背景嗡鸣,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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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平静的日子,像溪水般流淌了数周。陈序接连接了几个类似的零散工作,有时是布展支持,有时是帮一些小画廊修复受损的画框,甚至有一次是去一个社区教老年人画简单的国画。收入微薄,但足以支付房租和基本生活。更重要的是,这些工作让他持续地处在一种“行动”的状态,一种与外界保持着低强度、非对抗性连接的状态。
他依旧每天进行观察性素描的练习,阁楼里那面空白的画布,依然空着。他不急。他感觉到内部有一种东西正在缓慢地重新孕育,像冬眠后的土地,需要时间和耐心等待它的苏醒。
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他刚从社区中心教画回来,身上带着些许墨汁和老年人的烟味。手机响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是陈序,陈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略带些年纪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姓顾,顾经纶。我们之前在地铁和沙龙见过,后来我还捎了你一段路。”对方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陈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顾经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电话?怎么会主动联系自己?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他一时语塞。
“不必惊讶。”顾经纶似乎能感知到他的错愕,语气依旧平和,“我问了小林,就是‘净空间’的那位负责人,她对你评价很高。我正好有件小事,觉得你或许能帮忙,冒昧打扰了。”
净空间?是那间私人艺术空间。林女士……陈序想起那个眼神专注、话语简洁的女子。原来是她。
“顾总……您请讲。”陈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家里有一幅旧画,受潮有些严重,需要做一些紧急的稳定处理,不敢轻易找不熟悉的人。小林推荐了你,说你心细,手稳。不知道你这两天是否方便过来看一下?”顾经纶的用词是“帮忙”和“看一下”,语气是商量的,而非命令的,给足了尊重和余地。
去顾经纶家里?陈序的心跳更快了。那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世界。是另一个阶层,另一种生活。他本能地感到一种畏惧和退缩。那里面会不会充满了令他自惭形秽的奢华?会不会有更多像周景明那样的人?他该如何自处?
“我……”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是最安全的选择,躲回自己的阁楼,维持现状。
但就在这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了打磨墙面时那种专注的平静,闪过了阅读那些杂书时思维的拓展,闪过了避开周景明报道链接时那微小的、却意义重大的选择。
“踩一脚油门,去你想去的地方。”
顾总自己的话,像一道无声的指令,在他内心响起。
他不知道顾经纶的家是不是他“想去的地方”,但这无疑是一个“移动”的机会,一个离开舒适区,去观察、去体验、去验证自身所学(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修复手艺)的机会。也许会有不适,也许会有新的冲击,但总好过在原地继续“拥堵”。
“……方便的。”陈序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足够清晰,“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约定好时间地点后,挂了电话,陈序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微微出汗。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汇聚成流,蜿蜒而下。
恐惧依然存在。对未知的,对阶层的,对自身不够好的恐惧。
但这一次,恐惧没有完全主导他。一种混合着紧张、好奇以及一丝微弱冒险感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他不再仅仅是一只被动的、反应性的野蜂。
他开始尝试,主动飞向一片未知的空域。
哪怕那片空域,可能潜藏着新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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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至第十四章 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