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车厢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如同被拉长的彩色丝带,在陈序失焦的瞳孔中扭曲、变形。引擎的低吼、远处模糊的市声,都退潮般远去,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轰鸣。
顾总那句看似随意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精神铠甲。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下去理论?教他做人?这不正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吗?在会议上,在生活中,在每一次感觉被冒犯、被误解、被轻视的时刻,他就像个随时准备跳下车的愤怒司机,挥舞着“真理”和“尊严”的旗帜,与每一辆“加塞”的车、每一个“龟速”的障碍,进行着寸土不让的战争。
他以为那是强大,是捍卫。可此刻,在这绝对平静的参照物面前,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滑稽而疲惫的小丑,在属于自己的车道上,为了根本不值得的目标,耗尽了所有的油料和心力。
顾总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前方拥堵的车流,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评论了一下天气。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每个人的认知水平,就像这车道。”顾总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清晰,“他在他的车道上开,你在你的车道上开。偶尔并线,产生了交集,你觉得他挡你的路了,他可能还觉得你开太快了呢?”
陈序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身下昂贵的皮质座椅,留下细微的褶皱。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在发烫,那些与周景明的争执,与画廊主管的冲突,甚至与苏晚最后那次撕心裂肺的争吵……无数画面碎片般涌现。他一直坚信自己是那个“开得太快”的、被阻碍的受害者,却从未想过,在对方的认知维度里,他或许才是那个不可理喻的、危险的“快车手”。
“你难道要为每一辆车停下来,去跟他争个对错?”顾总的话像冰冷的雨滴,持续敲打着他混乱的思绪,“争赢了,你能快多少?争输了,你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最怕的不是争输赢,”顾总微微停顿了一下,这一次,他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直视着陈序,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而是你为了跟他争,你也停下来了,你也变成了在路上堵着的那个人。”
你也变成了在路上堵着的那个人。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陈序心中某种顽固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冲锋,是在战斗,是在通往“山海”的路上披荆斩棘。可真相是,他早已深陷泥沼,他本身就是“拥堵”的一部分。他的愤怒,他的对抗,他的每一次停车理论,都在消耗着他本应用于前行的、最宝贵的生命能量。
他想起自己那间堆满未完成画作的阁楼,想起银行账户里日益减少的数字,想起苏晚离开时那双失望的眼睛……他以为那是世界对他的不公,此刻却惊觉,那或许正是他自己一次次“停车”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一股混合着巨大羞耻和顿悟的战栗,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接触顾总的目光。他怕对方从他眼中,看到那个狼狈、固执、在原地打转许久的、可笑的自己。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让陈序感到煎熬,反而像一片必须独自穿越的、布满尖锐碎片的旷野。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过于颠覆的认知,来重新审视自己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驶出了最拥堵的区域,速度提了上来,平稳地滑行在灯火通明的高架上。城市像一幅铺陈开的、巨大而华丽的画卷,但陈序已无心欣赏。
“他今天说的那些,”顾总的声音再次打破沉默,将陈序从混乱的自我剖析中拉回现实,他指的显然是沙龙上那个年轻人,“在他那个认知维度里,就是他的‘真理’。你如果下去跟他辩论,你就要先进入他的认知车道,用他的语言体系,去证明他是错的。”
陈序屏住呼吸,听着这从未有人向他揭示过的“战场法则”。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巨大的消耗。”顾总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后,洞悉本质的倦怠,“你赢了,又能怎样?你只是向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证明了一个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的观点。”
向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证明了一个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的观点。
陈序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针,扎进他心里。他与周景明争论,与网络上素未谋面的ID对骂,与一切他看不惯的人和事较劲……他耗尽心血,以为在捍卫某种神圣的东西,结果,只是在玩一场规则愚蠢、赌注低廉、并且毫无意义的游戏。
“他不会因为你,就认知升级。”顾总轻轻摇头,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怜悯的弧度,“他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好为人师,爱抬杠。”
好为人师,爱抬杠。这不正是苏晚最后对他的评价吗?原来,在旁观者眼中,他那些自认为悲壮的抗争,只是这样一副令人厌烦的嘴脸。
一种冰冷的绝望,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陈序。他感觉自己过去所有的坚持和愤怒,都像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在一个理智的浪头打来之后,轰然倒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残迹。
“我们出来吃饭,目的是什么?”顾总的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沙龙,“是放松,是联络感情,是交流有价值的信息。我的时间,只用来做对我目标有益的事。”
他的目标?陈序茫然地抬起头。
“听他吹牛,我虽然得不到什么信息,但至少饭局的气氛是和谐的,我也乐得清静。”顾总的目光似乎透过车窗,看向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他真正要去往的“山海”,“我要是跟他辩论起来,饭也吃不好,气氛也尴尬,所有人的时间都被浪费了。”
他顿了顿,最后抛出一个简单到极致,却让陈序无从反驳的问题:
“你说,哪个划算?”
哪个划算?
陈序哑口无言。他从未用“划算”这个如此功利、如此冰冷的词,来衡量过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在他的世界里,对错高于一切,情绪支配行动。而此刻,一种全新的、基于效率和目标的思维方式,如同强光,照进了他混乱而感性的世界,刺目,却无法回避。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像一个在迷宫里转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人提到了空中,看到了整个迷宫的布局和唯一的出口。那出口的方向,与他一直以来拼命撞击的方向,截然相反。
车子缓缓停在了老机床厂附近那个破旧的路口。陈序机械地道谢,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站在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街边。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陈序站在原地,良久未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城市夜晚永恒的嗡鸣,但这一次,那嗡鸣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来自内心深处,源于认知结构重塑时,发出的、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
夜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带来一阵寒意。他却觉得,胸腔里那团燃烧了太久、灼伤了自己也灼伤了别人的火焰,似乎,第一次,微弱地摇曳了一下。
---
第十章
回到那间熟悉的阁楼,感觉却截然不同。
曾经,这里是他的堡垒,是他对抗外部世界的最后据点,充斥着一种悲壮的、自我封闭的气息。而此刻,当陈序再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扑面而来的霉味和颜料气味,不再让他感到归属,反而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自身的停滞与腐朽。
他没有开灯,任由清冷的月光从斜窗渗入,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切割出惨白的光斑。他走到画架前,掀开了那块脏兮兮的盖布。
那幅未完成的、充满挣扎与痛苦意味的画作,在朦胧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那些扭曲的线条,狂乱的色块,曾经是他内心风暴最直接的宣泄。但现在看去,却只觉得……吵闹。一种无意义的、内耗的、如同困兽般的吵闹。
顾总的话语,像循环播放的录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是要下去跟他理论一番,教他怎么做人,还是踩一脚油门,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也变成了在路上堵着的那个人。”
“向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证明了一个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的观点。”
“哪个划算?”
每一句,都像一把冰冷的镊子,将他一直以来用愤怒和自负掩盖着的、血淋淋的真相,从他灵魂深处夹出来,摊开在月光下,无处遁形。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顽固的水渍。它依然在那里,扭曲,混沌。但这一次,陈序不再试图去赋予它意义。它只是一片水渍。客观存在,仅此而已。他过去所有的解读和情绪投射,都只是他自己的游戏,与那片水渍本身,毫无关系。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深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包裹了他。这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层面全面溃败后的虚脱。他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整个世界——那个建立在“对抗”基石上的世界——正在他内部土崩瓦解。
他想起童年,因为性格孤僻被同龄人排斥,他选择用更尖锐的孤僻来对抗,用成绩上的优越来证明他们的愚蠢。
他想起少年时代,狂热地爱上绘画,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它是“非主流”的,可以用来对抗父母期望他学理工科的安排,证明自己选择的正确。
他想起和苏晚的恋情,最初吸引他的,除了她的美好,是否也隐含着一种“看,如此美好的女孩选择了我,证明我是有价值的”这种潜在的对抗式证明?
还有他的艺术创作。他执着于表达痛苦、扭曲和对抗,认为这才是真实的、有力量的。他鄙夷那些温和的、美好的、商业化的作品,认为那是谄媚和虚伪。他以为自己在坚持“纯粹”,实际上,是否也只是沉溺于一种“对抗大众审美”的自我感动里?
一层层的自我剖析,如同剥洋葱,越往里,越是辛辣刺眼,几乎要让他流下泪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斗士,此刻才明白,他只是个被困在自我构建的角斗场里,与风车和影子搏斗的堂吉诃德。他所有的“刺”,所有的“锋芒”,都源于内心深处的脆弱和不安,源于对自我价值的不确定,所以需要不断地通过“对抗”和“证明”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而真正的强大,如顾总所展现的,是内敛的,是柔软的,是像水一样,可以绕行,可以渗透,可以承载,但目标明确,奔流到海,从不与路上的顽石做无谓的纠缠。
“目标感……”
陈序喃喃自语。这个词,对他而言,曾经是模糊的。成为伟大的艺术家?被世界认可?赢得苏晚 back?这些目标,都或多或少地与“证明自己”捆绑在一起,充满了对抗的意味。
而顾总口中的“目标感”,是纯粹的,是向内的,是关于“我要去哪里”,而不是“我要向谁证明”。它是一种内在的导航系统,能够自动过滤掉路上所有的“噪音”和“烂泥”。
他有什么?他只有一间阁楼,一堆卖不出去的画,和一个支离破碎的过去。
哪里是他的“山海”?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像隐藏在浓雾后的远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但有一点是清晰的。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继续做那个“在路上堵着的人”。他必须,至少,先让自己“动起来”,离开这片泥沼,哪怕只是挪动一寸。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那幅充满了“对抗”痕迹的画。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画架前。他没有拿起画笔,没有添加任何一笔。而是直接拿起旁边刮颜料用的铲刀,毫不犹豫地,朝着画布上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的、痛苦的笔触,狠狠地刮了下去!
“刺啦——!”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突兀地响起,像一声决绝的告别。
厚重的、凝结的油彩,被铲刀粗暴地刮下,卷曲着,剥落着,露出底下粗糙的画布底子。那些狂乱的线条,压抑的色彩,在他的动作下,迅速变得模糊、破碎,最终化为一堆杂乱无章的、物理意义上的颜料残渣。
他没有停顿,一下,又一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意,和一种新生的决绝。他不是在毁灭一幅画,他是在亲手拆毁那座困住他已久的、名为“对抗”的牢笼。
月光下,颜料碎屑纷飞,像一场无声的、祭奠过去的雪。
当画布上最后一点原有的图像也被刮除干净,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布满划痕的、近乎空白的底子时,陈序停了下来,拄着铲刀,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片空白。
那里,曾经承载着他所有的愤怒和痛苦。现在,空了。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虚脱、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旧的舞台,已经被他亲手拆毁。
新的剧本,尚未开始书写。
但至少,舞台清空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和空白之中,听着窗外永恒的、城市的嗡鸣,第一次感觉到,那声音里,似乎也蕴含着某种……可能性。
---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几天,陈序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不再愤怒地刷着手机,寻找可以抨击的“蠢货”言论;不再抱着酒瓶,在自怜自伤中沉沦;甚至不再强迫自己面对画布,进行那种痛苦而无果的自我拷问。
他只是存在着。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的病人,虚弱,敏感,需要绝对的静养,来等待伤口愈合,等待身体内部那些被切断和重接的组织,重新找到彼此连接的方式。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打扫那间阁楼。不是简单的整理,而是一种近乎仪式性的清理。他将所有空酒瓶收集起来,扔进楼下的垃圾桶;他将散落各处的画稿,那些充满戾气的习作,一张张审视,然后毫不犹豫地撕碎;他将调色板上干涸结块的颜料,用铲刀一点点铲除干净;他甚至打了水,用抹布,反复擦拭着地板和窗户,试图抹去这里积攒了太久的、颓废的气息。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灰尘沾染了他的衣服和手臂。但他没有停歇。体力上的劳累,奇异地带来一种精神上的放空。每一个被清理掉的垃圾,每一寸被擦拭干净的面积,都仿佛对应着他内心某个被清扫的角落。
当阁楼终于呈现出一种近乎简陋的、却前所未有的整洁时,他站在中央,环顾四周。阳光从未如此清晰地透过那扇被他擦得明亮的斜窗照射进来,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似乎也流通了许多,虽然依旧狭小,却不再令人窒息。
这里,不再是一个对抗世界的堡垒,更像是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一个可以让他喘口气,重新思考出发点的驿站。
他依然不知道他的“山海”在哪里。但“清理”这个动作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微弱的前进。
他尝试着走出门,不带任何预设目的地,只是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一种批判的、敌意的目光审视周围的一切——那个广告牌多么庸俗,那栋新建筑多么破坏天际线,那个行人的举止多么缺乏教养。
他开始尝试,仅仅是“看”。
看早市上小贩们如何吆喝,看梧桐树的叶子如何在阳光下闪烁,看咖啡馆里人们如何交谈,看地铁口匆忙的人流如何汇聚又散开……他试图剥离自己赋予这些景象的情绪色彩和价值判断,只是观察它们本身的存在。
这很难。多年的对抗习惯,像一套自动运行的底层程序,总会在他不经意间启动,冒出诸如“虚伪”、“麻木”、“愚蠢”之类的标签。但他开始有意识地去觉察这些念头的升起,然后,像拂去灰尘一样,轻轻地将它们放在一边,不与之纠缠,不让它们主导自己的情绪。
他感觉自己像在学习一种新的语言,一种关于“接纳”与“观察”的语言。
他甚至去了一趟城西的图书馆,一个他多年未曾踏足的地方。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具体的答案,只是想去一个安静、中立,充满了未知可能性的空间。他在高大的书架间缓慢穿行,手指拂过不同书籍冰凉或温润的书脊。哲学、历史、生物学、游记、甚至是一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成功学……他不再预设哪些书是“有用”的,哪些是“无用”的,只是允许自己的目光被偶然看到的书名或封面吸引。
他最终借了几本毫无关联的书:一本关于古代水利工程的,一本关于鸟类迁徙的,一本禅宗公案集,还有一本某个不知名探险家的南极日记。
回到阁楼,他就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随意地翻开那本探险家的日记。里面没有宏大的道理,只有琐碎的记录:如何应对极度的寒冷,如何分辨雪地的细微变化,如何在漫长的极夜里保持心智的正常,以及……在看到帝企鹅群时,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纯粹的感动。
“我们此行的目的,并非征服这片大陆,而是理解它,并活着带回我们的见闻。”探险家在某一页这样写道。
陈序合上书,久久沉默。
征服?理解?活着带回见闻?
他似乎一直在尝试“征服”生活,征服艺术,征服他遇到的一切困难和敌意。结果却屡战屡败,遍体鳞伤。而顾总展现出的,或许就是一种“理解”后的游刃有余?理解世界的运行规则,理解人性的复杂,理解自己的目标,然后,选择最“划算”的方式前行。
那他的“见闻”呢?他想要从这段生命旅程中,带回什么?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但至少,它开始在他荒芜的内心,播下了一颗疑问的种子。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那个带他去沙龙的策展人朋友打来的。
“陈序,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朋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不是什么大项目,帮一个私人艺术空间做点基础的墙面处理和布展支持,时间有点紧,报酬一般。我记得你以前干过这个,手艺不错,就问问你。”
若是以前,陈序可能会因为“报酬一般”、“不是什么大项目”而感到被轻视,甚至可能因为对方“施舍”般的语气而直接拒绝,以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
但这一次,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起顾总的话:“我的时间,只用来做对我目标有益的事。”
他现在的目标是什么?是活下去。是离开这片泥沼。是赚到下一顿饭钱,下一个月房租。是让自己“动起来”。
这个活儿,或许微不足道,但它是一个“踩下油门”的机会。哪怕只是移动一寸。
“好。”陈序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时间,地点,具体要求发给我吧。”
挂掉电话,他走到窗边。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柔和。
他依然迷茫,依然不确定前路在何方。内心那群“蜂”并未消失,它们只是暂时安静了下来,蛰伏在某个角落。
但他感觉到,有些东西,确实开始不同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只愤怒的、想要蜇伤整个世界的野蜂。
他开始学习,如何飞舞。
---
(第九至第十一章 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