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称得上故乡的,如今都只是儿时的记忆了。我的故乡,它藏在美丽的微山湖湖心一个叫马口的小村子。村子四边环水,一眼望不到头。我们这些在水边生、水里长的人家,祖祖辈辈就靠着打鱼、跑船过日子。我的童年,都留在那一片粼粼的波光里了。后来,随着古运河水道改造,整个村子搬在了靠陆地很近的地方,于是,老屋就孤零零地留在湖心,真成了水中央的一座孤岛,时不时牵引着我的记忆。一年年过去,老房子的模样在记忆里慢慢变淡,可故乡的影子,反倒越来越深,像是刻在心上似的,怎么也抹不掉。
记得那年为了挖取“老宅土”,我和家人划船再次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宅。路上,船桨拨开密密的水草,哗啦哗啦的声响,一下子把时光拽回到从前。可上了岸,心里却空落落的——哪里还认得路呢?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把小路都吞没了。墙塌的塌,歪的歪,露出里面黄泥的颜色。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像是在梦里找东西,明明很近,却又那么远。最后,还是凭着心里那点模模糊糊的印记,才摸到了我出生长大的老宅。木门斜斜地挂着,屋顶塌了好几个窟窿。
墙角堆着碎瓦片,扒开来,竟翻出半个粗瓷碗——碗边上好像还留着母亲做饭时的温度。院子外那棵柳树居然还活着,只是瘦得可怜,枝叶稀疏地撑着,像是在固执地等着什么。我们在这棵老柳下乘凉,摆书摊,在树上捉知了,掏鸟蛋,承载了我们多少儿时的记忆:要离开的时候,太阳正要落山。船缓缓离岸,我忍不住回头——这一回头,心就软了。
夕阳正慢慢沉进湖里,把整个小岛染成温暖的金黄。那些断墙残垣在暮色里融成一片剪影,安安静静的,美得让人鼻子发酸。水波轻轻拍着岸边,那声音软软的,像母亲当年哼的摇篮曲。是啊,这里曾经是我的来时路。我从这里蹒跚学步,从这里第一次看见微山湖的日出,从这里揣着小小的梦想走向外面的世界。
如今,这条来路正在渐渐远去。不是真的远了,而是隔着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可我知道,不管走多远,这片水中的废墟都会在记忆的深处亮着,像故乡最后的目光,温柔地照着我往前走。
作者简介:微塵,1975年生,山东滕州人,曾在市直机关工作,现就职于规划设计部门。深耕文字十五载,笔墨淬炼见真章;自幼耽于文学书法,闲时笔耕不辍,常有散文随笔发表。以专业积淀为骨,以人文温度为魂,字间藏生活肌理,文里含岁月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