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这场大雪封山时期的“空山闻心叩”,让他真正完成了从被动承受命运,到主动掌控自身道路的关键蜕变。
第三十五章:天地·一沙鸥(再临)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近半月,终于在一个午后渐渐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久违的、苍白无力的冬日阳光洒落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积雪深厚,几乎淹没了低矮的帐篷,整个苍狼部落如同被困在白色海洋中的孤岛。
然而,环境的严酷并未阻止信息的传递。就在雪停后不久,一骑快马踏着齐膝深的积雪,如同从雪幕中挣扎而出,带来了哈森老头人拼死送回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让所有知情人倒吸一口冷气。
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确实与白狼部有关,但并非简单的部落冲突。白狼部与南朝边境一位手握实权的副将达成了秘密协议。由白狼部派人假扮南朝边军袭击苍狼部落,意图激化苍狼部与南朝的矛盾,引发冲突。而那位副将,则可以借此机会,以“平定边患”为由,向朝廷申请更多的军饷物资,甚至可能借此功劳打压政敌,谋求晋升。这是一场肮脏的交易,苍狼部落的鲜血,成了他们权力棋盘上的筹码。
更令人心惊的是,哈森在探查过程中,意外截获了另一条消息:南朝朝廷内部,因新帝登基后的权力分配问题,矛盾已然激化。之前与王家勾结、企图逼婚王清墨的那位大太监刘公公,似乎在与另一位权宦的争斗中落了下风,地位岌岌可危。王家也因此受到了牵连,王清墨的父亲王崇明被政敌弹劾,已有罢官下狱之险。而王清墨本人,在家族即将倾覆的阴影下,处境更是危如累卵。
两条消息,一条关乎部落存亡,一条牵动个人心弦,如同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雷霆,同时劈中了林慕羲。
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阿勒坦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被愚弄和背叛的怒火。这一次,证据相对确凿,目标明确。
“白狼部!还有那个南朝狗官!”阿勒坦的声音如同冰碴摩擦,“他们要战,那便战!传令下去,集结所有能战斗的勇士!我们要让白狼部付出代价,也要让南朝知道,苍狼族的血不是白流的!”
这一次,连之前主张谨慎的头人们也纷纷附和,部落的尊严和生存空间受到赤裸裸的挑衅,战争似乎已不可避免。
林慕羲站在人群中,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他理解阿勒坦和族人的愤怒,他自己也同样愤怒。白狼部和那个边将的阴谋,必须粉碎。
但与此同时,王清墨的消息更让他心急如焚。王家倒台,她一个被家族厌弃、曾闹出“丑闻”的庶女,下场可想而知。可能被送入教坊司,可能被发卖为奴,甚至可能在那之前,就“被病故”以掩盖家族的耻辱……
内忧外患,个人与部落的危机,在这一刻交织、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感觉自己再次变成了那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沙鸥。这一次,风暴来自两个方向,更加猛烈,更加致命。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飞速运转,将两条情报、部落的处境、自身的诉求,放在整个北境和南朝的大局下进行考量。
战争,或许能暂时解决部落的危机,但必然会与南朝边军正面冲突,消耗部落本就有限的力量,甚至可能引来更猛烈的报复。而且,这并不能解救王清墨。
营救王清墨,需要深入南朝境内,需要应对复杂的朝局和即将倾覆的王家,这同样困难重重,且与部落眼前的危机看似无关。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将这两条看似平行的线,交织在一起?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正处于盛怒中的阿勒坦。
“阿勒坦阿哈!”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再次压下了帐内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仇,一定要报!但我们可以报得更聪明,也更彻底!”林慕羲走到帐中地图前,手指点在南朝边境和白狼部的位置,“白狼部与边将勾结,我们若直接攻打白狼部,那位边将很可能以‘维护边境安定’为由介入,我们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
“那你说怎么办?”阿勒坦沉声问道。
“我们可以……借力打力。”林慕羲的目光投向南方,投向那片更为复杂诡谲的天地,“南朝朝局动荡,那位与白狼部勾结的副将,也并非没有敌人。王家倒台,其政敌正需要新的把柄和功劳。如果我们能设法,将白狼部与边将勾结、蓄意挑起边衅的证据,以及他们可能存在的其他罪证,送到那位副将的政敌手中……”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思路所吸引。
“同时,”林慕羲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我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随我秘密潜入南朝。一来,可以亲自确保这些证据送到关键人物手中,推动南朝内部解决这个边将,为我们除掉一害;二来……我要去金陵,处理一件私事,救一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阿勒坦和众人惊愕的眼神:“这个人,对我至关重要。救她,亦能打击王家残余势力,或许还能从中找到对我们有利的契机。此次南下,风险巨大,但我认为,值得一试。这不仅是解决部落危机之法,也可能为我们苍狼部,在南朝内部打开一扇意想不到的窗户。”
他将部落的生存与个人的救赎,巧妙地编织进了同一个计划。
天地广阔,风暴将至。
他这只沙鸥,决定不再仅仅躲避或硬抗,而是要借助风势,穿越雷暴,去往那片更危险的天空,为自己,也为部落,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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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拈花·万法闲(再悟)
林慕羲的计划,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苍狼部落的核心层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争议。
深入南朝腹地,这本身就如同闯入龙潭虎穴。不仅要面对边境盘查、路途艰险,还要卷入南朝复杂的朝堂斗争,甚至要去金陵城救人?这听起来简直异想天开,疯狂至极!
大部分头人持反对意见,认为这太过冒险,将部落的命运寄托于一个少年近乎赌-博的行动上,殊为不智。不如集结力量,与白狼部决一死战,即便付出代价,也能维护部落的尊严。
就连一向支持林慕羲的其格,也面露忧色:“慕羲,南朝太大了,金陵太远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大帐内争论不休,气氛凝重。
阿勒坦始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他需要考虑的更多,部落的安危,行动的代价,成功的可能性,以及……林慕羲这个人本身的价值和潜力。
林慕羲没有急于辩解,只是平静地陈述完自己的计划后,便退到一旁,默默等待。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利弊也已分析清楚。最终的决定权,在阿勒坦手中。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也未能达成一致。阿勒坦挥手让众人散去,只留下林慕羲。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炉火噼啪作响。
“慕羲,”阿勒坦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知道,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你会死在南朝,而我们部落,也可能因为你的行动而承受不必要的后果。”
“我知道。”林慕羲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了救一个女人,值得吗?”阿勒坦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林慕羲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不仅仅是为了她。阿哈,这是我必须去的路。是为了结过去的因果,也是为了开辟未来的可能。若成功,部落之危可解,我们或许能在南朝内部埋下一颗对我们有利的种子。若失败……我一人承担所有后果,绝不会牵连部落。”
他看着阿勒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相信我的判断,也请阿哈,信我这一次。”
阿勒坦久久地凝视着他,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决心和分量。帐内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许久,阿勒坦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他猛地一拍大腿,“我信你!部落会为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支持——最精干的武士,最快的马,必要的金银和信物。但是慕羲,记住,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也代表着苍狼部的未来。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是!”林慕羲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郑重行礼。
走出大帐,寒风凛冽,星光漫天。
林慕羲独自走在积雪的营地中,脚步沉稳。巨大的压力和责任并未让他感到窒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解脱和平静。
他知道前路九死一生,知道每一步都可能踏错,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反而如同雪后的夜空,广阔而沉寂。
他再次想起了那朵被他拈起又放下的、冻僵的花絮。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他要去行动,要去承担,要去面对所有的艰难险阻。
但他不再执着于“必须成功”的妄念,不再焦虑于“可能失败”的恐惧。
他只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该走的路,然后,便准备坦然地去走。
至于结果如何,已非他所能完全掌控。
他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然后……接受一切。
这种状态下,他的心是“闲”的。并非懒惰或漠不关心,而是一种因明了和接受而产生的、内在的从容与安定。
拈花一笑,意在言外。
他即将踏入的,是比草原更加凶险的“江湖”,是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漩涡。
但他已准备好,以一颗“万法闲”的心,去应对那万般的“法”。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力量,并非来自外在的成败得失,而是源于内心这份了悟后的平静与坚定。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未知的、黑暗的星空。
路,就在脚下。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