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眼睛制成孝章
论王瑞东《佩戴》中的自我哀悼与生命悖论
湖北/张吉顺
这首诗的惊人力量,源于一个核心的、悖论式的创造,以及与之完美契合的形式安排。
1. 核心意象的悖论与张力
诗歌的力量集中在一个令人心惊的比喻上:“你把你的黑眼睛 / 制作 / 黑 / 孝 / 章”。
“黑眼睛”:通常是生命、灵魂、光明和希望的窗口,是一个人身份与活力的象征。
“黑孝章”:则是死亡、哀悼、终结和仪式的符号,是为逝者佩戴的标记。
诗人将这两者强行焊接在一起,制造了巨大的情感张力。这个动作的本质是:将生命的源泉制作为死亡的标志,将为他人哀悼的符号用于自我哀悼。这是一种极致的自我否定与精神上的自我戕害。佩戴上由自己眼睛制作的孝章,意味着主体主动宣告了自身某一部分的死亡(可能是希望、爱情或某种信念),并持续地、公开地为这份死亡进行哀悼。
2. 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
这首诗的艺术成就,很大程度上体现在其独特的形式上。 将“黑”、“孝”、“章”三字拆解,各自成行,这绝非简单的文字游戏,而是极具表现力的手法:
视觉上:它模仿了“制作”的过程,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次沉重的敲打、一个缓慢而痛苦的动作。它迫使读者在阅读时产生停顿,一字一顿地体会这种将生命之物转化为死亡之物的残忍与决绝。
情感上:这种断裂的排版制造了一种哽咽、窒息的节奏感,与“佩戴孝章”的沉痛、肃穆氛围完全一致。它将一个瞬间的心理动作,延展为一个漫长的、仪式化的悲剧过程。
3. 高度的凝练与开放的诠释空间
尽管只有寥寥数语,但诗歌却留下了巨大的诠释空间。我们不知道促使主体做出这一极端行为的背后原因是什么——是巨大的创伤、彻底的绝望,还是某种哲学上的顿悟?这种留白使得诗歌超越了个人情感的宣泄,成为一个关于存在困境的尖锐寓言:当人目睹了无法承受的真实,他是否会选择以“弄瞎”自己的方式,为过去的信仰与希望服丧?
《佩戴》是一首现代主义风格的精品。它用一个前所未有的核心意象,结合极具匠心的形式设计,在极短的篇幅内,引爆了关于生命与死亡、希望与绝望、观看与盲目的深刻思考。它如同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情感的神经中枢,其力量持久而强烈。这无疑是一首杰出的、令人过目难忘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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