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砥柱
港督府无形的庇护,如同在苏文卿母子周围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那些觊觎她手艺或美色的宵小之徒,掂量着“和安乐”的前车之鉴,终究不敢再轻易造次。生活,仿佛真正进入了一段风雨飘摇中难得的平稳期。
苏文卿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她深知这庇护的脆弱与代价——它源于殖民者的赏识与自身可利用的价值,如同建筑在流沙上的堡垒,随时可能倾塌。她更加勤勉地投入绣作,将“绮云阁”的订单完成得尽善尽美,偶尔也应掌柜之情,为一些背景清白的学者或慈善之家绣制些小件,既维持了生计,也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条得来不易的保护线。
她的绣艺,在这相对安宁的岁月里,竟也悄然蜕变。早年的苏绣功底,融合了流亡路上的见闻与心境,笔下(针下)不再是单纯的江南婉约,更添了几分苍茫的意境与坚韧的风骨。她绣嶙峋的怪石,绣风雨中的孤竹,绣搏击长空的苍鹰……每一幅作品,都仿佛是她内心世界的映照,无声地诉说着不屈与守望。
这些蕴含着独特气韵的绣品,渐渐在香港的小众圈子里声名鹊起,甚至有人称她为“乱世神针”。求购者众,酬金也水涨船高。苏文卿并未因此抬高身价,依旧保持着从前的价格,只接自己愿意接的活计。她将多出的收入,仔细地储存起来。这笔钱,是她为曦儿准备的学费,也是为那遥不可及的未来——或许是与克渊重逢之日,或许是不得不再次远走他乡时——准备的盘缠。
生活的重心,愈发倾斜到曦儿身上。孩子七岁了,到了正式开蒙的年纪。苏文卿不愿将他送入鱼龙混杂的本地义学,更无力负担昂贵的洋人学堂。她决定亲自教授。
每日清晨,在弄堂尚未完全苏醒的嘈杂声中,小小的出租屋里便响起了曦儿朗朗的读书声。苏文卿将秦克渊留下的几本古籍视若瑰宝,一页页,一字字,耐心教导。她不仅教他识字断文,更将那些经史子集背后的道理,与秦克渊的理念、与这纷乱的时局联系起来,用最浅显的语言,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播下家国情怀与独立思考的种子。
“娘,‘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什么意思?”曦儿指着《日知录》上的句子问道。
苏文卿放下手中的绣针,目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望向远方:“意思是,国家的兴盛衰亡,每一个普通人都有责任。就像你爹爹,他读书明理,看到国家有难,便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做些什么,哪怕力量微小,哪怕前路艰难。”
曦儿似懂非懂,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除了传统的学问,苏文卿也开始有意地让曦儿接触一些新学。她托人买来简单的世界地图册,指着上面不同的国家,告诉他外面世界的广阔;她将偶尔从报纸上看到的、关于西洋科技发明的消息讲给他听,激发他的好奇心。她希望曦儿能像他父亲一样,拥有兼容并包的胸怀与面向未来的视野。
曦儿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他聪颖好学,记忆力惊人,对母亲所授的一切都展现出浓厚的兴趣。尤其对那本地图册,更是爱不释手,常常一个人趴在地上,用手指描摹着那些曲折的海岸线与陌生的地名,小脸上满是专注与神往。
看着这样的儿子,苏文卿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慰藉。曦儿是她苦难人生中最大的慰藉,也是她与过去那个才华横溢的丈夫之间,最鲜活、最坚实的联结。他就像一根小小的砥柱,在这动荡的时局与漫长的等待中,支撑着她几乎被耗尽的意志力。
夜深人静时,她依旧会拿出那支铅笔和那张薛涛笺,对着墙上秦克渊的画像默默倾诉。克渊,你看到了吗?我们的曦儿,他很好,他很像你。我在教他你读过的书,告诉他你相信的道理。我会让他成为一个像你一样,正直、勇敢、有担当的人。无论还要等多久,我和曦儿,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漫长的等待,磨砺了意志;孤身的抚养,沉淀了深情。在这南国的孤岛上,一个柔弱女子,以惊人的韧性,成为了孩子成长的砥柱,也成为了那段未竟爱情最沉默、最坚定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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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新潮
曦儿八岁这年,香港的街头,一种新的气息开始悄然弥漫。报纸上关于内地“革命”、“共和”的讨论越来越多,虽然仍受港英当局的严密监控,但那些充满激情的词汇和崭新的理想,如同关不住的风,吹进了这座殖民城市的角落。
苏文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依旧每日为生计埋头绣作,但去“绮云阁”交活或采购时,会刻意在报摊前多停留片刻,快速浏览那些耸动的标题。她识字有限,大多靠猜,但“孙文”、“武昌”、“起义”这些字眼,还是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她想起了秦克渊。他当年所追求的维新、变法,与如今报纸上呼喊的“革命”、“共和”,是否一脉相承?他若在此,定会热血沸腾,与这些新思潮产生强烈的共鸣吧?
这种联想,让她对时局的关注,带上了一层私人的、深切的情感。她开始更加留意那些从内地来的、形色匆忙的旅客的只言片语,留意茶馆里知识分子模样的客人压低声量的讨论。
这一切,自然也落入了日渐懂事的曦儿眼中。
“娘,他们在说什么‘革命’?是要打仗吗?”曦儿仰着小脸问,眼神里既有孩童对战争的天然恐惧,也有一丝被那些激昂词汇所吸引的好奇。
苏文卿放下手中的丝线,将儿子拉到身边。她该如何向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这复杂而危险的时局?
“革命……是一些人,想要改变现在不好的样子,建立一个更公平、更强大的新国家。”她斟酌着用词,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像……就像我们家以前住的房子很旧很破,总是漏雨,有人就想把它推倒,重新盖一座结实、明亮的新房子。”
“那……爹爹当年想做的,也是盖新房子吗?”曦儿的思维异常敏捷。
苏文卿心中一痛,轻轻搂住儿子:“是的。爹爹和现在这些想要革命的人,都想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好。只是……用的方法可能不太一样,而且,这条路很难,很危险。”
她不想让曦儿过早地背负父辈的沉重,但又希望他能理解这份理想的价值。这种矛盾的心情,时常煎熬着她。
与此同时,曦儿所接受的教育,也开始显露出与旧式私塾截然不同的倾向。他对母亲教授的四书五经依旧用功,但显然对那些世界地图、以及苏文卿偶尔带回的、带有插画的科普小册子更感兴趣。他常常提出一些苏文卿无法回答的问题,关于轮船为什么能浮在水上,关于电报怎么能传得那么远,关于地球的另一边的人怎么生活。
苏文卿感到了力不从心。她意识到,仅仅依靠自己过去所学和秦克渊留下的几本旧书,已经无法满足曦儿日益增长的求知欲,也无法让他真正跟上这个剧烈变化的时代。
她必须为曦儿寻找更好的教育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变得无比强烈。她开始更加拼命地接活,更加苛刻地节省每一分钱。她打听遍了香港所有的学堂,从收费昂贵的洋人学校,到由教会或华人绅商创办的、带有新式教育色彩的义学。
最终,她将目标锁定在了一所由本地进步绅商资助成立的“华夏学堂”。这所学堂虽然规模不大,但同时教授中文经典与西式格致课程,学费相对适中,且学风开明,不乏充满新思想的教师。
然而,那笔学费对于苏文卿来说,依旧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她算了又算,即使动用部分积蓄,也需要再接好几个大件的绣活,并且在未来一年内,生活要更加节衣缩食。
没有犹豫。为了曦儿的未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时代的新潮,拍打着殖民地的岸礁,也涌入了这对与世隔绝的母子生活。为了让孩子不被时代抛下,一个母亲做出了她能力范围内最艰难也最坚定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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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蒙学
筹措“华夏学堂”的学费,成了苏文卿接下来几个月里最重要也最艰巨的任务。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伏在绣架上,承接了许多以往会因为工时太长、耗神太过而犹豫的复杂订单。大幅的屏风,繁复的衣裙点缀,需要极高耐心和技巧的双面绣……她来者不拒,只求酬金丰厚。
眼睛因为长期过度使用而布满血丝,时常干涩刺痛;手指被细小的绣针反复扎破,旧伤未愈,又添新痕;颈椎和肩膀也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难忍。但她从未在曦儿面前流露出丝毫倦怠与痛苦。每当曦儿用那双酷似秦克渊的、充满担忧和依恋的眼睛望着她时,她总是露出一个温婉而坚定的笑容,摸摸他的头:“娘不累,曦儿好好读书,就是对娘最好的报答。”
曦儿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他不再像同龄孩子那样嬉闹,放学回家后,会主动帮母亲分摊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比如扫地、擦桌子,或者安静地坐在一旁临帖、看书,尽量不打扰母亲工作。他知道,母亲如此辛苦,是为了让他能进入那所可以学到更多知识的学堂。
终于,在开学前,苏文卿凑足了第一学期的学费。她将那些沾染了汗水和心血的港币仔细包好,牵着曦儿洗净了小手,换上了用旧衣服改制的、最整洁的一套衣裤,走向了位于半山的“华夏学堂”。
学堂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白墙黑瓦,却装着明亮的玻璃窗。操场上,有孩子在奔跑嬉戏,传来的不再是“之乎者也”的吟诵,而是朗朗的英文单词和欢快的歌声。
报名处的先生是一位戴着眼镜、面容和蔼的中年人。他查看了苏文卿带来的、由隔壁略通文墨的阿婆帮忙写的简陋“荐书”(其实就是证明曦儿已开蒙的字条),又简单考校了曦儿几个字和算术题。曦儿对答如流,态度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
先生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很快便办理好了入学手续。
当苏文卿将那份沉甸甸的学费交到先生手中时,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这不仅是一笔钱,更是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是她对曦儿未来的全部期望。
“秦曦同学,欢迎你。”先生微笑着对曦儿说。
“秦曦”。这个名字在学堂里被正式叫响。苏文卿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挺直的小小背影,听着这承载了太多含义的名字,眼眶一阵发热。克渊,你听到了吗?我们的儿子,他以你的姓氏,走进了新式的学堂。他没有忘记你,他正在走向你曾经期望他看到的、更广阔的世界。
曦儿的学堂生活,为这个沉寂的小家注入了全新的活力。他每天回来,都会叽叽喳喳地向母亲讲述学堂里的新鲜事——严厉但有趣的格致先生,会带他们用玻璃瓶和管子做各种奇妙实验;和蔼的国文先生,不仅教古文,还给他们讲《茶花女》的故事;还有那些来自不同地方、口音各异的同学……
他带回来的课本,也令苏文卿感到新奇。除了《国文》、《算术》,还有《格致》、《地理》、《音乐》。苏文卿常常在曦儿睡下后,就着昏暗的灯光,翻阅那些图文并茂的新式教科书。她仿佛透过这些书本,看到了一个与她的少女时代、与秦克渊的书房截然不同的、崭新的知识殿堂。
她感到欣慰,也感到一丝隐隐的落寞。儿子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速度成长,飞向一片她无法跟随的天空。但更多的,是骄傲。她的曦儿,将不会像他父亲那样,在旧学与新知的夹缝中痛苦挣扎;他将拥有更系统、更全面的教育,或许,能走出一条更稳妥、更光明的路。
蒙学之始,亦是希望之始。一根柔弱的绣花针,不仅绣出了生活的保障,更为下一代人,艰难地绣出了一条通往新世界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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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星火
曦儿在“华夏学堂”如鱼得水,他的聪颖和勤奋很快得到了师长们的喜爱。然而,学堂并非隔绝于世的象牙塔,时代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席卷着中国,也在这座殖民地的学堂里,投下了它的影子。
这年秋天,内地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武昌起义爆发,南方各省纷纷宣布独立,一个名为“中华民国”的新生政权在南京宣告成立!
消息传到香港,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投下巨石。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号外满天飞。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神色各异,有兴奋激动,有茫然观望,也有忧心忡忡。
“华夏学堂”里的气氛更是微妙。一些深受新思潮影响的年轻教员难掩兴奋之情,在课堂上谈及“共和”、“民主”时,语气中充满了激情与希望。而一些年纪较大的、较为保守的先生,则面露忧色,告诫学生们“谨言慎行”。
曦儿将这些不同的声音带回了家。十岁的孩子,已经能够敏锐地感知到情绪的暗流。
“娘,先生说,我们以后没有皇帝了,叫共和民国。是真的吗?”曦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参与历史大事的兴奋感。
苏文卿正在绣一幅《报春图》,闻言,手中的针顿了顿。没有皇帝了……共和民国……这些词汇,对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其具体形态,熟悉的是其背后所代表的、秦克渊曾为之奋斗的理想。
“嗯,是真的。”她轻声回答,心中五味杂陈。克渊追求了一生、甚至为之身陷囹圄的理想,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在另一个地方,由另一些人实现了。这是否意味着他当年的牺牲是值得的?还是说,这仅仅是另一种混乱的开始?
“那……爹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曦儿仰着脸,充满期待地问。
苏文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高兴?或许吧。但他人在牢狱,这外界的翻天覆地,于他而言,不过是铁窗外遥远的风声。而这新生的民国,前途未卜,内忧外患,又能给他的命运带来怎样的转机?
她无法回答儿子的问题,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将话题岔开:“快去做功课吧。”
然而,时代的洪流并非她想回避就能回避的。几天后,曦儿放学回来,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苏文卿关切地问。
“今天历史课上,王先生(那位年轻的教员)让我们讨论辛亥革命的意義。”曦儿低着头,摆弄着衣角,“我说,我爹爹以前也想变法图强,结果被官府抓走了……同学们都看着我,李先生说……说这种家事不要拿到课堂上讲……”
苏文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曦儿的身世,就像一颗隐藏的炸弹,随时可能被这个剧烈变化的时代引爆。
她蹲下身,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目光严肃而带着恳求:“曦儿,你记住娘的话。以后在学堂,在外面,关于爹爹的事情,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都不要提,知道吗?”
曦儿看着母亲眼中那深切的恐惧,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文卿的心却无法平静。她意识到,随着曦儿长大,随着时局变化,他们母子的身份,将成为一个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危险的问题。香港也并非绝对的安全岛。
而与此同时,一种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仔细审视的希望之火,也开始在她心底重新闪烁。民国成立了,旧有的秩序被打碎了。那么,像克渊这样的“政治犯”,是否有机会得到赦免?哪怕只是减刑?这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渺茫得可怜,却顽强地燃烧着,驱散着那漫长等待带来的无尽黑暗。
她开始更加关注报纸上关于南京临时政府政策的任何细微消息,留意着是否有“大赦”之类的风声。每一次看到相关的报道,她的心都会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那冰冷的铅字,能够融化上海西牢那厚重的铁窗。
星火燎原,时代巨变。远在南国的守望者,其个人的命运与情感,再次与宏大的历史叙事紧密交织。希望与恐惧,如同双生藤蔓,在等待的废墟上,悄然缠绕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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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惊澜
民国肇始,万象似乎都在更迭。然而,这新生的共和国内里,却充满了各种势力的激烈角逐与妥协。报纸上的消息一日三变,今天说南北和谈有望,明天又道双方陈兵对峙,局势扑朔迷离,如同香江上骤起的浓雾,让人看不清方向。
苏文卿心中那点关于“大赦”的微弱希望,也随着这动荡的时局而忽明忽暗。她不敢过多期盼,生怕希望越大,失望时的落差越能将人击垮。她只能将这份焦灼的期待,更深地埋藏在心底,继续日复一日的刺绣与等待。
然而,命运的惊澜,总在不经意间掀起。
这天下午,苏文卿正在赶制一幅“绮云阁”催要的绣屏,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不是寻常邻居或掌柜的节奏,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威严。
苏文卿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是“和安乐”卷土重来?还是……港英当局?抑或是……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谨慎地问:“谁?”
“秦苏氏吗?开门,警察。”门外是一个低沉而官腔的男声,说的是粤语,但带着明显的官话口音。
警察!苏文卿的血液几乎凝固。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吗?是因为曦儿在学堂的失言?还是内地政权更迭,牵连到了他们这些“前朝钦犯”的家属?
她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她看了一眼墙上秦克渊的画像,又看了一眼桌上曦儿摊开的作业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表情严肃的华裔警察,还有一名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陌生中年男子。
“你是秦苏氏?秦克渊的妻子?”为首的警察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冷硬。
“……是。”苏文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西装男子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最后定格在苏文卿苍白而难掩清丽的脸上。他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秦太太,我们受上海方面委托,前来核实一些情况。关于你丈夫秦克渊的事情,希望你配合调查。”
上海方面!真的是因为克渊!
苏文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是案情有了反复?还是要追究家属的责任?曦儿马上就要放学了,如果被他们看到……
“几位……先生,”她强撑着门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有什么事,能否……能否等我孩子放学回来再说?他年纪小,怕生……”
那西装男子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但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苏文卿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就在楼下等。希望秦太太不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说完,三人退到了楼下弄堂口,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间小屋。
苏文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上。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他们来了!他们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克渊在牢里怎么样了?这些人想干什么?会不会把曦儿也抓走?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她想到带着曦儿立刻逃跑,但楼下有人守着,能逃到哪里去?她想到拼死抵抗,可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绝望之中,她猛地想起了港督府那位秘书夫人!那张看似随意的、却可能救命的“名片”!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箱笼边,颤抖着手翻找出那张保存完好的、印有港督府徽记的名片。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可能起作用的护身符!
她将名片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然后,她走到窗边,死死盯着弄堂口那三个身影,等待着曦儿归家的那一刻。她必须在曦儿回来前,解决这场危机!
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无情击碎。来自过去的幽灵,跨越时空追索而至。一个母亲,要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惊澜中,保护她年幼的孩子,守护那渺茫的等待?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