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稚子迷途
日头西斜,将清水铺染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净源暂住在村尾一间废弃的土坯房里,这是村民们感念他相助,特意为他收拾出来的栖身之所。虽然四壁透风,屋顶漏光,但总算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落脚点。
他刚刚帮村东头的张木匠修补好一个瘸腿的板凳——用的不是什么木工技巧,而是找了块合适的石头垫上,再用草绳牢牢绑紧。张木匠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咧开嘴笑了,硬塞给他两个新蒸的、还带着温热的菜团子。
净源没有推辞。他渐渐开始接受这种以微薄劳力或善意换取生存所需的方式,这让他感到踏实。他揣着菜团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心中盘算着明天可以去河边看看,或许能帮人浣洗衣物,或者捡些柴火。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传入他的耳中。声音来自路旁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
净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哭声稚嫩,充满了委屈和恐惧,像是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开灌木,走了过去。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红色小褂,蹲在地上,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她脚上的鞋子掉了一只,露出脏兮兮的小脚丫。
小女孩看到净源,吓得往后一缩,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抽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戒备地盯着他。
净源的心,瞬间被这小小的、无助的身影攫住了。他从未与如此年幼的孩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在寺院里,孩童被视为需要保持距离、以免生起贪爱之心的对象。但此刻,戒律的条框似乎变得模糊,一种本能的、柔软的怜悯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爹娘呢?”
小女孩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净源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孩子交流。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菜团子,递到小女孩面前:“饿不饿?这个给你吃。”
小女孩看着那黄绿色的菜团子,咽了口口水,但依旧不敢接,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净源。
净源不再勉强。他环顾四周,暮色渐浓,这荒僻处,一个走失的幼童实在太危险了。他必须帮她找到家人。
他尝试着伸出手,想去牵小女孩的手。小女孩猛地将手缩到背后,眼神更加恐惧。
净源叹了口气,收回手。他不再试图靠近,只是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用平和的目光看着小女孩,轻声地、反复地说道:“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带你去找爹娘,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许是感受到了净源身上没有恶意,或许是哭累了,小女孩的戒备心渐渐松懈下来,虽然依旧不肯让净源碰触,但也不再那么害怕。
净源站起身,对小女孩说:“你知道家在哪里吗?指给师父看看,好不好?”
小女孩茫然地摇了摇头,小嘴一瘪,又要哭出来。
净源想了想,决定带她回村里问问。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保小女孩跟在后面。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光着一只小脚,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始终与他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暮色笼罩的村路上。净源走得很慢,配合着小女孩蹒跚的步子。他看着前方那个小小的、倔强的、又无比脆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责任感。
这个与他毫无瓜葛的稚子,此刻的安危,似乎系于他一身。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与他过去那种高高在上、接受供养的感觉截然不同。它更具体,更沉重,却也更加……真实。
他不再是那个只关心自己内心波澜的修行者,他的世界里,闯入了另一个需要他守护的、微小的生命。
这,或许也是一种“渡”。渡这迷途的稚子,回归温暖的港湾。
而他自己,似乎也在这守护的过程中,被渡向了某种更深的理解。
第三十八章:初航之功
净源领着那迷途的小女孩,刚走进村口,就听见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妞妞——!妞妞你在哪儿啊——!”
小女孩听到这声音,眼睛猛地一亮,也带着哭音喊了一声:“娘——!”随即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声音来源处跑去。
一个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的年轻妇人从一栋土屋里冲了出来,看到跑来的小女孩,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放声大哭:“妞妞!我的妞妞!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娘了!”
小女孩也搂着母亲的脖子,委屈地哇哇大哭起来。
周围的村民被惊动,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净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母女重逢的一幕。妇人那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小女孩那依赖与委屈的哭泣,都如此真实而强烈地冲击着他的感官。这是一种毫无掩饰的、源于血脉亲情的自然流露。
他忽然想起了李婆婆。如果……如果他当年也能给予李婆婆一丝这样的关注和回应,是否她就不会如此决绝?
那年轻妇人哭了一会儿,才在旁人的提醒下,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净源。她抱着孩子走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泣不成声:“多谢师父!多谢师父找回妞妞!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净源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施主请起,贫僧只是恰好遇到,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大礼。”
妇人执意磕了个头才起身,紧紧抱着孩子,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她絮絮叨叨地解释,自己下午去河边洗衣,让妞妞在岸边玩,一不留神孩子就不见了,她沿着河岸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都快急疯了。
村民们看着净源,眼神更加不同了。先前他治病、写信、包扎伤口,展现的是某种“技能”,而此刻,他找回走失的孩子,则更像是一种“德行”的体现。在这个质朴的村落里,后一种往往更能赢得人们发自内心的尊重。
“净源师父真是菩萨心肠啊!”
“是啊,又会治病,又认得字,心肠还好!”
“咱们清水铺,来了位真修行人!”
听着这些质朴的赞誉,净源的心中并无多少欢喜,反而有些复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种“高僧”,他只是一个刚刚从歧路上醒悟、正在艰难学习如何做人的迷途者。
然而,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确实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温暖的石子。他感受到一种微妙的联系,正在他与这个陌生的村落、这些苦难而善良的村民之间建立起来。
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过客,一个旁观者。他通过一次次微小的“搭把手”,融入了他们的生活,成为了他们苦难人生中,一个可以带来些许帮助和慰藉的存在。
这,就是老汉所说的“真修行”吗?不是在深山古刹里成就自己的道业,而是在这红尘浊世中,点亮一盏盏微弱的灯,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初航之功,不在于渡过了多么宽阔的海洋,而在于他终于鼓起勇气,将船驶离了只关注自己的狭窄港湾,开始尝试着,去渡身边那些触手可及的、具体的“人”。
夜色悄然降临,村民们渐渐散去。那年轻妇人千恩万谢后,也抱着孩子回家了。
净源独自站在村口的土路上,望着天空中渐渐亮起的星辰。晚风带着凉意,但他心中却涌动着一股暖流。
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修行永无止境。
但至少,在这清水铺,他这艘刚刚启航的、简陋的“慈航”,似乎找到了第一个可以停靠、可以为之付出的小小渡口。
他转身,向着那间破旧的土坯房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了几分。
第三十九章:心灯渐明
是夜,月华如练,透过土坯房顶的缝隙,在屋内投下几道清冷的光柱。净源盘膝坐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并未入睡。日间发生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王老头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王婶那封充满牵挂的家书,李二头上汩汩的鲜血,还有小女孩妞妞那迷途无助的哭泣和最终与母亲重逢的喜悦……这些鲜活而具体的画面,交织成一幅远比佛经上的抽象描述更为生动、也更为沉重的“众生皆苦”图卷。
他不再像以往那样,试图用“空性”去观想,将这些苦难视为虚幻的泡影。相反,他让这些感受清晰地流过他的身心,去体会那份咳嗽带来的窒息般的痛苦,去感受那份骨肉分离的牵肠挂肚,去触摸那鲜血的温热与生命的脆弱,去聆听那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他发现,当不再逃避,不再试图用理性的教条去切割和解释这些情感时,它们反而失去了那种搅动人心的破坏力。它们只是存在着,如同月有阴晴圆缺,如同四季有寒来暑往。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在这种全然的接纳和体验中,缓缓升起。
这平静,不同于他以往通过压制和隔绝得来的那种死寂的“清净”。那“清净”是脆弱的,一有外缘触动,便土崩瓦解,露出底下惊慌失措的本来面目。而此刻的平静,则像深海,表面或许有波澜,内里却有一种沉潜的力量。
他回想起自己这短短几日的变化。从枯木庵被逐出的崩溃与恐惧,到牛车上听闻因果的震撼与忏悔,再到清水铺中一次次笨拙却真诚的“搭把手”。他仿佛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
那颗被“我执”和冰冷戒律冰封了二十年的心,似乎在一点点地融化,复苏。他开始能够感受到他人的痛苦,并因此而动容,而行动。他开始在付出中,体会到一种超越个人得失的、微妙的喜悦与满足。
这难道不就是“慈悲”的萌芽吗?
慈悲,不再是经文上一个需要被修习的“法门”,而是从内心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一种状态。
他缓缓抬起手,就着从屋顶缝隙漏下的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曾经只用于合十礼拜,捻动佛珠,翻阅经卷。而如今,它们搬过柴,按摩过病痛的背,写过充满思念的家书,包扎过流血的伤口,甚至……试图安抚过一个迷途稚童。
这双手,沾染了红尘的尘土,劳作的疲惫,甚至他人的血与泪。但它们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真实,更有力量。
“心灯渐明……”他低声自语。
他仿佛看到,自己内心深处,那盏被李婆婆一把火烧得摇摇欲坠的青灯,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经历了这红尘的洗礼之后,褪去了那层孤高冷漠的外壳,燃起了一朵更加温暖、更加柔和、也更加坚韧的灯焰。
这灯焰,或许光芒依旧微弱,无法照亮整个黑暗的世间。但它至少可以照亮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或许,也能为身边偶然路过、需要帮助的人,提供一丝微光,一点暖意。
修行之路,依旧漫长。我执未破,烦恼未断。
但他不再急于求成,不再执着于某个遥远的、光辉的果位。
他只是决定,就从这清水铺开始,从这抬脚动手、待人接物的点滴之中,稳稳地、踏实地,走下去。
让这盏心灯,在红尘的风雨中,慢慢变得明亮,变得坚固。
第四十章:尘劳菩提
清晨,雄鸡报晓,唤醒了沉睡的清水铺。净源从地铺上起身,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舒展僵硬的筋骨。虽然居住条件简陋,食物匮乏,但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那种萦绕在他心头多年的、沉重的压抑感和莫名的焦虑,似乎减轻了许多。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了出去。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扛着锄头的,提着水桶的,牵着牛羊的……见到他,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而亲切地合十行礼,口称“净源师父”。
净源一一还礼,心中平和。他不再因为自己这身僧袍与这贫瘠环境的格格不入而感到窘迫,也不再执着于“师父”这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身份与距离。他就是一个暂居于此、愿意尽力帮助他人的修行人,如此而已。
他信步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早起的老人和孩子。看到他来,众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师父,早啊!”
“师父,吃过了吗?家里还有粥。”
“师父,您昨天教俺认的那个‘李’字,俺晚上回去练了好几遍哩!”
一个曾经请他写过家书的老人,拿着根树枝,正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练习写字。一个孩子好奇地围着他刚包扎好的伤口看。王婶提着个篮子过来,硬塞给他两个还热乎的鸡蛋,说是感谢他昨日的诵经,她家老头子夜里睡得安稳多了。
净源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互动,这些质朴的感激与信任,构成了他此刻生活的全部。
他忽然想起《华严经》中的句子:“不离世间觉,犹如求兔角。”
过去,他对此的理解是,必须离开世间,才能求得觉悟。但此刻,他有了截然不同的体会。
菩提觉悟,难道真的存在于远离尘劳、清净无染的虚空中吗?
还是说,它就蕴藏在这看似纷扰、充满苦难的尘劳之中?
他在枯木庵中隔绝尘劳二十年,心似枯木,离菩提愈远。
而在这清水铺,不过短短两三日,卷入这些治病、写信、包扎、寻人的“尘劳”之中,反而觉得内心那盏灯,似乎更亮了一些。
烦恼即菩提。
尘劳即道场。
这两句他念诵过无数遍,却始终隔着一层的经文,此刻如同被擦去了尘埃的明珠,在他心中熠熠生辉,散发出真实不虚的光芒。
真正的修行,不是要找到一个没有烦恼的世界,而是要在烦恼中,保持觉知与智慧。
不是要逃避尘劳,而是要在尘劳中,锻炼那颗慈悲与担当的心。
这清水铺,就是他当下最好的道场。这些村民,就是他修行路上最好的助缘。
他接过王婶的鸡蛋,道了谢。他没有再推辞,坦然接受这份善意,也是一种修行。
他看着在地上认真写字的老人,看着那好奇的孩子,看着周围这些在苦难中依旧努力生存、相互扶持的村民,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平和而温暖的微笑。
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洒满大地,也洒在他的身上,将那身破旧的僧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慈航之路,始于足下。
菩提之果,结于尘劳。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