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偷得一枕黄昏酒
文/郭茂丰
忙里偷闲,总想抛开城市的喧嚣,去看山看水看斜阳,那份久违的宁静与悠闲,时常萦绕在脑际。
暮秋时节,与友人相约重游风景旖旎的神农山,傍晚时分,选了一家视野开阔地势较高的农家乐住下,放下行囊,便迫不及待的登高远眺。
寻着一行大雁的踪迹,发现流云漂移的黄昏己悄然韵染了神农山,像是天庭遗落太行的酿酒师,以龙脊流云为曲、紫金顶夕照为粮,把白日里山间奔涌的风、神农氏遗留的千年絮语,都酿成了琥珀色的琼浆。我循着霞光的尾迹登上中天玉柱般的紫金顶,竟在悬崖垂落的斜阳里,偷到了这杯独属神农山的佳酿,恰如诗中所咏“我偷黄昏一壶酒,醉了晚霞凉了秋”,连漫山松涛都浸着几分微醺的诗意。
杯沿还沾着晚霞的碎金,轻晃时,满杯都是归鸟翅尖掠过龙脊长城的温柔,映得“一道残阳铺云间,半岭金黄半岭红”的景致在杯中流转。1.6万余株白鹤松如龙鳞缀于山脊,在霞光中镀上金边,宛若天兵天将的银色甲胄,连风掠过杯口,都携着松脂的清芬,染上了三分醉意。我不敢急着饮尽,怕惊散杯中浮沉着的、那些藏在暮色褶皱里的心事——是龙脊长城的剪影,正循着地质年轮漫过悬崖,把白日的喧嚣一点点熨成柔软的褶皱;是山脚下村落的炊烟,在霞光里晕成淡墨,与云海交织成水墨长卷,呼应着“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的苍茫;是道旁野花沾着的露水,凝着神农山最后的暖意,悄悄点缀着暮色中的峰峦。
就着渐暗的天色浅酌一口,酒意竟比月色更先漫上心头。风从山坳钻进来,裹着远处农家飘来的饭菜香,混着杯中酒的清冽与松涛的苦香,酿成了人间最妥帖的慰藉。舌尖漫开的不仅是酒香,还有粉紫晚霞的甜、太行晚风的软,以及“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那般对闲适时光的眷恋。忽然彻悟,我们偷的从来不是黄昏的酒,而是这忙乱日子里,片刻能卸下所有铠甲的松弛——不必追赶晨光的脚步,不必应付霓虹的纷扰,只消守着这杯酒,看夕阳把云揉成粉紫色的棉絮,看星星一颗接一颗,悄悄缀在酒杯倒映的龙脊轮廓里,像撒了一把碎钻。连李商隐“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怅惘,此刻也化作对眼前光景的格外珍视,任云海在脚下流转,恍若置身仙境。
酒尽时,夜色已漫过肩头,把最后一抹霞光收进了云的怀抱。我把空杯还给晚风,却在衣襟上留下了满是神农山黄昏的酒香,连呼吸里都裹着晚霞的余温与松针的气息。原来有些美好从不是占有,而是像这样,在某个寻常的傍晚,与神农山的温柔不期而遇,让暮色的酒浸润过心房,便足以在往后的岁月里,反复回味这份“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的独有的浪漫,念起那龙脊镀金、云海流霞的太行暮色。
每个人的傍晚,都住着家乡的晚霞,此时此刻,你是不是也偷得了一枕黄昏酒?


作者简介:
郭茂丰,自由撰稿人。曾任电力行业报记者多年,在各类各级报刊杂志及微信平台上发表通讯、小说、散文、游记等作品三千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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