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染血的证物
“竹意轩”内,烛火被刻意压得很低,只照亮书案前一小片区域。虞皓清摊开那块染血的粗布,炭笔勾勒的赵氏私印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旁边,是那几粒从阿丑指甲缝里抠出的黄澄澄粟米,以及石勇带回来的、刻着“卒”字的京兆尹腰牌。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石勇和福伯肃立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丑……”皓清的声音干涩沙哑。
“身中三刀,失血过多,暗卫找到他时,只剩一口气了。”石勇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他将东西交出后,便……没了。”
皓清闭上眼,眼前仿佛闪过那个沉默寡言的哑巴脚夫,在生命最后时刻,拼死将证物送回的场景。一股混杂着悲痛、愤怒和巨大压力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人命,在这权力的棋局中,竟如此轻贱。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福伯,厚葬阿丑,抚恤其家人,十倍……不,百倍给恤!”
“是,老奴明白。”福伯声音哽咽。
“石勇,确认这腰牌,确是京兆尹衙门之物?”
“已确认无误。且属下检查过,那被杀黑衣人所用弩箭,虽抹去了标识,但制式与京兆尹辖下武库流出的一般无二。”
皓清的手指重重按在那块粗布上的徽记。赵家的私印,京兆尹的人手……赵启明、庞洪,一个户部郎中,一个京兆府尹,竟然勾结至此!为了扳倒父亲,为了他们的私利,竟敢罔顾北境数十万将士性命,罔顾国家安危!
证据是拿到了,但这证据,却烫手无比。如何将它递上去?递给谁?
直接上书皇帝?他一个无官无职的白丁,如何能直达天听?就算侥幸递上,赵、庞二人党羽遍布朝野,恐怕奏章未到御前,便已被截下,反而打草惊蛇。
通过父亲的门生故旧?王峥那边已然受阻,其他人……在此刻父亲“生死不明”、朝局对虞家不利的情况下,又有几人敢冒着得罪赵、庞乃至其背后势力的风险,接下这滔天大案?
这染血的证物,仿佛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拿在手中,烫得他皮开肉绽,却又不能松手。
第五十四章 抉择
夜色深沉,虞皓清独自在书房内踱步。窗外的虞府一片死寂,白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如同招魂的旗帜。
他再次拿出了父亲留下的那封关于“紫影卫”的信。指尖划过“其力量,远超汝之想象”那几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动用“紫影卫”,或许是目前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他们有能力绕过正常的朝廷渠道,将证据直接呈送到能够决定此事的人面前,甚至……有能力在必要的时候,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迫使真相大白。
可是……父亲的信犹在耳边——“非至家族存亡之际,不得示人”。眼下,算不算是家族存亡之际?父亲生死未卜,政敌构陷,证据在手却无法递出……似乎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然而,一旦动用“紫影卫”,便意味着虞家隐藏最深的力量彻底暴露。届时,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皇帝会如何看待一个拥有如此隐秘力量的家族?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这将是一场豪赌,赌上虞家所有的未来。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将令牌收回怀中。还有一个选择——父亲留下的那些商号、车马行印信。或许,可以通过它们,寻找一个更迂回、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他仔细回想父亲交代的那些印信对应的势力。“通远”商号,主营南北货殖,与各地官员多有往来;“顺风”车马行,已证明可用;还有“四海”镖局,走镖天下,消息灵通……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或许,不必直接动用“紫影卫”,也能将这证据,递到该去的地方。
他走到书案前,开始写信。不是奏章,而是一封以“通远”商号少东家身份,写给御史台一位以刚正不阿著称、且与赵启明素有旧怨的监察御史——李崇明的密信。信中,他以商贾角度,“偶然”发现赵家私印出现在运往北地的“问题粮食”上,并“意外”获得京兆尹衙门的腰牌为证,深感事态严重,关乎北境战局,故冒死呈报。
这封信,将通过“四海”镖局最隐秘的渠道,直接送到李崇明府上。商贾举报,虽人微言轻,但证据确凿,且李崇明与赵启明有怨,足以引起他的重视。即便失败,也可将祸水引向商贾,为虞府争取转圜时间。
这是险招,但比直接动用“紫影卫”或通过朝臣上奏,似乎更稳妥一些。
第五十五章 暗渡陈仓
信写好了,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看似寻常家书,唯有用特定方法才能显现真实内容。皓清唤来那名绝对忠诚的暗卫,将信和那几粒粟米、腰牌的拓印(原件太危险,需留下)一并交给他。
“通过‘四海’镖局的暗线,务必亲手交到李崇明御史手中。告诉他,送信者乃‘通远’少东,为家国计,冒死相告。若他问起证据来源,只说是镖局弟兄押镖时意外所得。”皓清仔细叮嘱每一个细节。
“是!”暗卫领命,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
做完这一切,皓清感到一阵虚脱。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等待。等待李崇明收到信后的反应,等待北境能否传来父亲生还的奇迹,等待命运最终的裁决。
他走到院中,仰望星空。夜空浩瀚,繁星点点,却无法照亮他内心的沉重。
“二少爷,”福伯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声音带着担忧,“夜深了,您去歇歇吧。府里……还需要您撑着。”
皓清转过身,看着福伯苍老而疲惫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他点了点头:“福伯,你也去休息吧。告诉府里所有人,天……还没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福伯看着少年家主那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坚毅的侧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躬身退下。
第五十六章 风雨欲来
信送出的第二天,长安城看似平静,但敏感的朝臣们已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御史台那边,李崇明告病,未曾上朝。而户部衙门和京兆尹衙门,却似乎比往日更加忙碌,官员们进出匆匆,面色凝重。
虞府依旧闭门谢客,门可罗雀。但暗地里,石勇布置的眼线回报,虞府周围的陌生眼线明显增多了,显然,赵启明和庞洪并未放松对虞府的监视,或许,他们也察觉到了什么。
皓清待在府中,按兵不动。他每日依旧去灵堂跪坐,神情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李崇明那边需要时间核实、酝酿,他不能先自乱阵脚。
然而,等待的煎熬丝毫不减。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的赵启明和庞洪,定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在疯狂地寻找那批“丢失”的证物,以及可能存在的知情人。他们狗急跳墙之下,会做出什么?
果然,午后,福伯面色难看地来报:“二少爷,我们安插在赵府外的眼线……失去联系了。”
皓清心中一沉。对方开始清除可能存在的威胁了。
“让我们的人都撤回来,暂时停止一切对外活动。”皓清果断下令,“府中戒备提升到最高级别。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是!”
风暴,即将来临。虞皓清站在“竹意轩”的窗前,看着庭院中在风中狂舞的树枝,眼神冰冷。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李崇明那边失败,或者对方抢先发难……那么,他怀中那块冰凉的紫玉令牌,或许就是虞家最后的光芒。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绝不会让父亲蒙受不白之冤,绝不会让虞家百年基业,毁于奸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