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灯影幢幢
第三日,酉时初刻。
东市在暮色中依旧喧嚣,人流如织,各色店铺门前挑起灯笼,将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盛世图景。
“张记”胡饼铺门口,那盏约定的红色灯笼,并未挂起。
石勇扮作寻常路人,混在熙攘的人群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胡饼铺周围。他的身影巧妙地隐在街角一个卖炊饼的摊贩阴影里,气息收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他看到了几个看似无所事事的闲汉在附近徘徊,也注意到了对面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有两个衣着普通、但眼神格外锐利的男子,他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总是掠过胡饼铺的门口。
没有红色灯笼。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放弃了这次任务,要么……他们已经知道派来的人失手了。
石勇的心微微下沉。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几个闲汉和茶楼男子的特征,又在原地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再无其他异常后,才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市。
几乎在同一时间,“竹意轩”书房内,虞皓清接到了石勇通过特定方式传递回来的消息。看着纸条上“灯未挂,有眼”四个字,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不仅没有挂出放弃任务的信号,反而在接头地点布置了人手监视。这说明他们并未放弃,而是在确认窃贼的下落,或者,是在等待可能出现的、与窃贼相关的人。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挑衅。
皓清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对方的谨慎和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条线,暂时是断了。至少,通过常规方法追踪“鬼手张”的难度大大增加。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赵乾身上。那个被自己威逼利诱派往“暗香楼”的副管事,能否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
第三十章 暗香浮动
平康坊,“暗香楼”。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莺歌燕语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酒气,雕梁画栋间,尽是软红十丈的奢靡景象。
赵乾换了一身体面的绸缎衣服,揣着那锭让他心惊肉跳的银子,硬着头皮走进了这销金窟。他找到那个远房表亲、如今已是“暗香楼”颇有脸面的鸨母徐妈妈,堆起满脸笑容,送上了一份不轻的厚礼。
徐妈妈年近四十,风韵犹存,一双丹凤眼透着精明的市侩。她捏着赵乾送上的金镯子,掂了掂分量,脸上才露出真切几分的笑容:“哎哟,赵大管事,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虞府有什么大的采买,要照顾我们这儿的姑娘?”
赵乾干笑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表姐说笑了。小弟今日来,是有点私事,想向表姐打听个人。”
“哦?什么人劳您赵大管事亲自跑一趟?”徐妈妈挑了挑眉,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
“西市那个……‘鬼手’张。”赵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表姐门路广,可知晓此人?”
徐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赵管事,打听他做什么?那可是个沾不得的人物。”
“表姐放心,绝非什么犯禁的事。”赵乾连忙解释,额角冒汗,“只是……只是府里前几日遭了贼,丢了些不大要紧的东西,有人隐约看到那贼人似乎与这‘鬼手’张有些关联。二少爷命我私下查访,不想声张,免得坏了府上名声。”他刻意抬出了虞皓清和虞府的名头。
听到“虞府”和“二少爷”,徐妈妈的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谨慎:“原来如此。不过,‘鬼手’张行踪诡秘,我也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头,并未打过交道。只知道他偶尔会来我们这儿喝花酒,但点的都是不起眼的清倌人,而且从不留宿,很是小心。”
“他最近可曾来过?”赵乾急切地问道。
徐妈妈沉吟片刻,招来一个心腹小丫鬟低声问了几句,才对赵乾道:“巧了,前儿晚上倒是来过一次,点的是荷风院的墨竹姑娘。不过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
“可知他与何人同来?或者……见了什么人?”赵乾追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徐妈妈摇了摇头,“他向来独来独往。不过……”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晚他离开的时候,我好像瞥见他在后巷口,跟一个戴着斗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身形不高,看不太清面貌,但……腰間似乎挂着一块青色的玉环,成色极好,不像寻常人家之物。”
青色玉环!赵乾心中一震,连忙记下这个特征。他又与徐妈妈周旋了几句,旁敲侧击,确认再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后,才借口府中有事,匆匆离开了“暗香楼”。
回到虞府,已是亥时。赵乾不敢耽搁,立刻求见皓清,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尤其是“青色玉环”这个细节,他着重描述了几遍。
第三十一章 青玉疑云
“青色玉环……”
“竹意轩”书房内,虞皓清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灯火映照着他凝重的脸庞。赵乾带回来的消息,像是一把钥匙,似乎即将打开一扇通往迷雾深处的门,但那门后的景象,却更加令人不安。
“鬼手张”在“暗香楼”出现的时间,恰好是在窃贼潜入虞府的前夜。这绝非巧合。他与那个戴斗篷、佩青色玉环的人在后巷接触,很可能就是在交接任务,或者获取进一步的指令。
那么,这个佩戴青色玉环的神秘人,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者,或者是指使者的重要联络人。
青色玉环……皓清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与这个特征相关的信息。朝中官员?世家子弟?商贾巨富?似乎都有佩戴玉饰的习惯,但青色玉环并非特别稀有的款式,仅凭这一点,范围实在太广。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厚厚的《朝官录》和一本《京华氏族志》,就着灯火快速翻阅起来。他希望从这些记载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时间在书页翻动声中悄然流逝。窗外月色西斜,已是后半夜。皓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上了最后一本书籍。一无所获。记载中虽有提及某些官员或世家喜好玉器,但具体到“青色玉环”这种细节,却几乎没有。
难道线索又要断在这里?
他不甘心。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案一角,那里放着父亲离京前交给他的、盛放琉璃盏的那个紫檀木盒。盒盖上,也镶嵌着几块作为装饰的玉石,其中一块,正是青玉。
青色……青玉……
一道电光骤然划过皓清的脑海!他猛地站起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父亲离京前,在“锦堂春”宴席上,那位与父亲把酒言欢、袖口沾着墨迹的户部郎中——赵启明!他当时佩戴的玉佩,似乎……就是一块青玉!因为那玉的色泽颇为独特,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所以他当时多看了一眼。
难道是他?!
户部郎中赵启明,掌管国库钱粮,与北境粮草调度息息相关!父亲北上,督运粮草,赵启明正是关键人物之一!如果他心怀不轨,与外人勾结,那父亲在北境的处境……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皓清的全身。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赵启明,或者赵启明是其中的重要一环,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他利用职务之便,或许在粮草上做了手脚,同时又担心父亲在京城留有后手(比如暗格中的紫玉令牌),所以才会处心积虑地派人潜入虞府搜寻!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但却让皓清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敌人,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而且身居如此要害之位!
第三十二章 步步杀机
真相的碎片似乎正在拼凑,但虞皓清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反而像是坠入了更深的冰窟。如果对手是赵启明这个级别的官员,那么他所面对的压力和危险,将呈倍数增长。
赵启明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与沈牧等官员关系密切,背后可能还牵扯到晋王……其势力盘根错节,绝非目前的他所能正面抗衡。更何况,对方在暗,他在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重新坐回椅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就是赵启明,青色玉环或许只是巧合,或许赵启明也只是被利用的一环。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而且,就算确定了是赵启明,他又能做什么?直接向朝廷举报?且不说他一个无官无职的少年,人微言轻,单是证据不足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反被诬陷。动用“紫影卫”进行暗中的制裁?那更是最后的手段,一旦动用,便再无转圜余地,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明明似乎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却发现自己依然被困在网中,动弹不得。
目前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继续等待和隐忍。等待赵乾或许能带来更多关于“鬼手张”和青色玉环的消息,等待北境父亲那边能传来平安的信息,等待对手在焦急中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涌入,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夜空深邃,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人间的倾轧与挣扎。
“父亲……”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夜风中消散。远在北境的父亲,是否也正面临着同样的杀机?雁回关的变数,是否与赵启明有关?
他紧紧握住了怀中那块冰凉的紫玉令牌。这块代表家族最终力量的令牌,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沉重。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步的选择,都可能将虞家带入不同的命运轨迹。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步步杀机。
夜色,愈发深沉了。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