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审
“松涛苑”书房地下,一间隐秘的石室。这里隔绝了地面上的一切声响,只有墙壁上插着的几支牛油火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将晃动的黑影投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
石勇如同铁塔般肃立一旁,脚下瘫软着那个被擒获的黑衣人。黑衣人已被卸了下巴,搜遍了全身,除了一套便于夜行的黑衣和几样精巧的撬锁工具、一枚淬了毒的棱镖外,别无他物。没有身份标识,没有特征印记,干净得如同水洗过一般。
虞皓清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面沉如水。他没有看那黑衣人,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空气凝滞,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黑衣人因疼痛与恐惧发出的粗重喘息。
良久,皓清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石室中显得异常清晰冰冷:“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扭过头,眼神凶狠中带着一丝顽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皓清并不着急,对石勇使了个眼色。石勇会意,上前一步,手法利落地将黑衣人的下巴合上,但依旧制住其关节,令他无法挣扎或自尽。
“说吧,免得受皮肉之苦。”皓清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目标是什么?‘松涛苑’里的什么东西?”
黑衣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杀你?”皓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寒意,“太便宜你了。你应该知道,虞家执掌刑部多年,府里有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黑衣人的脸,“北境正在打仗,把你当作突厥细作送往军营,想必也没人会深究一个细作的死活。”
“细作”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黑衣人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作为大周子民,若被冠上细作之名,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更会累及家族,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
“你……你血口喷人!”黑衣人又惊又怒。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皓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身手不错,不是寻常毛贼。受谁指使,潜入虞府,意欲何为?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或许,还能保你家人无恙。”
他最后一句话,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与威胁。
黑衣人的眼神剧烈闪烁起来,呼吸愈发急促。他显然不是那种被彻底洗脑的死士,对家人尚有牵挂。皓清精准地抓住了他这一丝弱点。
“我……我不知道雇主是谁……”黑衣人挣扎着,声音干涩,“是通过中间人接的活,只说是虞府‘松涛苑’书房,找一个……一个紫檀木的暗格,拿到里面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
暗格!果然是为了暗格!
“中间人是谁?如何联系?”皓清逼问。
“是……是西市‘鬼手’张……他专门接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每次都是他主动找我,在……在平康坊的‘暗香楼’后院碰头……”
“鬼手张……暗香楼……”皓清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平康坊,那是长安城有名的烟花之地,三教九流混杂,确实是进行这种秘密交易的绝佳场所。
“这次任务失败,你如何向‘鬼手’张交代?”
“约定……约定是三日后,若未得手,便在酉时初刻,于东市‘张记’胡饼铺门口,挂一盏红色灯笼为号……”
讯问至此,基本脉络已然清晰。这是一个通过中间人雇佣专业窃贼,意图盗取父亲书房暗格之物的局。幕后主使隐藏极深,但总算揪住了一条尾巴。
皓清对石勇点了点头。石勇会意,再次卸了黑衣人的下巴,将其牢牢捆缚,堵住嘴,拖到石室更深的角落看管起来。
皓清独自站在火把下,光影在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上明灭不定。鬼手张,暗香楼,红色灯笼……下一步,该如何走?是顺藤摸瓜,还是打草惊蛇?
第二十二章 将计就计
回到“竹意轩”,天色已近拂晓。虞皓清毫无睡意,坐在书案前,将夜审所得的信息细细梳理。
对方的目标明确——紫檀木暗格。这说明他们对父亲书房的了解相当深入,甚至可能知晓暗格的存在,只是不清楚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派来的虽是专业窃贼,却并非核心死士,可见其行事谨慎,不愿轻易暴露自身。
如今窃贼失手被擒,对方必然警觉。三日后东市胡饼铺的红色灯笼信号,便成了一个关键节点。若挂出灯笼,表示任务失败(或放弃),对方或许会暂时蛰伏,也可能启用其他方案;若灯笼不挂,对方则会知道窃贼出了意外,同样会提高警惕。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无论挂与不挂,似乎都会让线索中断。
皓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为何一定要按照对方的剧本走?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信号,布一个局?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立刻铺纸研墨,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用特殊的火漆封好。然后唤来一名绝对可靠、连福伯都不知道其存在的暗卫(这是父亲离京前,除了“影宿”之外,留给他的另一支隐秘力量,人数极少,只负责他与外界几个最关键节点的单向联系),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领命,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做完这一切,皓清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需要确认一件事——父亲书房里,那个紫檀木暗格,究竟在哪里?里面又藏着什么?
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去做。
第二十三章 暗格
当天下午,虞皓清以整理父亲书房、避免积尘为由,支开了看守的小厮,独自一人进入了“松涛苑”书房。
书房依旧保持着父亲离京时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松墨冷香。他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既有对未知秘密的探寻渴望,也有一丝亵渎父亲私人领域的负罪感。
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搜寻。父亲的书房他来过无数次,每一件摆设都烂熟于心。紫檀木的家具有好几件,书案、书架、圈椅、茶几……暗格会藏在哪一件之中?
他回想父亲平日的习惯。父亲处理机密要务时,总是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案之后。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模仿着父亲的姿态,手指抚过光滑的案面,检查每一个抽屉、每一个可能的接缝和榫卯处。一无所获。
他的目光又投向靠墙的那排紫檀木书架。书架高大厚重,藏下一个暗格轻而易举。他站起身,沿着书架缓缓走动,手指轻轻叩击着每一块隔板,侧耳倾听声音是否有异。当他的手指叩到书架侧面、靠近底部的一块雕花挡板时,传来的声音似乎略显空洞。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块挡板。雕花繁复,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他尝试着用力按压、推拉,挡板纹丝不动。难道判断错了?
他不甘心,指尖在雕花的每一个凹凸处细细摩挲。忽然,在一条缠绕的枝蔓末端,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小凸起,触感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他尝试着用力向内一按。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雕花挡板,竟然向内弹开了一道窄缝!
皓清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窄缝,摸索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触手冰凉,似乎放着一个扁平的木匣。
他将木匣取了出来。匣子也是紫檀木所制,没有任何锁具,只在合页处有一个小小的卡扣。他轻轻扳开卡扣,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军事布防图或是机密名单,只有两样东西:一封信,信封上是他熟悉的、父亲那刚劲有力的笔迹——“吾儿皓清亲启”;另一样,则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深紫、触手温润的……紫玉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他从未见过的徽记,背面则是一个苍劲的“虞”字。
皓清首先拿起了那封信。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笺。父亲的字迹跃然纸上,内容却让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第二十四章 紫玉秘辛
“清儿吾儿:若汝见此信,则为父恐已遭不测,或朝局、家宅有倾覆之危。此玉牌,乃我虞家世代传承之信物,非至家族存亡之际,不得示人。持此牌,可号令‘紫影卫’,此乃虞家立足之本,历代只传家主,汝兄亦不知晓。‘紫影’不涉朝争,唯护虞氏血脉传承,其力量,远超汝之想象。开启之法,在于……”
信的后半部分,详细说明了如何通过特定方式,在特定地点,联络并启用这支名为“紫影卫”的隐秘力量。父亲在信中再三告诫,此乃家族最后的底牌,双刃之剑,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一旦动用,便意味着虞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必须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信的末尾,父亲写道:“宦海浮沉,世情险恶。为父一生,如履薄冰,唯望汝与汝兄能平安顺遂。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若风暴终至,望汝持此牌,护佑自身,保全家族。切记,人心难测,纵是至亲,亦不可轻信。珍重,珍重!”
信纸从皓清颤抖的手中滑落,他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冷的书架,才勉强站稳。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滔天巨浪,冲击着他的心神。
紫影卫!虞家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支力量!父亲将此牌和这封信留给他,其用意不言而喻——在父亲心中,他才是那个在危难时刻,有能力、也必须承担起守护家族重任的人!这份信任,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父亲那句“纵是至亲,亦不可轻信”,更是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心底。兄长……难道父亲对兄长也有所保留?还是泛指所有血缘亲人?
他弯腰拾起信纸,连同那块触手生温的紫玉令牌,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玉牌似乎传递来一丝奇异的力量,让他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他明白了。对方处心积虑想要寻找的“暗格”之物,恐怕就是这块能够调动“紫影卫”的紫玉令牌!他们或许不知道“紫影卫”的具体存在,但一定知晓虞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底牌,就藏在这书房暗格之中。这底牌,足以威胁到他们,或者,是他们亟欲得到的力量。
将木匣恢复原状,小心地关好暗格,抹去一切痕迹后,皓清离开了“松涛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与冰冷。
手中的紫玉令牌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围绕琉璃盏和父亲北行的明争暗斗,而是关乎整个虞氏家族生死存亡的隐秘战争。
他抬头望向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风暴无可避免,那么,就让他来执掌这雷霆之力吧。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