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的微光与个体的诗痕
— —评郑升家组诗《伊犁宾馆漫想(外三首)》
安徽/王瑞东
读郑升家先生的这组诗,仿佛漫步于一座用文字构筑的、属于伊犁的“记忆博物馆”。他的诗笔,不像那些追逐奇崛意象的先锋派,也并非沉溺于内心呢喃的私语者。他是一位沉静的见证者与记录者,以其特有的质朴、真诚与历史关切,为我们镌刻下边城岁月中那些发光的日常与沉潜的足迹。
这组诗的独特价值,在于它成功地构建了两种维度的对话:历史与当下的空间对话,以及个体与时代的命运对话。
一、 空间诗学:在历史的废墟与重建中漫想
《伊犁宾馆漫想》是这组诗的华彩乐章。诗人以近乎白描的步履——“等绿灯亮了/踩着斑马线/穿过胜利街”——将我们引向一个意义交织的时空坐标。伊犁宾馆,作为一个曾承载外交风云、镌刻列宁铜像的“国际关系的见证”,其“老建筑已拆除”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时代隐喻。
诗人没有沉湎于伤感的凭吊,而是以冷静的笔触呈现了变迁:“假山池塘凉亭陪衬/俨然一个公园”。这种变化,是历史叙事被日常生活叙事渗透、替代的缩影。当“灯光交织/让人感觉置身梦境”时,诗人捕捉到的正是历史幽灵与现世繁华交织的复杂美感。这首诗的魅力,不在于语言的炫技,而在于诗人通过一个具体的地理空间,成功地调度了时间,让历史在“漫想”中复活并与今天悄然对话。
二、 人物志传:在个体的命运中折射时代之光
《致伊犁诗词家骁鹿》是一幅深情的人物素描,也是一代支边人命运的微缩史诗。诗人以“退休干部的模样”起笔,平实而尊重,随后展开的“出川进疆/如迷途的羔羊”的往事,则充满了命运的戏剧性与历史的厚重感。
这首诗的动人之处,在于它刻画了一个“归来”的文学灵魂。当骁鹿先生“韶华已逝”却“心仍未衰老”,在老年大学“追求精神的满足”时,诗人向我们揭示了一个深刻的主题:文学,是对抗时间侵蚀、超越平庸生活的终极力量。“乐在逍遥游/美在夕阳红”,这不仅是对诗中人物的礼赞,也是对所有在岁月中坚持精神追求者的共勉。
三、 城市观察与精神宣言:完成从外到内的书写闭环
《过伊宁市人民医院》则体现了诗人作为城市观察家的敏锐。他将“热闹的歌舞”与肃穆的医院并置,从“代表性建筑”的物理功能,升华为“人民医院为人民”的精神信条。这首诗如同一个坚定的锚点,昭示着在快速变迁的城市中,有些基石性的价值与关怀恒久不变。
而《文学之光照亮彼此心空》无疑是诗人的精神宣言。它直面“行路难”的生命困境,直言“懒散和颓唐”的精神危机,最终以“博大的内宇宙/放射着文学的光芒”作结,完成了从外部世界观察向内心世界建构的闭环。这不仅是诗人的自我激励,也是一束传递给所有同路人的温暖光芒。
郑升家先生的这组诗,在艺术上或许不以意象的奇诡见长,但其力量正源于这份朴素的真诚与自觉的历史感。他的诗歌,是扎根于伊犁这块土地的“地方志”,更是观照个体生命价值的“心灵史”。他让我们看到,诗歌不仅可以翱翔于想象的天空,更可以坚实地行走在大地之上,记录时代变迁的微光,珍藏凡人生命的诗痕。
这组诗所呈现的沉着、宽厚与对生活本身的热爱,在浮躁的当下,显得尤为珍贵。它们或许不是喧嚣的,但无疑是耐读的,并且,是值得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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