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破晓
一连数日,沈知白都在这种沉重的心绪中挣扎。他照常去藏书楼点卯,整理书籍,应对同僚或明或暗的探询,但心思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时刻留意着任何可能与林家相关的风吹草动。
这日清晨,他刚到藏书楼不久,老管事便带来一个消息:陈学正请他过去一趟。
沈知白的心猛地一紧。陈学正是引荐他入书院的人,也是少数几位可能察觉到他与林家之事有所关联的山长之一。此时召见,所为何事?是林家通过他施压?还是书院本身有了什么决定?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陈学正处理事务的“明伦堂”。堂内陈设简朴,书香弥漫。陈学正正伏案疾书,见他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坐下,神色一如往常般严肃,却并无厉色。
“知白,近来在藏书楼可还适应?”陈学正开口,竟是寻常的寒暄。
“回学正,一切安好,多谢学正关心。”沈知白谨慎应答。
陈学正点了点头,话锋却悄然一转:“近日城中关于林家‘文粹阁’求购宋籍之事,议论颇多。你于典籍见识不凡,对此事,可有耳闻?有何看法?”
来了!沈知白心中警铃大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斟酌着词句道:“晚辈确有耳闻。林家此举,或是为丰富藏书,或是另有所图,晚辈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觉得,若真能有珍本秘籍借此机会重见天日,亦是文坛幸事。”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显露自身与林家的关联,也未对林家行为做出评价。
陈学正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继续追问,而是从案头拿起一册书,递给他:“这是书院旧藏的一册《宋季忠义录》,其中有些关于文信国公幕僚记述,与你日前校勘的那批地方志或可相互印证,你拿去看看。”
沈知白接过书,心中稍定,看来陈学正此次召见,并非直接发难,更像是一种提醒与……某种程度上的回护?
“多谢学正。”他躬身行礼,退出了明伦堂。
走出堂外,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庭院中。沈知白感到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这或许算不上“破晓”,但至少,在重重压力之下,他并非完全孤立无援。陈学正的态度,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也让他看到,在这书院之中,学问本身,或许仍能成为他立足的根基。
第一百三十八章 暗线
林焕章很快便得知了陈学正召见沈知白的消息。虽然具体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但陈学正此举本身,就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书院,或者说陈学正个人,在一定程度上关注并可能介入此事。
这并未让林焕章感到意外,反而印证了他的某些判断。沈知白能进入青崖书院,并得到相对安稳的职位,陈学正的引荐和赏识是关键。如今风波渐起,陈学正出面过问,合乎情理。
“陈望之(陈学正之名)此人,学问清正,为人刚直,在江南士林中声望颇高。”林焕章对身旁的心腹幕僚分析道,“他若出面维护沈知白,我们便不能再用过于强硬的手段。”
幕僚点头:“家主所言极是。那我们接下来……”
“两条线并行。”林焕章沉吟道,“明面上,‘文粹阁’继续按计划行事,但姿态可以稍作收敛,不必过于咄咄逼人。暗地里……”他顿了顿,“加大对落霞山‘青萝山房’线索的追查力度,这是目前最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另外,想办法摸清陈学正对沈知白的具体态度,以及他对此事知晓多少。”
他意识到,陈学正很可能成为影响局面的一个关键变量。若能争取到他的理解,甚至支持,那么与沈知白的沟通将会顺畅许多。若不能,则需避免与之正面冲突。
一条更隐蔽、更需耐心的战线,悄然铺开。林焕章知道,与这些读书人打交道,尤其是涉及故纸堆和文人风骨的事情,单纯的财势往往效果不彰,更需要策略与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第一百三十九章 深耕
经历了陈学正的召见和林家策略的微妙变化,沈知白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转变。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防守和焦虑,开始更主动地思考破局之道。
陈学正给他的那册《宋季忠义录》,像是一把钥匙。他夜以继日地研读,将其中记载与《守城录》残卷批注、“青萝山房”散论,以及自己之前整理的所有相关资料进行交叉比对、深度考证。
那个“参同”的线索,依旧萦绕在他心头。他尝试从《周易参同契》的思想入手,去解读文天祥批注中一些看似隐晦的论述,竟常有豁然开朗之感。他发现,文天祥在绝境之中,其战略思考和精神支撑,似乎确实融汇了易学中关于“变通”、“守正”、“阴阳相济”的智慧。而“青萝山房”主人的散论,也隐约透露出类似的思维路径。
这种发现,让他对这卷残卷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层次。它不再仅仅是孤立的兵法批注,而是与一个时代的哲学思想、士人心态紧密相连的有机整体。其价值,已然超越了单纯的文献意义。
他决定,将自己的这些研究心得,结合父亲的手稿,开始着手撰写一篇更为系统、严谨的考据文章。不急于发表,也不预设目的,只是将真相与价值,用最扎实的学问呈现出来。这篇文章,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成为他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也是最真诚的告白。
深耕于学,藏器于身。他要用时间和学问,为自己和这卷残卷,赢得应有的尊重与归宿。
第一百四十章 静流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缓缓流逝。
“文粹阁”依旧在收购古籍,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声势渐歇。郡城文坛对此事的关注度,也随着没有新的爆点而慢慢降温。青崖书院内部,关于沈知白的各种猜测和议论,也因主人公的沉默和一如既往的勤勉而逐渐平息。
林焕章那边,对落霞山的查访仍在继续,进展甚微,但他似乎并不急躁。对陈学正的接触和了解也在暗中进行,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陈学正对沈知白更多是惜才之心,对其具体背景似乎并不深知,且对林家“文粹阁”的举动持审慎观望态度。
沈知白则彻底沉潜下来。他几乎将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入到那篇考据文章的撰写之中。藏书楼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他与外界的接触减少到最低,整个人如同汇入深潭的静流,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在不断积蓄着力量与深度。
偶尔,他会想起林焕章,想起父亲与林慕云的过往,想起那场改变了两家命运的大火与分别。恩怨情仇,并未消散,只是被这看似平静的时光暂时掩盖。他知道,最终的解决之道,必然要直面这一切。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让这卷残卷的价值,得到最无可辩驳的确认。
静水流深。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里,双方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最终的交汇,做着准备。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