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余震
回到青崖书院那间狭小的厢房,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沈知白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双腿发软,几乎要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只能勉强用手撑住。
厢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亮斑。母亲和侄儿早已睡下,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更衬出夜的寂静。他不敢惊动他们,独自一人沉浸在黑暗里,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如同战鼓擂响。
林府花厅的流光溢彩、宾客们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林焕章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神、还有那几句关于《守城录》和文天祥的、看似无意实则惊心动魄的试探……所有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长卷。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仍在微微颤抖。那华美的瓷器、精致的肴馔、馥郁的酒香,与柳条巷的陋室、冰冷的干粮、苦涩的草药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对比。这就是林家,这就是父亲故友如今的生活。而他们沈家,却已零落成泥。
一种混杂着屈辱、不甘、愤怒与深深无力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没有发出呜咽。
今夜,他看似全身而退,实则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林焕章已经盯上了他,盯上了那卷残卷。往后的日子,必将步步惊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定策
翌日,林焕章并未如沈知白所担忧的那样立刻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林府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文宴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际。
但在林府书房内,林焕章屏退了左右,独自对着父亲林慕云的牌位,沉思了许久。昨夜沈知白的表现,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扎实深厚的学识,尤其是面对《守城录》话题时那瞬间的紧绷与完美的掩饰,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不仅确是沈文谦之子,而且极有可能知晓甚至守护着那卷可能与文天祥相关的珍贵手稿。
直接摊牌?以势压人?林焕章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那样做,只会激起沈知白更强烈的抗拒和怨恨,与父亲临终“照拂”的遗愿背道而驰,更可能彻底毁掉那卷可能存在的瑰宝。
他需要一种更温和、更迂回的方式。既要让沈知白感受到林家的诚意,逐步放下戒备,又要为那卷可能存在的残卷,创造一个能够安全、妥善呈现并得到认可的契机。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一份关于林家旗下“文粹阁”书坊的报告上。“文粹阁”是林家产业中并不起眼的一部分,主要刊印一些科举时文和通俗读物,但也兼营古籍收售。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中间人,需要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三 章 微澜
数日过去,风平浪静。沈知白依旧每日往返于藏书楼与厢房之间,埋首于故纸堆,但内心的警惕从未放松。他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与林家相关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神不宁。
这日,藏书楼的老管事闲聊时提起,城中林家经营的“文粹阁”书坊,近日不知何故,开始大力搜集与宋末史事、尤其是与文天祥及相关兵书战策相关的古籍文献,甚至放出风声,愿出高价求购残本、稿本。
“听说连陈学正都被惊动了,前两日还去看了看。”老管事咂咂嘴,“这林家,到底是商贾本性,莫非是看出了什么商机?”
沈知白正在整理书目的手微微一僵,心头巨震!文粹阁!搜集宋末史籍!尤其是文天祥和兵书!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林焕章果然没有放弃!他不再直接针对自己,而是将目标转向了那卷《守城录》残卷本身!他利用林家的财势,布下了一张大网,试图通过公开求购的方式,要么逼自己主动现身,要么……直接从别的渠道获得线索,甚至可能找到类似的典籍,从而侧面印证或贬低自己手中残卷的价值!
这一手,比直接的试探更加高明,也更加难以应对。他无法阻止林家的行动,也无法预料这“微澜”最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只能更加小心地将那卷残卷藏好,同时更加迫切地希望能在书院站稳脚跟,积累足够的资本,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第一百二十四章 独守
夜深人静,藏书楼内只剩下沈知白一人。月光透过高窗,在书架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书籍,而是再次打开了那个属于他的小储物柜,取出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油布包。他没有完全展开,只是借着从窗口透入的、水银般的月光,轻轻抚摸着那冰冷而粗糙的皮纸表面,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破损痕迹和模糊的字迹。
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连接着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刻,连接着那段沉痛而壮烈的家族记忆。
“父亲……”他对着那卷无声的残卷,低声喃喃,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汲取力量,“林家……已经有所动作了。他们势大财雄,我……我不知道还能守住它多久……”
“但我向您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它落入他人之手,绝不会让它沦为……沦为可以标价买卖的货物!”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他知道,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抗。他所能凭借的,只有自己的意志,和对父亲承诺的坚守。
他将残卷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它,仿佛这样就能赋予它力量,共同抵御那来自外界的、无形的巨大压力。
独守孤灯,默对残卷。在这漫漫长夜中,他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那份沉甸甸的传承之诺。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