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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武志宏,祖籍河南洛阳。以前在重庆市涪陵区核工业816厂从事销售工作,现退休,居住涪陵。涪陵作家协会会员。在《作家地带》《涪陵文学》《三峡文学》《老同志生活》及《巴渝都市报》等刊物发表多篇作品。

父辈的足迹
__此文获"我的816工程"征文优秀奖
口述/陈国武 文/武志宏
前些日子,我与发小陈国武在涪陵滨江路悠然漫步,交谈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父亲——陈炳章身上。陈老,这位在核工业领域默默耕耘、隐姓埋名的老英雄,将毕生心血都倾注于核工业,他的人生轨迹,与伟大的国防事业及核工业建设紧密交织,难以分割。
1935 年,陈炳章出生于江苏丹阳的乡村。当时抗日战争的阴云笼罩华夏大地,日寇的铁蹄肆意践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年仅四岁的他,亲眼目睹母亲惨死于日寇之手,家园亦被无情焚毁,从此开启了幼年颠沛流离的苦难岁月。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深深种下了对战争的痛恨,也让他对祖国强大的渴望愈发强烈,“落后就要挨打” 的道理,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心底。
新中国成立后,陈炳章获选至上海技工学校深造,学业有成后,进入上海电机厂工作。
1959 年,他被调至中国第二工业机械部。来自五湖四海的数千名核工业技术工人与部队转业官兵齐聚一堂,他们如饥似渴地钻研核技术,时刻待命,只为响应祖国的召唤。
1963 年,陈炳章被派往祖国西北的某反应堆生产工厂。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大家心里都清楚,唯有成功研制出属于自己的原子弹,中华民族方能在国际舞台上挺直脊梁,傲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彻底摆脱列强的欺辱。
在核工厂,陈炳章担任反应大厅二班班长,这一岗位不仅责任重大,且面临着高剂量辐射与极大的危险。但他毫无惧色,从零起步,与工友们一同深入钻研技术,耐心细致地教导新工人防护作业的安全要领,精心组织班组实行四班倒,保障反应堆昼夜不停高效运转。
1969 年 1 月,陈炳章所在的反应堆,发生编号为 “34 - 32” 的工艺管道原件严重烧结事故。刹那间,场内辐射剂量急剧飙升,远远超出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此刻,抢修与否,皆是艰难抉择:若立即抢修,抢险人员将直面生命威胁;若拖延不救,极有可能引发严重核事故,对核工业发展进程造成毁灭性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国际上的反华势力蠢蠢欲动,公然叫嚣要对我国核设施进行所谓的 “绝育手术”。这座核工厂,无疑是祖国核事业的骄傲与希望,是不容有失的重中之重。争分夺秒排除险情,尽快恢复生产,已然成为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战役。
千钧一发之际,陈炳章挺身而出,主动向领导请战:“我是共产党员,早已成家,有三个孩子,没有后顾之忧。让我先上,我去摸清现场情况,合理安排抢险,为后续同志减轻负担!” 言罢,他带领着同样无畏的 “敢死队”,在做好技术防护措施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危机四伏的反应堆。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刻,他将个人与小家的安危抛诸脑后。
踏入事故大厅的瞬间,辐射探测计量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鸣叫,仿佛在拼命警告他们危险将至,催促他们赶紧撤离。但陈炳章一行人没有丝毫动摇,他们沉着冷静,迅速排除现场干扰,全身心投入到设备故障处理中。时间在紧张的抢险中飞速流逝,很快便到了换班时刻,可陈炳章他们却坚决不肯离开,直至现场领导下达强制撤离命令,他们才无奈退出现场。
陈炳章他们从事故现场撤离后,并未有丝毫懈怠。身体虽已极度疲惫,且受到严重辐射伤害,但他心系后续排险工作,强忍着不适,与其他技术骨干一同研究讨论。经过反复商讨,他们决定采用一种创新的 “土方法”。陈炳章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对现有工具进行巧妙改造,带领团队争分夺秒地制作排险器具。每个人都深知时间紧迫,关乎国家核工业命运,容不得片刻耽搁。
随后,他们再次进入事故现场。大家按照既定方案,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临时改制的工具。 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他们全神贯注,与时间赛跑,与危险较量。终于,在连续奋战 28 个小时后,成功排除了事故。当反应堆恢复正常运行的那一刻,现场一片欢呼。然而,这场胜利的背后,是陈炳章等人放射剂量严重超标,身体遭受极大伤害的沉重代价。
他们的付出意义非凡,不仅及时避免了一场可能引发严重后果的核事故,为核工业发展扫除了重大障碍,更为日后处理类似核事故积累了极其宝贵的经验,成为中国核工业发展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激励着一代又一代核工业人无畏前行。
陈炳章和工友们用生命维护了反应堆的安全。团体被中国第二工业机械部授予”34---32”英雄集体称号。
1969年1月16日,周总理派专机接抢险队部分成员进京治疗。并指派当时任国防工委办主任粟裕大将,率国防科委,工办,二机部领导和有关人员,到机场迎接。
1969年11月,陈炳章又踏上了新的征程。那一年,周恩来总理批准在涪陵区白涛镇建造中国第二个核原料工业基地。被称为816工程,被列为绝密级军事机密。是一个以洞体为工厂。生产原子能反应堆和核发电及核污染化学后处理工程。
816厂的建设任务保密性极高,职工们严守机密,对父母妻儿都绝口不提。进厂的第一课,便是接受保密教育。816工程的内涵丰富,远非仅仅那神秘的洞体。当时的816厂仿佛世外桃源,与世隔绝,家属区内各类设施应有尽有,商店、医院、学校、电影院、幼儿园、邮局一应俱全,宛如一座真正的核军工小镇。
陈炳章一家搭乘专列火车,历经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方才抵达西南深山里那偏僻的涪陵白涛镇。还没来得及好好安顿家中事务,陈炳章便义无反顾地投身到工程建设当中。那时,他的身体尚未从辐射伤害中恢复,只能依靠药物来排泄体内辐射,身体状况极差,时常吐血,头发也大把大把地脱落,几乎掉光。万幸的是,历经诸多磨难,他顽强地挺了过来,然而辐射带来的后遗症却伴随了他一生。常常睡到半夜,病症突然发作,大口吐血,浑身冰冷。妻子总是立刻起身,找药护理,折腾一整夜,他才慢慢恢复。天一亮,妻子又得赶忙安排孩子们吃早餐、送他们上学。妻子满眼血丝,拖着疲惫的身躯,又要赶去上班。家庭的重担,就这样沉沉地压在了妻子和孩子们身上。
那个年代还没有天然气,家里做饭靠的是蜂窝煤。每次送煤时,妻子就带着他们三个稍大些的孩子,一点点把煤搬到干打垒结构的二楼家中。看着别家孩子的父亲能轻松扛起煤箱上楼,而自己的父亲却因身体虚弱,连一点家务都无法承担。母亲为了照顾父亲,家中但凡有点好吃的、有营养的,都先紧着父亲。当时买肉需要肉票,一个月就几斤肉,买回来母亲便做父亲最爱吃的红烧肉,可父亲往往只象征性地吃几口,就赶忙分给正在长身体的四个孩子。每当看到妻子为家庭操劳,孩子们懂事地帮母亲干活,父亲总会悄悄转过头,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水。尤其让他愧疚的是,事故后出生的小儿子陈国忠,因放射病从小身患眼疾,最终失明,从未见过这五彩斑斓的世界。
1984 年 2 月,因国际形势转变,国家战略做出调整,816 工程宣告停建。听闻此讯,陈炳章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失落。然而,他深知在国家大义面前,个人利益实不足挂齿。这个倾注了他十几年心血、宛如家一般的地方,着实令他难以割舍。
但陈炳章并未就此消沉,他与一同留下来的工友们迅速振作,坚定信念,决心为 816 厂寻出一条生路。自此,816 厂踏上军转民的征程,展开了各式各样的创业探索。他们尝试过烤面包,种植过蘑菇,最后还是想到工业转型,才能盘活816厂,陈炳章先在电子分厂参与了设计卫星天线接收站,开发卫星接收的闭路电视天线。他们走遍了大江南北。推广、安装、调试,把合格的产品交付客户。当时的卫星接受天线,是816厂对外的一张名片。后在电解锰厂开发电解锰生产设备,经过努力生产出来的合格锰粉,产品远销日本、韩国等,为国家创收外汇。正是这两个厂和热电厂,在816厂最困难的时候,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稳定了队伍。经过不懈努力,1988 年,816 厂成功上马第一条化肥生产线,就此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支柱产业,得以挺直脊梁,在艰难处境中顽强生存下来。
陈炳章全身心地投入到大化肥的基础建设之中。担任中国核工业建峰化工总厂编织袋厂厂长期间,他在编织设备选型上慎之又慎,为早日生产出合格产品,加班加点,放弃所有节假日,亲自参与设备的安装调试。同时,他对新分配来的大中专生关怀备至,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悉心指导,助力年轻一代迅速成长,成为朝气蓬勃的新一代创业者。终于,1993 年 1 月,合格的编织袋产品顺利产出,确保了同年 10 月大化肥的包装任务。
1995 年,陈炳章光荣退休。他将自己的青春、一生乃至子孙,都无私奉献给了核工业。在核工业领域四十余载的奋斗岁月里,他甘愿隐姓埋名,默默为核工业建设添砖加瓦。他的一生,虽低调隐蔽,却处处彰显着英雄主义与爱国主义精神。他见证了时代的风云变幻,历经岁月的重重洗礼,始终坚守着共产党员的初心,从未改变。
白鹤梁文学
编审/曾小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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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6军工洞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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