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组诗）
文/王前锋
1 父亲
麦口，庄邻合作
脱麦子的轰鸣声
震碎夜的宁静
扬起的灰尘，呛得人喘不过气
我站到机口
想替下父亲
却被他一把推开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天亮了
机器的轰鸣终于停歇
父亲推开门
一身漆黑，瘫倒在地
我鼻子一酸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我不念了，回家帮你”
父亲摇摇头，又摆摆手
喉咙里挤不出一句话
如今，父亲老了
守着平淡的日子
不愿给儿女添一丝麻烦
可我知道
你养我长大
我要陪你到老
趁你和母亲还健在
我要常回家
和你唠叨唠叨
那些年，那些事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
2 一张老照片
夕阳如血
染红了弯弯的扁担
沉甸甸的稻谷
压弯了父亲的脊梁
风霜的刻刀
在父亲脸上刻下
沟壑纵横
塌陷的肩膀
扛起生活的重量
汗水滴落
浇灌出饱满的希望
每一滴
都是对土地最深情的告白
这是父亲在田间挑稻谷
的老照片
像一座沉默的山
夕阳为他镀上
金色的光辉
老照片泛黄
记忆却愈发清晰
父亲的形象
是我心中
永远的丰碑
3
九十年轮刻进皱纹
您的手掌托起四代人的黎明
那些饥饿的岁月
在您弯曲的脊背上
结成了盐
我们围坐在您身旁
像一群归巢的候鸟
您浑浊的眼睛里
映着曾孙稚嫩的笑
和满堂烛光
碗筷轻响
是您教给我们的第一首歌
如今我们用它
为您盛满一碗热乎乎的长寿面
您常说活着就是福
我们终于懂得
陪伴是最深的年轮
在您渐缓的呼吸里一圈圈生长
今夜烛光摇曳
您的白发泛着银辉
我们轻轻数着一根二根……一百根
无数个春夏秋冬染成的白发
比月亮更白更亮更长久
4 手艺
祖传
建房手艺
爷爷手艺高
几根棍子
芦苇笆子
自己搭成房子
父亲的手艺
不如爷爷
土墙草房
外面大雨
里面小雨
我的手艺
不如父亲
砖瓦要钱
还不如土墙
冬暖夏凉
儿子手艺
不如我
房子建到天空
家里，掏
大窟窿
5 老牛
父亲给老牛脖子套上索
拍拍老牛的脸说
老兄
这二亩地就靠你啦
老牛似乎领会了
伸出长长的舌头
舔了舔父亲的手
父亲扶正了犁
土翻如波
平地窜起一条条长龙
那一块一块龙鳞
如一朵一朵彩云
长长的鞭子
像龙尾
在高山峡谷中
左右摇摆
仿佛在证明
牛
才是农民的
真龙天子
6 春天 我拿什么爱你
小时候上学
不理解老师 为什么
把体育课放在第三堂
不理解放学的路 为什么比
上学的路要长
不理解诗人 为什么会喜欢春天
这青黄不接的
拿什么下肚肠
套在父亲脖子上的车畔
往肉里陷一陷
木轱辘小车才往河堤上挪一挪
掌大铁锹的三叔还吆喝着
嘿呦 嘿呦
不理解大人 没有吃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力气
春天 我拿什么爱你
7 摇钱树
你曾大红大紫
风光无限
饥饿的瘦猴
顾不了你的颜面
爬上你的枝头
偷吃你的禁果
树下的一群光腚
两手丫枝般摇晃
仰天长嚎：摇！摇！摇！
乌金似的桑椹果
落满了饥黃的土地
父亲说桑树是摇钱树
能养白花花蚕宝宝
白花花的银子
妈妈说爸爸是摇钱树
他养活了一家人
【作者简介】:
王前锋，笔名前锋，中共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协会员。江苏文学院高研班学员。《鸭绿江》杂志江苏宿迁创作基地主任，中国诗人角江苏办事处主任。青年文学家理事会泗阳前锋分会主席。央视环球旅游频道国庆75周年晚会朗诵 ，《美丽中国》栏目组特聘评委。有诗歌在《中国文艺家》《诗歌月刊》《诗潮》《鸭绿江》《浙江诗人》《青年文学家》《辽河》《岁月》《中华文学》等报刊及网络平台上发表。曾获三十多个全国诗歌大赛奖。诗观，秉从内心，发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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