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锦城雾
锦官城的繁华之下,潜藏着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压抑,如同蜀地常见的晨雾,看似轻薄,却能浸透衣衫,阻滞呼吸。这份压抑,在秦屿和鹿鸣入住城西那家名为“悦来”的低矮客栈后,变得愈发清晰可感。
客栈位于一条名为“泥鳅巷”的逼仄巷道深处,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烟、隔夜馊水以及潮湿霉烂木头混合的刺鼻气味。木板墙壁薄如纸片,隔壁房间的鼾声、呓语、乃至夫妻夜话都清晰可闻。住客多是些码头苦力、走街串巷的小贩、以及一些面目模糊、行踪诡秘的底层人物。他们用警惕而麻木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新来的面孔,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对外界充满戒备。
秦屿和鹿鸣要了最里面一间客房,窗户正对着另一户人家斑驳的后墙,几乎没有任何视野。房间狭小阴暗,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和一张布满油污的方桌。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足够隐蔽,足够不起眼。
鹿鸣脸上“腐肌膏”留下的印记尚未完全消退,红痕与轻微脱皮让她原本清丽的容颜显得有些怪异,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她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床沿,或是站在那扇毫无景致可言的窗前,仿佛在聆听这座陌生城市混乱的脉搏,又仿佛只是在积蓄力量,调整着因为长期山林生活而与这嘈杂都市格格不入的呼吸节奏。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重新用粗布包裹、藏在床下的银丝鹿猎刀,那是她与过去、与责任唯一的、沉重的连接。
秦屿则承担起了对外联络和获取信息的任务。他换上了一套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半新不旧的长衫,戴上了一个不起眼的瓜皮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试图在城里谋生的小知识分子或账房先生。他每日清晨便出门,混入泥鳅巷外那喧嚣的人流,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敏锐地观察着街面上的动静,倾听着茶馆酒肆里的流言蜚语。
他很快发现,锦官城远非表面那般平静。街头巷尾,除了寻常的巡捕房衙役,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黑色绸衫、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的帮会分子招摇过市。更令他心头凛然的是,在一些重要的路口和客栈附近,他数次瞥见了几个身形健壮、举止干练、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经过统一训练的站姿和扫视人群的锐利目光,与“公司”的武装人员如出一辙!
他们果然也渗透到了这里!是在例行监控,还是得到了什么线索?
一种无形的网,似乎正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悄然收紧。
这天下午,秦屿在一家嘈杂的、充斥着汗味和叶子烟气息的临江茶馆角落里,听到了几个码头力夫的闲聊。
“……听说了吗?前两天,‘漕帮’和‘青龙会’的人又在九眼桥那边火并了,死了好几个!”
“这算啥?最近城里来了好多生面孔,操着北边口音,出手阔绰,好像在找什么人……”
“可不是嘛!连‘四海镖局’都接了个大单子,据说是帮一个什么‘洋行’押送一批要紧的‘货物’去北边,神神秘秘的,给的价钱吓死人!”
“洋行?哪个洋行这么阔气?”
“好像叫……叫‘寰球勘探’还是啥的……”
寰球勘探!
秦屿端着粗瓷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红了手背,他却浑然未觉。这个名字,他听霍普金斯导师提起过!正是“公司”对外常用的幌子之一!他们不仅派人搜寻,竟然还动用了本地的镖局来押送所谓的“货物”?这“货物”会是什么?是搜寻到的与“源核”相关的物品?还是……设下的陷阱?
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公司”在锦官城的活动,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入、更活跃。
他不敢再多听,留下茶钱,压低帽檐,匆匆离开了茶馆。回到泥鳅巷那间阴暗的客房,他将打听到的消息低声告知了鹿鸣。
鹿鸣听完,眼神依旧平静,但握着猎刀刀柄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她低声说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他们很难在这座城里找到我们。”
话虽如此,但被动躲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需要霍普金斯导师的回信,需要了解“观察者”的态度和“公司”的真正底细,更需要一个明确的、可以摆脱当前困境的计划。
等待,成了最煎熬的事情。
第六十六章 夜雨铃
锦官城的春雨,来得悄无声息,却又连绵不绝。入夜后,雨丝渐渐稠密起来,敲打着客栈腐朽的窗棂和巷道上方的瓦檐,发出淅淅沥沥、永无止境般的声响,如同无数蚕在啃噬着桑叶,更添几分潮湿的阴冷与烦闷。
客房内,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混合着雨水的潮气、霉味以及鹿鸣身上那淡淡金疮药与草木清冽混合的、独特的气息。
秦屿坐在桌旁,就着微弱的灯光,再次检查着那枚陷入沉睡的“引导信标”。温润的白玉触手生凉,内部那片微缩的星河静谧无声,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有些奇特的玉石。他不知道它何时会再次苏醒,也不知道苏醒之后,又会指引他们去往何方。这种对未来的不可知,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鹿鸣则盘膝坐在床沿,进行着守陵人独特的调息。她的呼吸悠长而缓慢,仿佛与窗外雨滴落下的节奏隐隐相合。随着呼吸,她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光晕,那是“归墟林”能量与她自身血脉共鸣的微弱体现。她在尝试着更深入地掌控这份新生的力量,也在试图通过这种与自然韵律的沟通,平复内心因为身处陌生险境而产生的细微波澜。
寂静中,只有雨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鹿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银光一闪而逝,恢复沉静。她看向桌旁的秦屿,看着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一直等不到回信,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问题很直接,直接到让秦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放下信标,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我不知道。或许……只能继续南下,或者西行,找更偏僻的地方躲起来。或者……冒险尝试其他联系外界的方法。”
这回答充满了不确定性,也透露出他内心的迷茫。作为一个习惯于在实验室里寻找确定性答案的学者,这种完全失控、前途未卜的处境,让他倍感煎熬。
鹿鸣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雨幕,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更遥远的地方。“守陵人的职责,是守护。但守护,并非只有固守一地一种方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阿爹守护黑水寨和山口,是守护。那位前辈隐匿在外围传递消息,是守护。我们现在……隐匿于此,等待时机,或许也是一种守护。”
她转过头,看向秦屿,眼神清澈而专注:“重要的是,知道自己为何而守,并且……永不放弃。”
她的话语简单,却像一道微光,穿透了秦屿心中的迷雾。是啊,为何而守?为了那个消逝文明的最后火种?为了鹿鸣和守陵人一脉的传承?还是为了……心中那份不愿看到美好事物被无情践踏的、最朴素的正义感?
或许,都有。但无论如何,放弃,从来不是选项。
“你说得对。”秦屿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或许……我们可以主动收集更多关于‘公司’和那个‘寰球勘探’的信息。知己知彼,才能找到应对之法。”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叮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铃铛声,突兀地穿透了淅沥的雨声,从客栈院墙之外传来!
那铃声并非风铃的随意摇曳,而是带着某种特定的、短促而重复的节奏!一下,两下,停顿,再三下……循环往复!
秦屿和鹿鸣瞬间警觉,同时屏住了呼吸!这铃声……绝非寻常!
鹿鸣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窗边,将耳朵贴近那糊着厚厚窗纸的缝隙,凝神倾听。秦屿也迅速吹灭了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映出模糊的轮廓。
铃声持续了片刻,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然后,戛然而止。
雨声依旧,仿佛刚才那诡异的铃声只是幻觉。
但两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是信号。”鹿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有人在用这种方式……联络。”
是冲他们来的吗?是“公司”的另一种追踪手段?还是……其他势力?
未知的威胁,随着这夜雨中的铃声,悄然逼近。
第六十七章 青袍客
诡异的铃声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雨夜中漾开一圈涟漪后,便彻底消失,再无动静。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却如同潮湿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了悦来客栈这间狭小的客房里。
后半夜,两人都未曾合眼,轮流守夜,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然而,直到天色微明,雨势渐歇,预料中的袭击或搜查并未到来。仿佛那铃声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秦屿和鹿鸣都不敢掉以轻心。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水面下的暗流越是汹涌。
清晨,秦屿再次出门,他需要去城东的教会医院一趟,看看安德森院长那边是否有霍普金斯导师的回信,同时也想试探一下,昨夜那铃声,是否与医院或者安德森院长有关。
泥鳅巷经过一夜雨水的冲刷,更加泥泞不堪。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支起摊位,吆喝声、洗漱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生机,却也掩盖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秦屿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刚走出巷口,脚步便是不易察觉地一顿。眼角的余光瞥见,在街对面一个卖早点的摊子旁,一个穿着青色长袍、身形瘦削、戴着斗笠的身影,似乎不经意地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平淡,但秦屿却感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同时借助街边店铺橱窗的反射,悄悄观察。那个青袍客,果然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跟丢,也不会引起普通人的注意。步伐轻盈,气息内敛,显然是个跟踪的好手!
是“公司”的人?还是昨夜铃声的主人?
秦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没有直接前往教会医院,而是故意在繁华的街市上绕起了圈子,时而驻足看看杂货,时而钻进人头攒动的茶馆稍坐片刻。那青袍客始终如影随形,如同附骨之疽。
必须甩掉他!秦屿大脑飞速运转。他对锦官城的街道并不熟悉,盲目乱窜反而容易陷入死胡同。
他想起昨天路过的一个大型菜市场,那里人流如织,环境复杂,是摆脱跟踪的理想地点。他加快脚步,钻进了那条充斥着各种叫卖声和腥臊气味的市场。
市场内摩肩接踵,秦屿利用身材相对灵活的优势,在人群中快速穿梭,时而借助挑着担子的菜农遮挡视线,时而突然拐进狭窄的岔道。那青袍客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果断地钻进这种地方,跟踪变得困难起来。
在一个卖活禽的摊位前,秦屿趁着老板和顾客讨价还价、鸡飞狗跳的混乱瞬间,猛地矮身钻进旁边一条堆满菜叶和垃圾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他紧贴着湿滑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青袍客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他停下脚步,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市场,似乎失去了目标。他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没有贸然进入死胡同搜查,而是转身,迅速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秦屿在死胡同里等待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对方没有杀回马枪,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他没有再去教会医院,而是立刻绕道返回了悦来客栈。
回到客房,他将被跟踪的事情告诉了鹿鸣。
“对方很专业。”鹿鸣听完,眼神冰冷,“不是普通的帮会分子,也不是‘公司’那些习惯于持枪强攻的行动人员。更像是……专门的探子或者刺客。”
“会是‘公司’雇佣的本地势力吗?”秦屿猜测道。
“有可能。”鹿鸣点了点头,“但也可能是……其他对我们感兴趣的人。”她想起了昨夜那诡异的铃声,“或许,那铃声和这个青袍客,是同一伙人。”
敌友不明,意图不清。这种隐藏在暗处的威胁,比明刀明枪的追捕更加令人不安。
“这里不能待了。”鹿鸣果断说道,“对方既然已经摸到了附近,甚至可能已经确认了我们的落脚点,随时可能动手。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秦屿也表示同意。虽然转移意味着再次陷入奔波,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两人迅速收拾好仅有的行装,结算了房钱,趁着午后人流密集之时,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悄然离开了悦来客栈,消失在了锦官城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大街小巷之中。
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寻找着下一个暂时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栖身之所。
而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是否真的被甩掉了?还是,正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逃亡?
第六十八章 地下火
锦官城的地下世界,远比它光鲜的表象更加庞大、复杂,且自成体系。在付出了几块银元,并通过泥鳅巷一个老乞丐的隐晦指引后,秦屿和鹿鸣穿过数条散发着恶臭和危险气息的巷道,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废弃码头仓库区地下的、非法经营的“鼹鼠客栈”。
入口隐蔽在一堆锈蚀的集装箱后面,需要推开一扇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沉重的铁门,沿着一条陡峭向下、布满油污和积水的石阶,才能抵达。客栈内部空间出乎意料的宽敞,由几个相互连通、原本用于储藏货物的大型地下室改造而成,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头顶布着蛛网般的电线,吊着几盏昏黄摇曳、接触不良的瓦斯灯。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汗臭、烟草、劣质酒水、以及某种……血腥和铁锈的味道。
这里聚集着锦官城最见不得光的一群人:被通缉的江洋大盗、躲避仇家的亡命徒、进行非法交易的走私贩、以及一些身份诡秘、眼神阴鸷的独行客。没有人询问你的来历,也没有人在意你的过去,只要付得起昂贵的住宿费(通常是正常客栈的数倍),并且遵守这里唯一的规矩——不惹麻烦,不打听他人隐私——你就能获得一个暂时的、扭曲的安身之所。
秦屿和鹿鸣用剩下的银元,要了一个最角落的、用破烂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隔间里只有一张散发着霉味的草垫,连张桌子都没有。但这里足够隐蔽,足够混乱,也足够……安全。至少,在找到新的威胁之前是如此。
安顿下来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连续的逃亡、隐匿、被追踪,让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身体的疲惫尚可恢复,但这种无处不在的、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危机感,却在不断消耗着他们的意志。
秦屿靠在冰冷的、布满污渍的混凝土墙壁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霍普金斯导师那边杳无音信,“公司”的搜索网步步紧逼,现在又出现了身份不明的跟踪者和那诡异的铃声……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拢,将他们困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
鹿鸣则坐在草垫上,依旧进行着她的调息。在这充斥着罪恶与混乱的地下空间里,她周身那层淡薄的银色光晕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仿佛这极致的“浊”与“恶”,反而更能映衬出她体内那份源自“归墟林”和守陵人血脉的“清”与“韧”。她在适应,在调整,试图将这份不安的环境,也化为磨砺自身的砥石。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隔间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另一个粗哑嗓音不耐烦的呵斥。似乎是某个受伤的亡命徒在被同伙处理伤口。
秦屿忽然睁开眼,看向鹿鸣,低声道:“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躲藏。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里的‘资源’。”
鹿鸣也睁开眼,用眼神询问。
“这里的人,消息最是灵通。”秦屿解释道,“尤其是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势力动向。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从他们嘴里,套出关于‘寰球勘探’或者那个青袍客的信息。”
这是一个大胆而危险的想法。与这些亡命徒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他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鹿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心。”
秦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出了隔间。他来到客栈中央那片相对开阔、被当做公共区域的地方。几个形容彪悍的汉子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喝酒赌钱,看到他这个生面孔,都投来不善的目光。
秦屿没有理会,走到那个售卖劣质酒水和食物的简陋柜台前,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浑浊不堪的米酒,然后状似无意地对那个独眼、满脸横肉的掌柜说道:“掌柜的,打听个事儿。听说城里最近来了帮北边人,出手阔绰,在找什么东西?好像叫什么……‘寰球勘探’的?”
独眼掌柜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浑浊的目光在秦屿身上扫了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嗤笑道:“怎么?你小子也想去找那帮北佬讨赏钱?嫌命长了?”
秦屿心中一动,面上却赔着笑道:“哪能啊,就是好奇,听说赏钱不少……”
“哼!”独眼掌柜冷哼一声,“那帮北佬,邪性得很!跟他们打交道,没几个有好下场!前几天‘黑蛇’那伙人,想黑吃黑,结果……啧啧,尸首都找不全喽!”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和忌惮:“我劝你啊,少打听!那浑水,不是咱们这种人能蹚的!”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默默喝酒、穿着破旧道袍、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的老道士,忽然醉醺醺地插话道:“北佬?嘿嘿……找啥?找……找宝贝呗!还能找啥?不过啊……那宝贝,烫手!沾上了,就得……嗝……就得掉层皮!”
他打着酒嗝,浑浊的眼睛瞥了秦屿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隔间的方向,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有些人啊……自己就是宝贝,还到处瞎打听……嘿嘿……不知死活……”
这话如同惊雷,在秦屿耳边炸响!这老道士……话里有话!他是在暗示什么?他知道他们的身份?
秦屿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还想再问,那老道士却已经伏在桌子上,发出了响亮的鼾声,似乎刚才只是醉话。
独眼掌柜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要打听消息,去找‘包打听’,老子这儿只卖酒!”
秦屿知道问不出更多了,留下酒钱,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隔间。
他将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了鹿鸣。
“那个老道士……不简单。”鹿鸣眼神锐利,“他可能认出了我们,或者……至少看出了些什么。”
地下世界的浑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浊。
而他们这两个意外闯入者,似乎已经引起了某些“地下火”的注意。这火焰,是会吞噬他们,还是能……为他们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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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1-4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