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刀锋息
时间在枪口下被无限拉长。
秦屿能听到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能感觉到冷汗沿着脊椎沟壑蜿蜒爬行的冰冷轨迹。他死死盯着对岸那个举枪的矮个子,对方的手指正缓缓扣向扳机。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鹿鸣动了。
她的动作并非暴起反击,而是极致的收敛。她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几乎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同时右手如电,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看也不看便向侧后方猛地一甩!
“啪!”
泥土块击中数米外一丛茂密的凤尾蕨,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枝叶一阵晃动。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对面两人的全部注意力。矮个子的枪口瞬间转向声音来源,另一个高个子也立刻举枪戒备,紧张地扫视着那片晃动的草丛。
“什么东西?”矮个子低声问,官话带着浓重口音。
“可能是山狸子。”高个子回应,语气稍缓,但枪口并未放下。
趁着这宝贵的几秒钟,鹿鸣的手在秦屿背上急速写下两个字:别动。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秦屿强迫自己僵硬的身体保持原状,连呼吸都压缩到最微弱的频率。
对岸两人警惕地观察了片刻,那片草丛再无动静。
“妈的,自己吓自己。”矮个子啐了一口,放下枪,“这鬼地方,连只鸟都看不见。”
“小心点总没错。”高个子依旧谨慎,“队长说了,这山里邪门得很,还有那些土人……”
两人低声交谈着,又四下张望了一番,似乎并未发现近在咫尺的秦屿和鹿鸣。最终,他们转身,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走去,身影很快重新没入浓密的林木之中。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秦屿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虚脱般地靠在岩石上,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鹿鸣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凝神倾听了许久,确认危险暂时解除,才慢慢放松下来。她看向秦屿,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眼神,眉头微蹙。
“还能走吗?”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秦屿用力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伤腿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之前的发力,此刻酸痛僵硬得不听使唤。他闷哼一声,险些又坐回去。
鹿鸣伸出手,再次拉了他一把。这一次,她的手在他手臂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评估他的状态。
“他们走的是相对好走的路,但绕远。”鹿鸣的目光投向左侧那片近乎垂直的陡坡,“我们只能从这里上去,避开他们。你能行吗?”
秦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片岩壁在雨后显得格外湿滑,几乎没有明显的落脚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畏难情绪,目光坚定地看着鹿鸣:“我能行。”
他没有选择。他不能成为累赘,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将两人都置于险地。
鹿鸣不再多言,她解下背负的绳索——这是巴雅尔坚持让他们带上的。她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秦屿。
“绑紧。跟在我后面,看我落脚的位置,踩实了再动。”她简短地交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说完,她转身面向岩壁,像一只灵巧的岩羊,开始向上攀爬。她的手指精准地抠进岩石的微小缝隙,脚尖寻找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凸起,身体紧贴着湿滑的岩面,动作流畅而稳定,没有一丝多余。
秦屿学着她的样子,将绳索在腰间打了个牢固的水手结,然后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上升一步,都伴随着腿部的剧痛和体力的急剧消耗。湿滑的苔藓让他几次脚下打滑,全靠腰间的绳索和鹿鸣在前方的稳定牵引,才没有坠落。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呼吸变得粗重而艰难。岩壁的冰冷透过衣物渗入肌肤,与体内因用力而产生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他不敢往下看,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鹿鸣移动的脚踝上,模仿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将自己的生命完全托付给前方那个纤细却无比可靠的身影。
这一刻,什么白鹿,什么科学,什么公司,都被抛到了脑后。生存,成了唯一的目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秦屿感觉手臂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时,上方传来了鹿鸣的声音:“到了。”
他奋力向上最后攀爬几步,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他抓住那只冰凉却有力的手,借力一撑,终于翻上了岩壁顶端。
他瘫倒在相对平坦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鹿鸣解下腰间的绳索,走到崖边,警惕地向下望了望,确认没有追兵,然后才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默默递过来水囊。
秦屿接过,贪婪地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极度疲惫。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劫后余生的寂静笼罩着他们。下方传来隐约的水流声,而对岸可能存在的敌人,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秦屿侧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的鹿鸣。她正低头检查着猎刀的绑缚,侧脸在穿过稀薄云层的天光下,勾勒出清晰而坚韧的轮廓。汗水沾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肌肤上,鹿皮猎装上沾满了泥泞和苔藓的痕迹,显得有几分狼狈,却丝毫无法掩盖她身上那种如同山野精灵般的原始生命力和决断力。
他忽然意识到,在刚才那命悬一线的时刻,他所有的依赖和信任,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这个相识不久、甚至对他充满戒备的少女。
而她,也确实值得这份托付。
第二十二章 夜啼鸮
岩壁顶端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台地,生长着低矮的灌木和耐寒的草甸。雾气在这里淡薄了许多,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层层叠叠、如同墨绿色波涛般起伏的山峦。
鹿鸣选择了一处背风、靠近几块巨大岩石的凹陷处作为临时营地。她没有生火,在这片区域,任何一点烟火都可能成为指引敌人的信标。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深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极高的天幕上闪烁,洒下微弱清冷的光辉。
气温骤降,白日的闷热潮湿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刮过裸露的皮肤,带走仅存的热量。
秦屿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冷得牙齿都有些打颤。他看着坐在不远处、抱膝望着星空沉默不语的鹿鸣,她的侧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给。”他将水囊递过去,里面还剩最后一点清水。
鹿鸣摇了摇头,依旧望着星空,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答案。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白日的惊险和协力似乎并未拉近他们的距离,那道由身份、目的和信任危机构筑的墙壁,依然坚固地横亘在那里。
“今天……谢谢你。”秦屿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不用谢。”鹿鸣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你死了,我也找不到路。”
她的话直接而冰冷,像一块石头砸在秦屿心上。他苦涩地笑了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相互依存,无关情谊。
“那个标记……还有那些人,”秦屿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寒意,“他们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他们手里可能有更完整的地图。”鹿鸣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星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或者,有其他向导。”
其他向导?秦屿心中一惊。除了守陵人,还有谁熟悉葬神岭?
“是……‘公司’以前派进来的人留下的信息?”他猜测。
鹿鸣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她重新望向星空,低声道:“阿爹说过,几十年前,‘公司’就曾派过一支规模很大的勘探队进来,装备比现在还好。但进去的人,大部分都没能出来。活着出去的几个,也都疯了,没多久就死了。他们带出去的信息,可能很零碎,但足够‘公司’拼凑出一些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寒意,比这夜风更冷。秦屿想象着几十年前那支队伍的遭遇,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葬神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恐怖?
“那……白鹿谷里的陵墓,到底是谁的?”秦屿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鹿鸣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屿以为她不会回答。
“不知道。”她最终说道,声音飘忽,“阿爹也不知道。守陵人的职责只是守护,不让外人闯入,不让封印被破坏。至于里面是谁,为什么会有封印……那是被遗忘的秘密,或许,根本就不是让人知道的。”
不是让人知道的秘密……秦屿咀嚼着这句话,感到一种莫名的悚然。一个需要世代守护、动用神秘力量封印的陵墓,里面埋葬的,恐怕绝非寻常。
就在这时,远处漆黑的林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啼叫!
“呜——嗷——”
那声音不像狼嚎,不像任何已知的鸟类,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阴冷和悲伤,在寂静的山谷中反复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秦屿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朝鹿鸣靠近了一些。
“是‘夜啼鸮’。”鹿鸣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秦屿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体瞬间的紧绷,“葬神岭深处的‘东西’之一。听到它的叫声,意味着我们离核心区域不远了,也意味着……夜晚更危险。”
她的话音刚落,那啼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离得更近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寒意从秦屿的脚底直窜头顶。他不再觉得寒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未知恐怖窥视的惊悸。
鹿鸣缓缓抽出了背后的猎刀,银色的鹿形符号在微弱的星光下流转着幽光。她将身体调整到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响。
秦屿也握紧了手中的求生刀,尽管他知道这把小刀在可能面对的威胁面前,可能微不足道。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如同远古的先民,在篝火缺席的寒夜里,依靠着彼此微弱的体温和武器,共同抵御着来自无边黑暗和未知领域的双重压迫。
那凄厉的啼叫声时远时近,如同幽灵般萦绕不散,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十三章 腐殖痕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撕破黑暗,驱散了部分寒意,也暂时赶走了那令人不安的夜啼声。
秦屿几乎一夜未合眼,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疲惫让他眼窝深陷,脸色更加难看。鹿鸣的状态稍好,但眼底也带着血丝,显然也保持着高度警惕。
简单地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点所剩无几的清水,两人继续上路。
经过一夜的休整(如果那能算休整的话),秦屿的腿伤似乎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跋涉,疼痛感减轻了一些,但体力消耗依旧巨大。
台地很快到了尽头,前方又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但与之前走过的区域不同,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怪异,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黑色的深褐,许多树干上布满了巨大的、如同肿瘤般的树瘿。林下的灌木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紫色的、形态像爪子的低矮蕨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硫磺和腐烂物质混合的甜腥气味。
脚下的腐殖层颜色深黑,踩上去感觉异常松软,仿佛下面空无一物。鹿鸣的神情比昨日更加凝重,她走得更慢,每一步都用藤杖仔细探路。
“跟着我的脚印,绝对不要偏离。”她再次强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这里的‘地衣’很危险。”
“地衣?”秦屿看着脚下看似普通的黑色泥土,有些不解。
“不是普通的地衣。”鹿鸣用藤杖指了指旁边一株枯死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油腻腻黑色物质的树干,“是‘腐殖菌’和某种嗜肉苔藓的共生体。它们能形成巨大的、覆盖整个区域的菌毯,下面可能是空的,一旦掉进去……”
她没再说下去,但秦屿已经明白了。联想到昨天那个沼泽,这里的危险更加隐蔽和致命。
他紧紧跟着鹿鸣,不敢有丝毫大意。周围的寂静也透着诡异,听不到鸟鸣虫嘶,仿佛所有的生命都被这片黑色的森林吞噬了。
突然,走在前面的鹿鸣再次停下,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秦屿凑过去,看到在她前方的腐殖层上,有一片区域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微微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而且几乎没有生长那种紫色的爪形蕨。
鹿鸣从背包里取出一小块肉干,用匕首切下一小条,小心翼翼地扔向那片区域。
肉条轻飘飘地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片“地面”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猛地向内收缩、塌陷!肉条瞬间被吞没,同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弥漫开来!塌陷处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黑洞,边缘可以看到无数白色、丝絮状的菌丝正在疯狂蠕动,如同某种生物的消化器官!
秦屿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如果不是鹿鸣及时发现,踩上去的如果是他的脚……
鹿鸣脸色阴沉地站起身,绕开了那个恐怖的菌坑。她低声说:“‘公司’的人过去没多久,他们有人中招了。”
秦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菌坑不远处的灌木丛上,挂着一小片深色的、似乎是衣物纤维的碎布,上面还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看来,“公司”的队伍也并非一帆风顺,在这片死亡森林里付出了代价。
这个发现并未让秦屿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连装备精良、可能有所准备的“公司”队伍都出现了伤亡,他们两人的前路,可想而知。
他们继续艰难前行,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又一个或明显或隐蔽的死亡陷阱。精神的高度紧张和体力的持续消耗,让秦屿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午后,他们穿过一片特别茂密的、散发着浓烈硫磺气味的怪树林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前方不再是单调的黑色森林,而是一片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洼地。洼地中布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水潭,有的呈现出宝石般的蔚蓝,有的则是浑浊的乳白,还有的如同鲜血般殷红。水潭周围堆积着各种矿物结晶,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硫磺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金属和电能的味道。
而在洼地的对面,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开、异常陡峭的黑色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峰的中上部,笼罩在一片永不消散的、旋转着的灰白色云雾中。
鹿鸣看着那座山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复杂。
“到了。”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更深的凝重,“那就是……白鹿谷的入口。”
第二十四章 谷前骸
彩色洼地像一块巨大而诡异的调色板,横亘在他们与那座黑色山峰之间。美丽,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鹿鸣没有贸然进入洼地。她带着秦屿沿着洼地边缘,寻找着相对安全的路径。这里的空气灼热,地面温度明显升高,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热气从岩缝中蒸腾而出。
“是地热和矿物毒气。”鹿鸣解释道,再次拿出解毒丹让秦屿含服,“这里的水潭千万不能碰,有的剧毒,有的温度极高。”
他们小心翼翼地踩着坚实的、颜色相对正常的地面迂回前进。秦屿注意到,在一些水潭边缘,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矿物结晶,但走近一些才看清,那竟然是……骸骨!
有些是动物的,体型巨大,骨架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但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发现了几具属于人类的骸骨!
这些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但旁边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金属物品——老式的指南针、水壶、甚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款式古老的左轮手枪。
“是几十年前那支勘探队的人。”鹿鸣蹲在一具骸骨旁,检查着骸骨的颜色。骸骨并非纯白,而是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被侵蚀的灰黑色。“他们不是被野兽咬死的,是中毒,或者……被这里的‘东西’杀死的。”
她拿起那个生锈的指南针,指针早已失灵,胡乱地旋转着。秦屿看着那几具姿态扭曲、仿佛在挣扎中死去的骸骨,仿佛能感受到他们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这无声地印证了鹿鸣之前关于“公司”前辈遭遇的讲述。
葬神岭,白鹿谷,绝非浪得虚名。
他们继续前进,终于绕到了彩色洼地的另一端,来到了那座黑色山峰的脚下。
靠近了看,这座山峰更加令人震撼。山体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黑色岩石,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植被在这里几乎绝迹,只有一些极其顽强的、颜色深黑的苔藓附着在岩石表面。
山峰的底部,有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强行撕裂开的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十米,宽约五米,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向外吹拂着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和古老尘埃气息的风。这就是白鹿谷的入口?更像是一张巨兽择人而噬的大口。
而在洞口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景象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那里散布着更多、更新的骸骨和战斗痕迹!有属于大型野兽的(骨骼粗壮,爪牙锋利),也有属于人类的!几具穿着现代深色制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尸体尚未完全腐烂,但死状极惨,有的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有的浑身乌黑,显然中了剧毒,还有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被巨大的力量瞬间拧断!
散落的装备随处可见——断裂的步枪,变形的头盔,撕破的背包……现场一片狼藉,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是‘公司’的人!”秦屿低呼,心脏狂跳。他们遭遇了什么?是守陵人留下的防御机制?还是……这谷中本身存在的“东西”?
鹿鸣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她仔细检查着那些尸体和战斗痕迹,眼神锐利如鹰。
“不止‘公司’的人。”她指着几处地面上的巨大、深陷的爪印,那爪印比熊掌大得多,形状也更加狰狞,“还有‘陵守’。”
“陵守?”秦屿想起鹿鸣祭祀时提到的词。
“守护陵墓的活物。”鹿鸣的声音低沉,“阿爹说过,白鹿谷入口有‘陵守’徘徊,阻止任何人靠近。看来,‘公司’的人试图强行进入,和它们发生了冲突。”
她的目光投向那漆黑的洞口,眼神里充满了忌惮。“陵守”击退了“公司”的人,但它们自己呢?是隐匿了起来,还是也受了伤,或者……就在那洞口之后等待着?
秦屿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前有未知而恐怖的“陵守”和神秘陵墓,后有可能随时追来的“公司”残兵。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紧的捕兽夹中。
鹿鸣沉默地走到洞口前,从怀中取出那片风干的“鹿衔草”花瓣,将其捏碎。奇异的花香淡淡散开,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向秦屿,眼神复杂难明。
“入口的‘障’暂时稳定,‘陵守’的气息……很微弱,可能受伤隐匿了。”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黑洞,将猎刀握在手中,银丝鹿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
“秦屿,”她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进去,生死由命,再无退路。”
秦屿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那片遍布骸骨的杀戮场,以及来路上无尽的凶险。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抉择。
科学家的好奇心,赎罪的决心,以及对眼前这个少女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最终汇聚成一股力量。
他上前一步,与鹿鸣并肩而立,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跟你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鹿鸣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秦屿紧随其后。
光线在身后迅速消失,冰冷、潮湿、带着陈腐气息的空气将他们彻底包裹。
白鹿谷,这座被世代守护、被无数传说和死亡环绕的禁忌之地,终于向这两个命运交织的闯入者,敞开了它神秘而危险的第一道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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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5-8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