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向暖 身后有光
文/张海霞
冬阳如碎金般洒落,我们这几个与“机四”血脉相连的人,踏上了归途。周钊专程从石家庄赶来,接上我和赵建芹大姐,又载上霍常云老兄和他七岁的小外甥图图——我们的小小航拍师。别看他才七岁,对无人机却深有研究。一上车,他就给我们讲操作技巧,讲得头头是道,让我们这些大人都自叹不如。
机四人聚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机四。一路上,常云老兄和赵姐兴致勃勃地聊着。我更多的是在旁边静静地听。
赵姐说起当年独自带孩子的艰辛,她爱人在外地,她既要扛起工作又要照料幼子,柔弱的肩膀撑起了一个家的天空。这何尝不是当年许多机四人的缩影。
常云老兄接过话头说起了当年的交通。他说“现在咱们开车不到俩就到了,想当年,厂里每天就一趟班车,票价一块四。山路坑坑洼洼,过了西黄村就一路颠簸,得晃悠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达。”
“每月供应三百块煤球,水电免费,每周有车进城拉菜……”赵姐提及当年眼底泛起温柔,“一听说拉菜回来了,大家都提着篮子去排队,还有那用洗澡票去澡堂的日子。清贫岁月里,这份安稳已是难得的光亮。
听着他们细数流年般的讲述,我不禁感慨。年少时总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方知,那时的忧愁不过是晨间薄雾,阳光一照便散了。真正的生活,是翻过山丘后看见的万里平芜。
当机四终于映入眼帘时,赵姐激动地说:“好多年没来了,一看到这里感觉还是那么亲切。”我们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小路慢慢走,不时的用手比划着:这儿原来是广场,那儿是办公楼,那儿是家属楼……
每一处斑驳都在诉说着往事。
小图图已经忙碌起来,操控着他的无人机进行航拍。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常云老兄告诉他:“图图,这是你妈妈小时候出生、成长的地方。”孩子还小稚嫩的脸庞尚不解其中深意,但跨越时空的纽带已悄然联结。像是一种传承,把那段军工厂的记忆和精神默默地传递给了下一代。
上次有人看了我关于机四的视频,问我靶场还在不在。要不是他问,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常云老兄告诉我们,靶场在八车间后边,是个二层小楼,通道像山洞,试枪时要上到二楼,往通道里打。“那时候新生产的枪每支都要校对,要打一千发子弹呢。”赵姐补充说,她刚分到厂里时,军代表还在那里,过了两三年才撤走。这些细节让记忆愈发鲜活。
走着走着,我们看到有老乡正在给刚摘的苹果装箱。我走过去说:“我们是机四的,回来看看。”老乡热情地说:“来这就是到家了!机四就是在我们村的地里建的。”他仔细看了看我,笑着说:“我认识你,上次你来了我们还聊天呢,我在你的视频里看见我了。”我一下子没认出来,有点不好意思。老乡拿起苹果就往我手里塞:“吃苹果吧,随便吃,咱机四的苹果!”那声“咱”让我眼眶瞬间发热,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听见了故乡的召唤。老乡的这份热情,这份质朴的情意,让我感到了温暖和着落。
临走的时候,常云老兄特意带着图图走到他家以前住的地方,指着那儿说:“图图,我告诉你,那里就是你妈妈出生的地方。”恍然间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扎着马尾辫正抱着图图的妈妈在院子里嬉戏。时光不语,却让生命的轮回在此刻完成闭环。
厂房会旧,道路会老,但在艰辛岁月里淬炼出的情谊,老乡那句自然的“到家了”,还有图图手中起飞的无人机,都将过去与现在温柔的连接在一起。
这次回归,是一次心灵的充电。无论我们走得远,机四这片土地永远是我们回首时身后的光。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温暖,简单却恒久,让我们在人生路上始终相信——归途向暖,身后有光。
作者简介:张海霞,民建会员、邢台市曲协副主席、中国曲协会员,河北省曲协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副秘书长,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邢台作协会员,民建爱心艺术团团长。京东大鼓其字辈传承人。 2001年曾主编《小作家文集》一书。散文《姥爷》 《想起俊姐》 《婆婆》 《品品一品,那酒》 《重读父亲》等作品曾在河北省《散文风》刊物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