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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家庭
文/毕于甫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山东省某县城北不远的一个小村。因读者可以理解的原因,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2018年冬,村里88岁的李老太出殡时,其虽已火化,但后人还是为她买了口好棺材。“孝子”王林一家人痛哭流涕,十分悲痛,场景动人。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不知道的是,王林不是李老太的儿子,而是出了五服的远房侄子。事情还得从王林少时说起。
上世纪七十代初,王林的父母因病先后去世,抛下了他独子一人,此时,他只有十岁,上无爷爷奶奶,也无叔叔大爷,日子该怎么过啊?已经出了五服的李氏,夫亡,且无儿女,是个心善开朗之人。她对王林说:“小,你我都是苦命人,你跟我过吧,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你家这房比俺家的还破,你就搬过去吧。”王林欣然应允,悲凄的脸上显出一丝欣慰。
王林学习较好,也挺懂事,但他面对生活困难的现状,欲辍学拔草放羊。心胸宽阔的李氏可不依,说:“小,识字多总比识字少强,你不能不念书!”
王林十五岁那年,初中毕业了,到生产队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晚上,任记工员的他,给生产队所有劳力记工,从末出错。
两年后,李氏和王林商议在王林的破房旧址上,拆旧建新,盖一座新瓦房。以前是每间五檩的窄平房,准备盖每间七檩的宽瓦房。王林自知缺钱少物,不想盖好的,而李氏坚持盖好的,“小,檩梁细,弯了折了可了不得!你主要跑腿下力,我负责筹钱。一定盖好的!”
当时,是“挣上两千分,不如有个小赖妮”人七劳三的时期,也有“鸡腚眼子当银行”之说,即鸡下了蛋,舍不得吃,卖了蛋买生活必用品。一年到头,人们分到的钱寥寥无几,缺劳力户不但年终分不到钱,而且还欠队上的。因此,借钱借粮并非易事。
李氏出生一大户人家,其结婚时娘家陪送她一个一米多长、四十多公分高的黑漆的炕头柜,柜头安有一把铜锁,李氏常把钥匙系在腰带上,或藏在家中的隐蔽处。另外,还陪送了一对檀木的椅子。曾有人慕名前来购买,被她婉拒了。如今盖房,家中无款,借钱很难,为了建房筹款,李氏忍痛割爱还是把它卖了。但是,还是买不够建筑材料,王林说:“大娘,咱别盖多好的房子了,太作难了!”
“小,吃孬的穿孬的行,盖房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盖孬!我一定让你娶个好媳妇!”王林听了,感动得想哭。
人有难事,愁眉不展。夜里,李氏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自己无儿女,对待王林一定比亲儿还要好。柜中有她结婚时,娘陪送的一个金手镯、银元等。结婚时,她只戴了几天,就把手镯放在柜子里。手镯是她的心爱之物,不到万一不能卖。翌日,她对王林佯称走亲戚借钱,实际揣起几个银元去了县城……
傍晚,王林收工回来,见李氏脸色苍白,走路不稳,忙问:“大娘,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我只是累了。总算弄到钱了,没白跑。”
对于王林孤儿寡母建房,乡亲们给予了很多支持和帮助。打坯、打夯、拉土、拉砖等,人们有求必应,并且有些人闻声即来帮忙,甚至连饭都不吃。
宽敞、漂亮的四间新瓦房终于建成了,人们投来了羡慕的目光。此时,王林刚满十七岁,上门说亲的接二连三。有人把相距只有一里地的东村老刘家的女儿刘英一说,李氏很高兴,说,这闺女精明贤慧,勤快,她家是忠厚之户,孝顺人家。人家愿意咱就成!女方知道王林长相好,诚实能干,李氏通情达理,便应允下来。
老刘一家没提出要多少彩礼,而李氏办事大方干脆。中秋前夕,李氏备下节礼,让王林前去刘家。老刘夫妇对他说,婆婆没亲后,刘英过门后要喊娘。你大娘对你跟亲娘似的,你是不是也改口喊“娘”?王林听了,亳不犹豫地说,俺大娘对我比亲娘还亲!对,我改口喊娘!
结婚典礼上,王林夫妇异口同声地喊了声:娘!然后同行磕头大礼。李氏高兴得热泪盈眶,边答应边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刘英面前,从怀里掏出金光闪闪的手镯,戴在了儿媳的手腕上,顿时现场响起热烈的鼓掌声和叫好声。
刘英先后生育了两女两男。无论生男生女,李氏照顾儿媳总是体贴入微,十分周到。端屎端尿,从不怕脏嫌烦。刘英想去厕所,李氏不依,“天冷冻着你,还影响孩子,可不行!”刘英想洗尿布,李氏说,不行!你月子里什么也别干,落下病是一辈子的事。
看到母亲常抱着孩子,王林夫妇劝她别累着。李氏说,放下,孩子哭。可不,往炕上一放,孩子哭了。李氏赶忙抱起,孩子立即止住了哭声。
孩子多了,李氏常左手抱着小的,右拿领着大的。累了,再换右手抱。农村土地实行了大包干,收入增加了,但养儿育女开支不小。尽管如此,富有孝心的王林赶集上店,总给老人买些好吃的,而老人常分给孩子吃。王林的儿女先后成婚,共生育了8个儿女,王林由记工员、小队长升任到民兵连长、村支书。
2010年,王林想给母亲过八十大寿,而李氏嫌麻烦不愿办。“娘,我是村支书,不能大操大办,咱一大家人凑在一块乐呵乐呵吧!”
庆寿这天,老人喜滋滋地坐在正位,接受晚辈十多人的磕头和祝福。席间,老人从腰带上取下钥匙递给王林说,我老了,只享受了,不能操心了。把钥匙交给你吧。而王林坚决不要,说,娘,现在什么也不缺,还是你掌管钥匙吧。
2018年冬,88岁的李老太太溘然长逝,王林一家人悲痛欲绝,沉浸在十分悲痛之中。王林多么不愿火化老人的遗体,可作为村领导,他强忍悲痛,终于没有违背原则,只是为老人买了口好棺材。葬礼上,王林披麻戴孝,举幡摔盆,痛不欲生,几欲昏倒。一家人痛哭流涕,人们深受感染,多人流泪。
翌日,上坟吃罢饭,等人全散去。王林打开母亲遗留的炕头柜,有何宝物不提,但见有张泛黄的单子,那是张献血单!姓名正是母亲,日期正是盖房的那年。难怪那天她那么憔悴、虚弱……
娘啊,我的好娘!王林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可见,无血缘关系的人,有可能真亲、更亲!

作者简介:
毕于甫,男,农民,山东省夏津县人,德州市作协会员,征文多获省奖,偶获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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