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风月明心
岁末将至,新居里第一次生起了温暖的炭火。铜盆里,猩红的炭块偶尔爆出一两点星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冬日的寒意驱散在外。林望川和苏缱绻对坐在窗边的茶几旁,几上摊开着那本陪伴他们走过最艰难岁月的《石头记》,旁边是苏缱绻那本深蓝色的日记,以及一叠林望川新近发表的文章剪报。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柔和而宁静。经历了近一年的奋斗、等待与考验,此刻的安宁显得尤为珍贵。
“望川,”苏缱绻轻轻抚摸着《石头记》泛黄的书页,眼神有些悠远,“你还记得我们刚逃到上海,住在那个旅馆亭子间的时候吗?又冷,又怕,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林望川的目光从炭火移到她脸上,温和而深邃:“记得。怎么会忘。”那时的惶恐无助,与病魔搏斗的惨烈,以及彼此间那份在绝境中愈发灼热的依赖,都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现在想想,倒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苏缱绻微微叹息,随即又展颜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净,“只是这场梦,幸好是和你一起做的。”
林望川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缱绻,这段日子,我时常在想‘风月宝鉴’这四个字。”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贾瑞照那镜子,只见骷髅,是警示世人皮相之虚幻,情欲之危殆。可我们这一路走来,历经的‘风月’,似乎并非如此。”
他拿起她那只蓝色的日记本,动作轻柔:“你的日记,记录的是真情,是思考,是挣脱束缚的渴望。这何尝不是一种‘风月’?是我们内心真实情感的映照。”他又指向自己的文章剪报,“我写的这些文字,译的那些书,是想沟通中西,启迪民智。这求知、求真的过程,也是一种精神上的‘风月’。”
“而我们之间,”他的目光与她交汇,充满了温柔与笃定,“从最初的惊鸿一瞥,到后来的相濡以沫,再到如今的彼此成就。这份情,始于风月,却早已超越了风月。它不仅仅是男女之爱,更是知己之谊,是战友之情,是我们在浊世中互相辨认、互相扶持的灵魂共鸣。”
苏缱绻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嘴角却含着最真切的笑意。她完全懂得他的意思。
“所以,‘风月宝鉴’照出的,不该只是红粉骷髅的警示,”林望川总结道,语气坚定,“它更应照见人心的真伪,情感的深浅,生命的质地。关键在于持镜之人,心中所执为何。若执于虚妄皮相,则见骷髅;若执于真情与理想,则镜中亦可映出星辰大海。”
他们追求的,从来不是镜花水月的虚幻情爱,而是在真实的人间烟火中,淬炼出的肝胆相照与灵魂相依。这面名为“风月”的宝鉴,照见了他们的过去,也照亮了他们共同选择的未来。
炭火噼啪,映照一室温馨。两人相视无言,却已心意相通。过往所有的苦难与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化作了对生命、对爱情最深切的领悟与感恩。
第一百零八章:时光沉淀(大结局)
三年后,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
上海西区一栋带着小小庭院的二层寓所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书房。四壁书架顶天立地,填满了中外书籍。临窗的书桌上,文稿堆积如山,旁边放着一本新出版的《西洋文学史纲》,译者署名:林望川。
院子里,几株晚开的玉兰树下,一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正弯腰给花草浇水。她身姿舒展,面容沉静,眉宇间带着历经世事后的温润与从容,正是苏缱绻。不远处,一个穿着背带裤、约莫两岁左右的男童,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声音。
门口传来马车停驻的声响,随后是熟悉的脚步声。苏缱绻直起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林望川提着公文包走进院子,他比三年前更加沉稳,气质儒雅,眼中有着事业有成者特有的自信与光华。
“爸爸!”小男孩看到父亲,立刻放弃了蝴蝶,张开双臂蹒跚着扑过来。
林望川一把将儿子抱起,高高举起,引得孩子咯咯直笑。他走到苏缱绻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苏缱绻接过他的公文包,轻声问道。
“商务印书馆那边关于丛书编纂的会议结束得早。”林望川抱着儿子,看着满院生机,语气满足而平和,“想着回来陪陪你们。”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在编译所按字计价的临时翻译。他是沪上小有名气的学者、翻译家,是多所大学争相邀请的客座讲师,更是商务印书馆“世界文化丛书”的核心编撰者之一。他用三年的时间,不仅完全达成了苏景鸿当年提出的三个苛刻条件,更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苏缱绻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她编译的《西方女性轶事》出版后颇受好评,她还在一些女性刊物上开设了专栏,用细腻的笔触探讨女性的教育与独立,成为了不少新派女性心中的榜样。他们的家,也常常成为沪上一些文人学者聚会清谈的沙龙。
去年春天,他们带着孩子回了一趟嘉兴。苏景鸿看着事业有成、伉俪情深的女儿女婿,看着聪明活泼的外孙,所有曾经的芥蒂与坚持,终于在那份实实在在的幸福面前冰消瓦解。虽然观念上仍有差异,但那份血脉亲情,终究是连接彼此的纽带。
生活并非总是完美。外界依旧有风雨,时局依旧动荡。但在他们的这方小天地里,却拥有着难得的宁静与丰盈。
林望川放下儿子,让他自己去玩耍,然后与苏缱绻并肩站在玉兰树下。春风吹拂,落英缤纷。
“有时候想起来,还觉得像梦一样。”苏缱绻靠着他的肩膀,轻声说。
林望川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目光掠过庭院,掠过书房里满架的书籍,最终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不是梦,”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时光沉淀后的所有温柔与力量,“是我们一步一步,共同走出来的路。”
从嘉兴雨夜的仓皇,到上海阁楼的相守,再到如今这庭院的安宁。他们以真情为舟,以才智为桨,以无比的坚韧与勇气,渡过了命运的惊涛骇浪,最终抵达了这片属于他们的、开阔而明亮的水域。
风月宝鉴,照见的从来不只是情爱缠绵,更是人在命运洪流中对自我价值的追寻、对真挚情感的坚守、以及对理想生活的执着创造。而他们,用彼此的生命,为这四个字,写下了最完满的注脚。
(全文终)
后记
当为《风月宝鉴》画上最后一个句点时,窗外正是华灯初上。我独坐书房,恍如隔世,仿佛刚刚陪伴林望川与苏缱绻走完了他们跌宕起伏的半生。
这部作品的创作初衷,源于对"风月宝鉴"这个意象的重新思考——它不该只是警世寓言中的那面照见骷髅的镜子,更应该是映照人间真情与生命韧性的明镜。于是,我试图在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背景下,讲述两个灵魂如何挣脱枷锁,在世俗的夹缝中守护真情,最终完成自我救赎与相互成就的故事。
林望川与苏缱绻的形象,是在无数个深夜里慢慢丰满起来的。林望川的坚韧不拔,苏缱绻的外柔内刚,他们的爱情不是才子佳人的俗套,而是在贫困、疾病、社会压力的一次次考验中淬炼出的生命联结。特别是写到林望川病中咳血仍坚持译稿、苏缱绻在寒冬中以体温为他取暖这些章节时,我常常停笔良久,为他们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彼此的深情所震撼。
在创作过程中,我刻意避免将这个故事简单化。苏景鸿不是脸谱化的封建家长,他的挣扎与转变,代表着传统观念在新思潮冲击下的复杂反应。上海这座城市的双重性——既是机遇之地又是吞噬之所,也为人物命运提供了丰富的舞台。从仁寿里破旧的阁楼到西区安静的庭院,这个空间转换象征着他们精神世界的蜕变与成长。
特别要感谢各位读者的陪伴。是你们对每一章细节的推敲,对人物命运的关切,让我在创作最艰难的时刻依然保持热情。记得有读者在林望川病重时留言落泪,在苏缱绻勇敢面对父亲时为之喝彩,这些真挚的反馈都成为了我继续前行的动力。
这部作品虽然完结,但林望川与苏缱绻的故事在我心中仍在继续。我相信,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他们会继续用手中的笔,用彼此扶持的爱,在历史的洪流中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而"风月宝鉴"的真谛——即在浮华表象下寻找生命的本真——这个主题,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值得我们去深思。
最后,愿每一个在现实中追寻真爱与理想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月明心"时刻。感谢你们与我共度这段文学旅程。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在命运洪流中坚守本心的人。
—— 作者 谨识
二零二四年春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