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于困厄中塑精神之脊梁
——荷塘
“物质上跪着的时候,灵魂要站起来。”此言如金石掷地,烛照出人类精神超越物质困境的永恒命题。它并非对现实苦难的美化,而是宣告一种无可剥夺的内在自由:纵使身躯被迫俯仰于命运的尘埃,精神的火炬亦能在至暗时刻燃亮一方苍穹,铸就生命不可摧折的尊严。
灵魂的“站立”,首在人格的独立与尊严的持守。当外在的强权或贫瘠试图将人矮化为匍匐的生存者,内心的圭臬与风骨是最后的壁垒。太史公司马迁身受腐刑,尊严尽失于庙堂,可谓“物质”上的彻底跪伏。然而,他将无尽的悲愤升华为“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宏愿,以《史记》的如椽巨笔,在精神领域重铸了顶天立地的自我。这站立,是“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的对志业的忠诚,更是对个体价值最悲壮亦最辉煌的捍卫。
进而论之,灵魂的站立意味着创造力的勃发与对命运的抗争。困顿的物质条件常是精神的桎梏,却也可能是激发潜能、另辟蹊径的燧石。贝多芬在双耳失聪的“沉寂”世界里,物质性的音乐媒介对他已然关闭,灵魂却爆发出最磅礴的呐喊,《第九交响曲》那响彻寰宇的《欢乐颂》,正是他“扼住命运咽喉”的灵魂傲然屹立的明证。无独有偶,画家梵高生前穷困潦倒,画作无人问津,物质生活可谓一败涂地。但他对艺术近乎宗教般的热忱与执着,驱使他在灵魂的画布上涂抹下燃烧的向日葵与旋转的星空,其站立的身姿,最终在艺术史中投下巍峨的长影。
更深一层,灵魂的站立,其终极形态或在于超越一己之得失,将个人的苦难升华为对众生疾苦的悲悯与担承。宋代文豪苏轼,仕途屡经沉浮,身陷囹圄,放逐天涯,物质上的颠沛流离未曾使他沉沦。在黄州,他于“物质”的赤壁之下,吟咏出“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的哲思,完成了精神的突围与旷达的站立。更为可贵的是,他始终“站立”于为民请命的立场,杭州疏浚西湖,儋州教化乡民,其灵魂的光辉温暖了所处的时代,证明了精神站立的高度,最终由其对人类福祉的贡献来丈量。
诚然,我们向往物质与精神比翼双飞的完满。但当命运的狂风骤雨迫使我们不得不暂时在物质世界屈膝时,请谨记:外在的“跪着”或许是时代的伤痕或个体的不幸,而灵魂的“跪下”则是自我的放弃与彻底的沦丧。精神的站立,非为逃避现实,而是以更超越的视野、更坚韧的意志、更博大的胸怀,去转化苦难,持守人之为人的高贵,并为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积蓄力量。于此,方能在任何境遇中,活出生命的厚度与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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