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沧桑九峰街

文/巩钊

坐落于何家寨村的九峰街道并不算是真正的街道。不说十年前，就是五年前比亚迪还没有来的时候，也是稀稀拉拉几家门店，街道上行人屈指可数。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当时的九峰公社先在何家寨的公路北边盖起了拖拉机站，院内杂草丛生，沙石坎高低不平，停放的几台东方红链轨拖拉机经常闲放着，这可能就是九峰街上的第一家企业了。

过了二三年，在耿河桥西又建起来了九峰电杆厂。电杆厂生产的时间不长，又依靠着耿峪河丰富的沙石资源，改为了预制厂，专门生产民用楼板。由于当时没有民办企业，乡镇企业还没有遍地开花，所以九峰楼板厂的产品除了销售到周至户县外，也进入了西安市场。只不过后来随着现浇板的广泛使用，加上民营企业的无序竞争，倒闭在了新世纪的前夕。

第三家企业是七十年末期的九峰电器厂。电器厂的前身是建在千户村以南的九峰砖瓦厂，当地人开玩笑叫“鸡狗拔蜡"厂，是说刚开始起步时，养鸡养狗又拔钢丝又生产蜡烛机，可是都没有成功。迀移到了何家寨，才瞅准了时机，专门生产矿山使用的小火车，后来又生产低高压电柜，产品远销西北五省，才不被人嘲笑了。

八十年代中期，在已经解散了的拖拉机站旧址上，又建起来了九峰皮鞋厂。九峰皮鞋厂是在技术落后产品滞消的情况下，请了江苏镇江的一班人，带来了设计图纸和技术检验人员，培训了九峰境内的一些男女青年，能够生产那个时代比较流行的各式皮鞋。当时说的是皮鞋厂，电动设备只有一台砂轮机和红外线加热箱，水泥板搭起的工作台，地面是坑坑洼洼的土地面。一个小花园里面长满了杂草，一座圆形的铁皮柜子架起来就是水塔，我人生中的第一张彩色照片就是依水塔为背景拍摄的。

当九峰皮鞋厂刚办起的时候，对面的电器厂已经在大门东边办了一个四间门面的综合商店。这个商店也就成了皮鞋厂和电器厂工人上班前和下班后，唯一能消费的地方。在这里可以赊账，有一个专门对电器厂和皮鞋厂工人记帐的帐本。能赊账即是好事也是坏事，抽烟喝酒都是那个时候靠着赊账学会的。

后来电器厂商店外边又有了一个残疾人占博，他除了夏天卖自己做的凉荞粉外，还卖一些私人生产的小香槟和汽酒。占博虽然只有一米二的个头，但是人很和善，和我们开玩笑从来没有红过脸，有时间高兴了，也会把一毛五的汽水一毛钱卖给我们，可惜几年后患病不在了。

在西边十字路口还有一个修理自行车的叫通令，通令没有门店，是在东南角一个看树的小房里经营的。他虽然对顾客态度不好，可是也可能闲得无聊，喜欢和我们说闲话，有时候也抬扛，能抬过了，趾高气扬，抬不过了便发脾气，强行把我们轰走，不过停不了两天，他又叫着我们去他那里胡吹冒撂谝闲传。

到了八七年，在皮鞋厂院子里靠近公路的地方，又盖起了七间门面房的九峰商行。商行除了商店，还有一个九峰餐厅，一个储蓄所，一个理发店。因为街上就是常见的那几个人，我们经常和餐厅的厨师老胡和服务员开玩笑，可是从来没有进去吃过一碗扯面。能转悠的地方增多了，这才让九峰街道稍微有了一点生机。

八八年，九峰乡政府从原来的甘午村迁移到了何家寨，就是现在的乡政府所在地。有了政府驻扎，街上很快安装了路灯。但是到了晚上，不论是从东向西还是从西向东望去，将近一公里的路上空无一人，偶然看见有人过来，不是何家寨的几个智障人在地上拣烟头，就是谁家的媳妇在家里吵了架，转出来散心的。

九十年代初，当时的乡长很想把何家寨发展起来，先后在路北盖起了农民协会、经营管理站、农村基金会、农广校，可是都因为何家寨村小人少，带动不起经济，终究昙花一现，轰轰烈烈的办起，悄悄灭灭的散伙，即是举全乡之力，唱戏耍社火，也没有让九峰街上变得热闹，依旧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几年后，又建起来了何家寨中学、派出所、电管站、信用社，动员何家寨村民在路两边大量建房，可还是因为驻地人少，经营商品单一，所以一直冷冷清清。人们买东西要去集贤或者是千户，因为这两个地方农村人所需要的化肥农药种子品种齐全，人们有更多的选择。

九峰街道的红火是和五年前比亚迪的入驻分不开的。政府一声令下，九峰十字西南方向的三千亩土地被比亚迪一期征用，紧跟着二期三期陆续扩大生产，何家寨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大批外来的打工者投资者涌入了仅有一千多人的何家寨，租房的价格不是一日一变，而是一日三变，早上说好了的房价下午上升了。街道上的门面房更是拧身就变，三间房从原来的两万多涨到了八万再到十二万，有的更是涨到了十五万。一时间各种快餐店，河南人的糊拉汤，四川人的川菜馆，甘肃人开的兰州拉面，本地人开的扯面肉夹馍，遍布在了二百米长的街道上，短时间内确实给九峰街上带来了繁荣。酒店超市和各种便利店不分析人流量，以为只要开店就能赚钱，结果造成了很多的一月店。我朋友的三间门面房以每年八万元的价格，租给了一个外地人开超市，如果算上水费电费，一年的成本最低下不了九万，每天的利润要保持在三百元以上。而我和朋友聊了两个小时的天，没有看到一个顾客进去，便问他超市生意咋样？他呲了呲牙，摇了摇头："不行"。

随着比亚迪工人生活区配套设施的逐渐完善，九峰街上打工人的流动日益减少，本来就不足以支撑高消费的当地人购买力有限，小饭馆因为投资少不雇人而勉强能够维持，大一点想上档次的饭店因为顾客稀少而关门歇业，即是开门的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红火了两三年的九峰街道又恢复了平静，又回到了五年前不愠不火的原状。只不过是西边尚九路上的车辆流量增大，时常造成交通堵塞，让急于出门办事的人苦不堪言。

九峰街道白天看上去，大十字人们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远处的高楼直插云霄。晚上比亚迪灯火彻夜通明，机器轰鸣，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可是明白人从霓虹灯闪烁的几家夜市里空无一人，就可以一窥全貌。

太高的房价刺激不了高消费，只能逼着一些关乎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小本生意另寻他处。偌大的街道上没有一家理发店，换个拉链修个鞋要去千户集贤。如此下去，九峰街道不会有更大的发展，除非再来一个比亚迪。

一个地方经济的发展不能一条腿走路，不能完全依赖比亚迪。九峰没有可以持续发展的旅游业，原来的几家私人企业因为环境污染被政府关闭叫停，而靠天吃饭的农民腰上的裤带勒得越来越紧，街上的萧条只会一日更盛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