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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啼序·题银杏舞暮秋
余一
霜天渐笼暝色,正狂飙漫舞。 越千岭、来谒仙乡,灿灿云锦纷骛。 踏瑶砌、璇阶叠彩,浑疑阆苑迷香路。 更柯枝筛日,流金万点轻抚。
黛瓦炊烟,粉垣照影,伴虬柯牧度。 记心共、曲槛凌肩,为惊栖渚闲鹭。 擘新橙、指沾玉露,题叶字、思牵芳缕。 黯香斜,静寺钟迟,倏然成暮。
苔碑迹冷,石井栏空,旧踪渺何去? 忍重见、颓檐蛛罥, 肃萃蛩吟,碎锦飘零,病怀慵伫。 丹青褪壁,钗钿委地,灵氛散作秋魂语。 念诚盟、尽是荒烟句。铜人泪竭,承盘枉贮清愁,滴滴尽成凄数。
林梢魄小,涧底声幽,惜岁华偷渡。 渐暗锁、寒村归堵。 月破云帷,雾湿单衣,乱跫如诉。 风灯曳影,残砧敲夜,谁期爱逐鸿鵠渺。 怕情牵、鬓角星星驻。 唯将片杏珍藏,裹入诗囊,寄身倦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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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总社长余一先生《莺啼序·题银杏舞暮秋》有感
文/侯尚培【贵州 水西】
拜读余一先生《莺啼序·题银杏舞暮秋》长调,如乘秋飙入古境,初为金叶漫舞之宏阔所振,再为岁月沧桑之幽思所牵,终为沉郁顿挫之情志所撼。《莺啼序》作为词坛最长调,二百四十字四叠的规制,最见作者谋篇功力与学养底蕴。余一先生以“银杏”为核心线索,以“秋暮”为时空底色,层层铺展景、忆、悲、寄四重境界,从自然盛景到人文追忆,从物是人非到情志寄托,脉络如九曲流泉,气韵如万壑松风,既见古典词章的格律之美,更具当代文人的精神风骨,堪称当代古典词创作的典范之作。
全词开篇以雄笔破题,立起秋景之“势”,开篇即见气象万千。“霜天渐笼暝色,正狂飙漫舞”,十字定调,“霜天”“暝色”锚定秋暮时令,“狂飙漫舞”赋予秋风雷霆之势,既写自然之境的苍劲,更暗蓄情感翻涌之能,起笔便拉开宏阔格局。“越千岭、来谒仙乡,灿灿云锦纷骛”,以拟人化笔法赋秋风以灵性,“越千岭”见其奔涌之态,“谒仙乡”显其敬畏之情;“灿灿云锦”喻银杏落叶,“纷骛”状其纷飞之姿,色彩与动感交织,如见金涛翻涌、铺天盖地之景。继而由远及近,从全景转入特写:“踏瑶砌、璇阶叠彩,浑疑阆苑迷香路”,将银杏覆径的石阶比作“瑶砌”“璇阶”,以“阆苑”喻此间仙境,虚实相生间,消解了秋暮的萧瑟,添了几分奇幻迷离。收束句“更柯枝筛日,流金万点轻抚”,堪称炼字神来之笔——“筛”字化静为动,状日光穿叶之斑驳,如天工细作;“流金”喻叶色之璀璨,如星子倾泻;“轻抚”二字又化刚为柔,将狂飙过后的余韵写得温柔缱绻,刚柔相济间,秋景的层次感与张力尽显,为后文情感转折埋下伏笔。
第二叠笔锋陡转,由景入情,织就追忆之“暖”,于静谧中暗藏怅惘。若说首叠是“无我之境”的盛景铺陈,此叠便转入“有我之境”的人文叙事。“黛瓦炊烟,粉垣照影,伴虬柯牧度”,勾勒出田园静景:黛瓦映炊烟,粉垣照金叶,虬曲的银杏枝桠间,时光如牧者悠然踱步,“牧度”二字妙绝,既合田园牧歌之韵,又藏时光流转之叹,画面静谧却暗藏机锋。继而切入追忆:“记心共、曲槛凌肩,为惊栖渚闲鹭”,以“记”字领起往昔,曲槛并肩、惊起闲鹭的细节,如电影镜头般鲜活,尽显同游时的欢愉灵动。“擘新橙、指沾玉露,题叶字、思牵芳缕”,化用晏几道“擘新橙,垂手露纤指”的古典意象,将细腻情思藏于寻常动作——擘橙沾露的清爽,题叶寄思的缠绵,一景一情,皆为往昔温情的注脚。收束句“黯香斜,静寺钟迟,倏然成暮”,以暗香、晚钟打破追忆的暖色调,暮色悄至,钟声悠远,从往昔的欢愉拉回当下的孤寂,情感由暖转凉,过渡自然却力道千钧,为第三叠的悲怆蓄足势能。
第三叠沉笔入骨,抚今追昔,泼洒悲怆之“痛”,情感达至高潮。此叠是全词的核心,先生以“旧踪”为引,层层剥茧,将物是人非的怅惘推向极致。“苔碑迹冷,石井栏空,旧踪渺何去”,开篇即以“冷”“空”二字定调,苔碑无温,石井生尘,曾经的踪迹杳无寻处,寥寥七字,道尽岁月沧桑。继而铺展萧瑟之景:“忍重见、颓檐蛛罥,肃萃蛩吟,碎锦飘零,病怀慵伫”,颓檐结蛛网,秋虫悲戚鸣,银杏叶如碎锦般飘零,诸般惨状,皆映“病怀”——“慵伫”二字,将内心的悲痛化为具象的情态,如负重前行的旅人,连伫立都觉乏力,共情力十足。“丹青褪壁,钗钿委地,灵氛散作秋魂语”,进一步渲染破败:墙上丹青褪色,昔日钗钿委弃,曾经萦绕此地的灵气与温情,如今只剩秋魂低语,凄婉动人。情感的顶点落在“念诚盟、尽是荒烟句。铜人泪竭,承盘枉贮清愁,滴滴尽成凄数”——化用汉武帝铜人承露的典故,将昔日盟誓比作荒烟中的残句,不堪回首;将满腔清愁比作铜人枯竭的泪水,即便承露盘仍在,也只能枉自承接,每一滴都是凄苦的计数。从物的破败到情的消亡,从具象的景物到抽象的愁绪,层层递进,悲怆之感如惊雷裂石,直抵人心。
第四叠收笔含情,寄怀于物,沉淀寄托之“寂”,于怅惘中见风骨。若说第三叠是情感的宣泄,此叠便是情志的沉淀,先生以克制之笔,将满腔悲怆化为绵长寄托。“林梢魄小,涧底声幽,惜岁华偷渡”,以月牙、涧水起兴,林梢月小如钩,涧底水声呜咽,“偷渡”二字状时光之迅疾,如窃贼潜行,暗含对岁月易逝的痛惜。“渐暗锁、寒村归堵。月破云帷,雾湿单衣,乱跫如诉”,铺展孤旅之景:寒村被夜色笼罩,月光破云而出,雾气打湿单衣,杂乱的足音如泣如诉,诸般景致皆衬孤影,将羁旅的孤寂写得入木三分。“风灯曳影,残砧敲夜,谁期爱逐鸿鹄渺。怕情牵、鬓角星星驻”,转入人生感慨:风灯曳影添愁,残砧敲夜惊心,既叹昔日鸿鹄之志如今渺远难及,又怕满腔情牵催老鬓发,壮志难酬与儿女情长交织,道尽人生的无奈与挣扎。收束句“唯将片杏珍藏,裹入诗囊,寄身倦付”,以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动作收束全篇——将一片银杏叶珍藏,裹入诗囊,既是对往昔的告别,也是对情志的寄托。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重逾千斤,将无尽悲怆化为无声坚守,于绝望中见希望,于怅惘中显风骨,余韵悠长,引人深思。
纵观全词,先生的谋篇与笔力令人叹服。从逻辑脉络看,四叠篇幅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首叠立景,以宏阔之境引人入胜;二叠忆情,以温情之景反衬当下;三叠悲今,以破败之景宣泄悲痛;四叠寄怀,以坚守之举沉淀情志,起承转合如兵法布阵,张弛有度,气势贯通。从艺术手法看,先生既善用古典典故,如“铜人承露”“鸿鹄”等,化用自然而意蕴深远;又精于炼字炼句,“筛”“牧”“渡”等字,一字千金,盘活全句;更妙于意象营造,霜天、银杏、苔碑、风灯等意象,皆为情感载体,景语皆情语,情语皆景语,情景交融,浑然一体。
更难得的是,全词不止于个人悲欢的抒发,更蕴含着对时光、生命、理想的普遍思考。秋暮的银杏,既是自然之景,也是人生之喻——盛时如锦的绚烂,是青春壮志的写照;飘零破碎的残叶,是岁月沧桑的印记;而珍藏片杏的举动,便是在无常世事中坚守本心的象征。先生以一己之情,写尽人类共通的情感体验:对往昔的追忆,对岁月的惋惜,对理想的执着,对情爱的坚守,让这首词超越了个人创作的范畴,成为当代人精神世界的镜像。
读罢掩卷,只觉霜风穿牖,金叶满案,一腔悲怆与敬意交织,久久难平。
余一先生以《莺啼序》这一千古绝调,为秋暮银杏立传,为当代文人立心,既守护了古典词章的格律之美,又注入了鲜活的时代精神。如此佳作,如陈年佳酿,初读觉气象万千,再读感情真意切,三读悟人生真谛,值得世代品读、珍藏。
2025年11月17日于贵阳

(网络上余一简介)
余一,原名金繁荣,1972年12月生于江西余江,字简瀛,斋号有索盦、寿研斋、鹤斋等,亦有多个网名。他自幼钟情书画篆刻,启蒙于民间书法大家、外公金有堂,后师从福建书法家范宗栋、鹰潭姬佐秋及古文专家徐进,在书画、诗词领域的造诣日渐深厚。
如今,余一身兼多职,在文化界成果斐然。他是一道诗兿社总策划、社长兼主编,引领诗社挖掘培育诗词人才;任深圳长青诗社奇趣诗学会常务副会长,推动奇趣诗词创作传承;同时担任深圳某书院副院长、研究员,及十多家公司文化策划顾问。此外,他还在深圳荔园诗社、上海诗词学会等多地诗词组织任专家委成员、策划或诗评委员,亦是深圳青年书法家协会、江西鹰潭市书协会员等,为文化交流与发展持续发力。
创作上,余一成果丰硕。他多次斩获国家级、省市级书法篆刻奖项,作品兼具传统韵味与现代风格;诗作超5800首,入选多种报刊诗集并开专栏,出版《现代长生经1200首》《鹤斋钝吟99版》等著作,还著有长篇小说《虹蚀》、中篇小说《爱如雾亦如电》,累计出版文字超七十万字。
在文化传播与编辑工作中,余一贡献突出。近八年,他为海内外380多位艺术家撰写艺术评论;十五年间编辑网文、博文达880万字。2017年,他主创的《长生经1200首》填补相关领域空白;2020年,参与主编的《上海滩诗叶》获世界吉尼斯纪录;此后还主笔《中国乡村厕所革命实践与指导》、责任编辑《广东连州正河村史》《致慧一百讲》等著作,均获业内好评。
余一的书画作品广受认可,不仅被省部、市区乃至国家领导人收藏,还被英、美、日、德等多国友人收藏,助力中外文化交流。他对文化的热爱与执着,及在文化领域的全面成就令人敬佩,未来必将继续在文化道路上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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